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爱风年》萧白心

12、活动

　　国风展演活动在学校未来科技馆一层如期举行，盛况空前。场地中央设置了LED屏和T台，四周分设了大大小小各个展览的活动区域，整个场地布置得像游园会。

　　原梾和萧行一众人早早地来到场馆排队化妆，此次租来的汉服从秦汉到宋明时期均有涵盖。唐小溪负责宋明时期，工作量空前。汪彦辰是第一个上装的，他身量修长，长相又有些冷面，唐小溪给他选了明锦衣卫的飞鱼服，装扮完毕绣春刀一挎帅翻了一众人。

　　刘诚跑到他旁边做小女人状：“奴家要爱上彦辰哥哥了。”

　　汪彦辰朝他不客气地拔了拔刀：“自重！”

　　“不解风情。”刘诚有点期待看向唐小溪：“学姐，我呢我呢？”

　　唐小溪给他选了红色圆领袍乌纱帽，刘诚激动道：“这是大明新郎官的衣服！”

　　“不只新郎官，还有状元郎、官员常服都是这个样式。”

　　这对刘诚来说是明晃晃的偏爱，他的高兴溢于言表：“学姐最好，谢谢学姐！”

　　待刘诚摘掉眼镜冠帽戴好，配上他略显稚嫩的脸庞，一个还未长成的大明小王子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大摇大摆地走到汪彦辰跟前，装腔作势道：“汪侍卫，此次出巡本王的安危就靠你了。”

　　汪彦辰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绣春刀横到刘诚脖颈间：“我看你一脸奸相，不如先诛杀国贼？”

　　刘诚得意之情瞬间变成哀怨：“大辰，我是不是跟你有仇？”

　　唐小溪眼光独到，给萧行准备了剑客服装。萧行平日里随意，经唐小溪妙手转瞬就变成了剑眉星目俊逸潇洒的好儿郎，他身着交领黛青色上装，卷了袖口露出半截胳膊和白色中衣，戴着斗笠拿着佩剑妥妥一个初入江湖的少年侠士。他握剑双手抱于胸前，放浪不羁的感觉扑面而来。

　　原梾感叹：“这是要一见萧行误终身的节奏啊！”

　　这是近来萧行听过最让他心花怒放的一句话。

　　场馆内熙熙攘攘，唐小溪给原梾化妆时像是屏蔽了周围一切热闹。原梾头戴方巾两带垂于脑后，宽袍广袖青袍直裰，像刚入学堂的生员。唐小溪给原梾化妆化得最细致，倒是原梾有点先坐不住了：“学姐，差不多可以了。”

　　唐小溪反应过来她有点无意间放慢了速度，解释道：“你肤色白，那套红色圆领袍你穿最好看，不过T台秀后你要画折扇和油纸伞，情境方面儒生服合适就选了青袍。”

　　“学姐，我觉得道袍也挺合适。”

　　唐小溪被他逗笑，一不小心把眉尾扫到了鬓角，她用拇指指腹轻轻擦拭，触到他眼睛时停了下来，萧行在一旁看着简直要掀桌子了，他催促道：“学姐，要来不及了。”

　　唐小溪收了笔，起身活动了下发酸的胳膊：“好了。”

　　原梾起身，众人同时想到一个词“美貌书生”。后场是临时搭建的一个简易场地，阴冷又凌乱，每个工作区域桌前置一条形磁吸灯。萧行双手抱剑依然随意地立在一旁，忙乱的后场中他只看得到原梾，壁灯打亮少年侧身，少年安静地候在一旁侧颜明亮而温柔，萧行像堕入了不知名的梦里……

　　活动要开始了，众人说说笑笑间往LED屏后台去，李星汉一身秦汉军戎装束出现在他们面前。

　　刘诚：“哈哈，我算是见到了活着的兵马俑。”

　　一向不苟言笑的汪彦辰也没忍住调侃道：“不好意思，实在太配你气质了。”

　　准备服装的人十分还原地帮李星汉戴了皮质扎甲，穿了足衣蹬了麻鞋，配上李星汉一脸正气严肃的模样，简直兵马俑活过来一般。李星汉这一路走来，已经习惯了：“笑吧笑吧，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众人转头看到高畅然时笑得更欢乐了。高畅然是唐制男子装束，头戴标志性的幞头大腹便便，腰带跟画里一样勒到肚子下，衬得肚子滚圆，传神之处还画了两撇胡子。

　　刘诚：“腰长腿短，大唐男子也是以胖为美哦。”

　　高畅然：“老子这是富贵身材。”

　　萧行朝他竖个大拇指：“特别有狄仁杰的气质。”

　　场馆里短时间内涌进来许多人，灯灭时人声渐渐隐去，硕大的LED屏缓缓出现一幅动态水墨画，一曲婉转悠扬的古乐响起，女子最先登台。

　　原梾候在台侧听到掌声和喝彩声时有些紧张起来，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萧行，发现萧行也在看他，萧行淡淡地勾起嘴角，问道：“紧张吗？”

