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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忆少年 脑袋里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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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扯入扭曲的空间后,龙安筠的意识逐渐模糊,她感觉自己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穿着自己最喜欢的长裙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边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眨眼间,视线骤然变得昏暗,街道上的行人消失无踪,只有两侧路灯闪烁着微弱到近乎看不见的光。
窸窸窣窣如同什么东西被啃食的声音在耳畔炸响,她下潜意识想往回走,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身体的行动。
喉咙颤抖着咽下求救,她满怀惊恐又毫不犹豫地走向骤亮又骤灭的十字路口。
在她站在路口正中后,身旁的空间似是泛起涟漪,所有路灯在那一刹同时熄灭,世界陷入无尽的黑暗,只余她头顶上那一盏灯光璀璨。
慌乱间,她看到前方的阴影中站着一位少年。
他的身边,无数狰狞怪异的兽类萦绕。
“你看见了啊。”
随着那淡漠轻佻的声音响起,围绕在他身边的野兽陡然挥舞着利爪向她扑来,獠牙利爪在月光下泛着寒光,近乎贴上眼球与躯体,狼嚎、鸣哭、尖利的啼叫骤然在耳边炸响。
随即而来的,是皮肤被撕裂、喉咙被咬碎、身体被碾压时迸发的痛苦将仅剩的理智吞噬殆尽。
*
龙安筠猛地睁开眼,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浓浓的血腥味,不断刺激着她还混沌的大脑,锥心的痛楚紧紧缠绕着剧烈跳动的心脏。身上仿佛还残留着被撕裂、碾压留下的疼痛,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慌。
直到涣散的视线重新凝聚,她才重新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龙安筠躺在地上,试着抬起手,将手指大张。透过张开的五指缝隙,她看到陌生的房顶出现在眼前。
“之前的事都是错觉吗?”她自顾自地呢喃着,慢慢支着身体坐起来。
她草草过了两眼,入眼可见的场景十分陌生。
这似乎是一个封闭的杂物间,木质的墙壁上长满大小不一的菌菇,散发着浓浓的腐味。不大的空间里则堆满农具、发潮的稻草,手边上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看不出是什么做什么用的东西。
不远处就是相对较新的木门,左边的空间被一堆木箱子挤占,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
龙安筠看着那堆歪七硕八的箱子,总觉得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自己。
“有谁在那里吗?”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试探性地小声喊到。
除了从木门夹缝中透入的风吹拂过所发出的细微风声,便再无其他动静。
是我的错觉吗?
龙安筠又在屋内晃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干脆就走向了木门。
垂挂于上面的锁已经腐蚀生锈,看起来很难轻易打开。好在这整个门似乎都饱受风霜摧残,或许可以用什么直接把门砸开。
龙安筠的目光落在脚边的一根看起来像是锄头的东西上。然而,就在她弯腰试着去捡的时候,手却穿了过去,直接碰到了地面,甚至是陷入地面里一小节。
“???”
是错觉吧?
这一定是错觉!!!
龙安筠故作镇定地抽回手,深呼吸。旋即扭头走向门口,考虑再三后猛地抬脚踹向看上去就岌岌可危的木门。
这次没有穿过去。
但——
瘫坐在地上的龙安筠捂着抽痛的腿直抽气,她狠狠瞪着面前完好无损且依旧摇摇欲坠的门,嘴里咕哝着“这到底是什么破门”。
刚才踹门的一瞬间,她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门上闪过,虽然转瞬即逝。
龙安筠爬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再次走向唯一的木门。这次她没有使劲去推,而是试探性地把手伸过去,按在“门”上。
看着眼前泛起波澜的空间,她沉默地后退两步,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她根本没摸到门!
一层透明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挡在她和门之间,只要略微施力就能感受到一股反弹力作用在手上。如果想强行突破,就会像刚才那样被弹回来,而且用多大力就有多痛。
显而易见的,她被关在这里了。
“呼……”龙安筠仰头恶狠狠地瞪向天花板。
她现在可是鬼诶,不能走大门还不能从上面飞出去吗?
想象很美好,就是实施起来略有些困难。
按着发酸发胀的脑袋的龙安筠站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揉了揉,好像没事人一样,只是心里在狂骂:到底哪个天杀的做这种缺德事啊!!!
就在快要到极限时,龙安筠忽然眼前一黑,随即一串金色的字慢悠悠地在脑海中浮现。
「检测到一级结界,请勿随意攻击」
龙安筠:什么玩意?
视线逐渐恢复,她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一串字陷入沉默。
“我脑子里装了什么?”
龙安筠呢喃着低下头,再抬头时,赫然发现眼前的场景变得有些古怪。
木门和四周墙壁都有着和天花板相同的文字,地上那堆腐烂稻草、农具、乃至墙壁上的菌菇浮着淡灰色的「?」。在走近后,这些“?”又会转化成文字,生怕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一样。
怎么看怎么不妙。
她还活着吧?
龙安筠试着掐了下自己的手臂,额角微跳。忘了鬼没有痛觉。
“……我不会钻到游戏世界里变NPC了吧?”
龙安筠想着,在心里默念“菜单”,不过什么也没出现。她松了口气,笑着说:“就说哪有那么玄幻的事。”穿越到异世界之后又穿越到游戏里的这种事,想想也不可能发生嘛。
“等等,我不会得在这待到黑白无常来接我去地府吧?他们知道我在这里吗?”
在这种阴森又无趣的房间里不知道呆多少年,这种事情不要啊!没等她纠结多久,一股锐痛直击灵魂,伴随着她自己的声音充斥整个大脑。
「警告,宿主即将死亡。」
「警告,宿主即将死亡。」
……
龙安筠死死按着脑袋,眼前一片血色。其中夹杂着数个黑色的箭头,方向直指之前被她刻意忽略的阴暗一角。
身体不由自主地朝那边走去,无法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等到声音消失、头不再刺痛的时候,她已然身处于某个垂直向下的通道中。
“啊啊——!!”
好在她最后想起来自己现在是鬼,才不至于摔死在这不知道到底有多深的地窖里。落地后的龙安筠浑身发软,一时忍不住胃里翻腾,来不及观察环境扭头就扶着土墙一阵干呕。
她虽然不恐高,但这里面难以言喻的味道着实让人很难受。
眯着眼靠墙缓了缓神,龙安筠努力平复自己起伏不定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浓郁的血腥味登时直冲入肺,夹杂着一股更为刺鼻的、说不上来的味道,呛得她不住地咳嗽。
她忙不迭捂住鼻子,环顾四周。
这个空间并不算大,地上还未完全凝固的血迹覆在凝固了不知道多久的血块上,已经变得漆黑。而边上还残留一些来来回回的血脚印,看起来像是几天前留下的。她跟着向里的脚印走去。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刺鼻,甚至有种自己现在泡在血池子的错觉。
龙安筠有些发抖。
常理来说,她现在应该扭头就走,当做完全不知道此处发生了什么事。
“不对。我现在是鬼诶,还能有什么比变成鬼更糟糕的事情嘛?”
拍拍脸给自己壮了壮胆,龙安筠大步流星地跟着错综复杂的脚印往里走去。不出片刻,便走到了头。
一封铁门伫立在面前,上面写着「一推就能穿过去的破门」。
龙安筠哽住,越发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按捺住那些奇怪的想法后,她闭着眼冲向铁门。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只有浓郁到呛人的腥臭钻入鼻腔。
“咳咳……”
龙安筠捂住口鼻,低头看着血流成河的地面。还未干涸的血,在地上的凹陷处潺潺流下。她顺着往上看,一张惨白稚嫩的脸霎时闯入眼中。
“咚、咚、咚……”
阴冷黑暗的地窖里,只有虚弱的小少年迟缓的心跳声在回荡。
他的四肢被铁链穿透,琵琶骨上也被弯钩穿过。残破的衣服下,还能见到数道鞭痕与不知是什么刺破的痕迹,有几处已经结了痂,更多是新伤附着旧伤,从而使伤势更重,甚至有几处已经化脓。
龙安筠紧紧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出。
这小孩是怎么回事!
这些伤……
不敢多想,龙安筠快步上前,想伸手将他身上的钩锁取下,却发现自己的手能碰到他的肩膀,却无法碰到嵌入肉里的银勾。
龙安筠错愕地看着手从锁链上穿透,顿时急红了眼。她不死心地又抓了个空,不经意间,指尖碰到血肉模糊的窟窿上。就在此时,小少年纤长的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
他偏头看着正在做无用功的龙安筠,喉咙里挤出一丝轻笑。
“呵。”
微弱的轻笑声在这寂静的地底十分清晰,吓得她一个哆嗦,后退了半步。
眼神交汇的刹那,龙安筠杏眼圆睁,不可思议地惊呼出声。
“阙天?”
[¥#……*&……]
杂乱的声音在脑海中肆意游荡,似是某种熟悉的低语在吟唱。
龙安筠拧着眉小声抽气,只觉得头痛欲裂。
混乱中,她感觉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而当她想仔细回想时,那些声音却戛然而止,恍如刚才一切都是错觉而已。她还是没能记起来被忘却的事情。
在她发怔的期间,小少年动了动脖子,牵动身上的锁链“哗哗”作响。他仿佛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抬眸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声音沙哑的问道:“你是谁。”
“我……”脱口欲出的话再舌尖晃了一圈又咽了下去。
他不记得我了?
她下意识说道:“是来救你的人。”
小少年的眼神有些微妙,充满了不信任。他抿着干裂的唇,缓缓说道:“你解不开这些锁链。”晃动的手臂上鲜血淋漓,“哗啦啦”作响的锁链在昏暗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这么一会功夫,他的额头上就浮出一层细密的薄汗,肉眼可见他身体筋肉抽动得厉害。
光看着就身上发痛。
龙安筠眉头紧锁,连忙说着“你别乱动”。
说着,再次走到他身前蹲下,伸手想拔掉那些穿透他身体的锁链。只是无论试几次,探出的手都只会从锁链上穿过,再点在他的伤口上,徒惹他一阵痉挛。
意识到自己反而给他增添了不必要的痛苦,龙安筠忙不迭收回手。
她狠狠瞪着泛着银光的尖锐钩子,心里想着:如果手上有药就好了。只要能给他处理下伤口,或多或少能减轻一些痛苦。
或许是这种意念太过强烈,龙安筠总感觉眼前浮现出了商店的模块,上面商品琳琅满目,最后统统消散,只剩下一列医疗用品呈现眼前。
“这是……什么?”
在小少年的注视下,龙安筠呆呆望着漂浮在空中的“商店”喃喃自语:“还真就是心想事成?”那怎么就不能直接变出个工具让她把锁链撬开把人放下来的?
很快她就明白了为什么。
替阙天处理好伤口后,她趁着他闭眼时轻手轻脚地用手上的针头刺向锁链。出乎意料的是,针头在那一瞬间虚化,直接穿了个空。
即使脑子再混乱,龙安筠也大致明白原因了。——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无法碰触到这里的一切。而被她从“商店”拿出来的东西也都通通不属于这里,自然不可能通过她的手接触、破坏这里的东西。
昏暗的空间里陷入沉寂,她悄悄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似在安抚。
“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的。”
龙安筠小声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