　　“有点。”

　　他们只在场地搭建好后进行了一次简单的排练，原梾害怕自己一紧张走得别扭，萧行伸手进他广袖，极为私心地摸到他的手在虎口处狠狠掐了一下，原梾疼得微皱眉，十分震惊地看着他。

　　“还紧张吗？”

　　“……”

　　“一会儿记得看我就行。”

　　萧行的装束很显身形，腿长腰窄，他潇洒随意地走到T台中央，漫不经心地将剑搭到肩上，走到到尽头处突然转身拔剑帅气地做了一个空翻。台下尖叫声四起，萧行收剑返回，看到即将登台的原梾浪荡一笑。

　　原梾被他那股得瑟劲逗得转瞬没了紧张，忍不住笑意地往台中央走去。

　　迎面走来的人袍带轻扬，风姿清然，萧行目下所及唯剩这一抹淡影，和他擦肩而过时鬼使神差地侧身撞了他一下……

　　台下有人笑有人起哄，原梾被撞得停了一步转瞬红了耳朵，他稳了稳心神继续走，舞台灯亮得晃眼，除了脚下方寸之地他什么都看不到，刚刚那一撞，撞得他心动神移。

　　汉服展演结束，场馆里变成了游园会，武术、茶艺表演还有古琴演奏等各个区域都挤满了人。书画展示区，樊林装扮得像位宋代大儒静静地伏案写毛笔字，原梾落座后取笔作画，他怕月白的广袖沾了染料，一手执笔一手挡袖像极了古画里作画的人。展示区亦是围满了人，很多女孩子其实是来看原梾的，他起笔勾勒，专注地坐在那儿作画实在赏心悦目，一把折扇未画完，有人问道：“是送？还是卖？”

　　樊林不抬头不停笔：“不卖也不送，前面古风集市有现成品卖。”

　　原梾画伞时，唐小溪拿着一把团扇来了，坐在他旁边用缂丝绣一把团扇。他小时候跟着原闳识去博物馆看过很多展品，工艺复杂精美，不禁感叹道：“学姐真是什么都会。”

　　唐小溪今日着宋制长衫袄，天青色衬着皮肤很白。

　　“只会简单的花鸟，平日里缓解学习压力玩儿的。”

　　“学姐缓解压力的方式挺特别的。”

　　萧行百无聊赖，自己玩了一会儿射箭后到书画区找原梾，看到原梾和唐小溪坐在一起，一个画伞面一个做绣品，都着青色像古时一对极般配的少夫少妻，围观人群看着十分养眼的两人不时起哄。

　　萧行竟隐隐地有些难过，他们是画的一体而他只是个站在墙边欣赏画的人……

　　展示区有格栅区隔，原梾抬头时恰好对上萧行的目光，萧行突然错开目光转身走了。

　　原梾奇异地在这短暂的目光接触中读出了他的情绪，他看看身边的唐小溪再看看自己的衣服瞬间明白了一切，他转头对唐小溪道：“学姐，能送我一把空白折扇吗？”

　　“当然可以。”

　　原梾打开折扇简单几笔勾出一幅写意画，一位少年侠客落寞地坐在屋顶，堂下一书生提着一壶好酒抬头相邀，画毕提了几行字：萧萧暮雨，行行层云。原西居处，来者为谁？实语不妄，无心可攀，意在相期。

　　樊林休息间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看着原梾转瞬想好的藏头诗，低头意味不明地笑了。

　　各个展示区不时传来喝彩声，原梾在这热闹中拿着扇子在馆内饶了一圈也没找着萧行，寻到舞台一侧时，灯突然灭了，馆内顿时陷入了黑暗，一片惊叫。

　　场地负责人拿着扩音器及时维持秩序：“大家不要乱，先呆在原地别动！”

　　满目皆黑，原梾乖乖停在原地，一只手突然伸进广袖中抓起他的手，对方无声无息地拽着他不知往哪里去，原梾看不到人轻声问道：“萧行？”

　　对方并不回答只顾拉着他走，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停了下来，原梾能感觉到周身很空旷，安静得吓人，四周还是漆黑一片，他对着虚空中再次确认道：“萧行？”

　　那人突然将他拥入怀中，原梾吓了一跳刚想出声，对方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原梾耳边清晰地传来他略微急乱的呼吸声，他先是隔着指尖亲了下原梾的眼尾，跟着便用力咬住了他的嘴唇……

　　原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有些发懵，意识到对方在做什么后一把将人推开，愠怒道：“谁？”

　　对方还是一言不发，原梾伸手去摸却摸了一场空，他突然有些害怕，有些急乱地拽起层层叠叠的衣袍摸手机，打开照明灯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人，是登台时的候场处。

　　原梾转出后台时，馆内已经星火般亮起手机灯，电力突然恢复了。负责人还没联系到电力控制系统的管理人员，看一切恢复如常静待一分钟后挂断了电话，只待活动结束再进行检查。

　　小小的插曲好像并未造成什么影响，原梾环顾四周，嘴唇上的触感还未褪去，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了摸，心脏慢半拍地急跳起来。

　　那人比他高是个男人，原梾怔在原地。

　　“喂，卖什么呆呢？”

　　萧行出现在身后吓了原梾一跳，他呆呆地望着萧行一时间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在找我吗？”

　　原梾瞧他并无任何异常，稍稍回神：“嗯。”

　　萧行看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想是送给他的礼物便自顾自取来看，扇面的写意画几笔便勾勒出他们今日的形象，萧行忽地心情大好，很快那几行诗读罢又垂直坠入了谷底。

　　“萧行，原梾实无意。”萧行念出这句话后将扇子塞回给他，转身伤心地走了。

　　原梾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识终于稍稍归位，他郁闷地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我都说无意学姐了，他怎么还是不开心。原梾转念又想：刚刚那人身高体型有点像萧行，难道他喜欢的不是学姐，是……原梾刚刚平静下来的小心脏，揭竿而起造反了。

　　好几日，原梾都没看到萧行，他好像把那句话当成了拒绝，可他没明确表明又怎么知道那句话是拒绝，还有那晚到底是谁？是萧行吗？可他为什么要那样做，这也太胆大妄为了。原梾抱着这些疑问茶饭不思，萧行是他来到江大后最为投契的朋友，他不想失去他。他想开诚布公地去找萧行聊聊，可万一那天不是萧行是他会错意那也太尴尬了。

　　以往刘诚他们老拉着萧行和胖子一起玩游戏，原梾注册了新号偷偷加入却不见萧行上来，结果因为太菜被队友骂成猪头无奈退出。

　　萧行则是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挫败，他对原梾的喜欢是模糊的，因为他从没这么惦念过一个人，他措手不及更不知道该怎么达成目的。原梾很聪明，也许看出了什么，那首藏头诗是隐晦地拒绝，如果只是跟他表明无意唐小溪，那他从来没朝那方面想过，那算是另一种拒绝了，无论哪种结果都让他心灰意冷。

　　这几日他非常想去找原梾，可他现在已无法坦然地把他当朋友，只能安静地呆着什么都不做。

　　两人都期盼着插画社能快点有个活动，这样他们或许能有机会解释点什么。

　　机会很快来了，社团接到一个公益活动，为一所新建的小学画墙绘。工作量很大，樊林效率奇高，他按照现场拍回来的视频以及照片分配任务，两人一组先出画稿，通过的组周末一起乘坐大巴车去水环山小学，会在当地呆两天。

　　原梾国画出色，分配了位置最为重要的教学楼。

　　樊林分发资料时才发现萧行今日没跟原梾坐在一起，他四处搜寻在最后一排找到了有点闷闷不乐的萧行。

　　“萧行，你和原梾一组，负责教学楼前《劝学篇》。校门口我和孙霄负责，时间紧迫，两天后必须交稿。”

　　萧行本就不会画画，想着这次任务没他什么事，谁曾想樊林这么偏袒他。他抬头发现原梾正看着他，目光相接时还十分无邪地笑了一下，他这么坦然萧行更难受了。

　　一路无言，两人从教学楼走到宿舍楼门前都没找到话头，眼看机会稍纵即逝，原梾开口道：“你晚上有课吗？”

　　几乎同时，萧行也开口了：“我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

　　短暂沉默后，萧行情绪有点低落地回答道：“有，晚上有节公开课。”

　　“我等你放课，一起出稿。”

　　萧行别开视线，闷闷不乐地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刚准备拒绝，原梾抢白道：“画简单，就是文字较多需要书法字体，我现在写不出特别漂亮的书法字，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可以用软件，行书楷书各种书法字体都有，排好版等比例打印到纸上裁成镂空，到时喷印到墙上就行。”萧行恹恹回答。

　　看他转瞬想好了对策，原梾想快速破冰就带着点讨好赞扬道：“你好聪明，这么快就想到办法啦！”

　　原梾一向内敛，无论什么情绪通常收着不外放，这一句突如其来别扭又拙劣的夸赞，让萧行又生起了股无名气，他有点审视地盯着原梾：“你真的写不出来？”

　　原梾不仅写得出来还写得相当漂亮，这是他从小跟着原闳识练字的结果，冷不丁被萧行一问，居然有点心虚：“打印会失去原创性，我要能写肯定自己写啊。”他感觉自己编瞎话简直一流，看萧行还在怀疑便理直气壮道：“画我来负责，文字得靠你了，我是个电脑白痴。”

　　看他答得诚恳又这么诚意地邀请他，萧行扭头没忍住笑了。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就算只能做朋友也没什么不好，妈的，怎么还是有点难过。

　　晚上，萧行抱着电脑来时，原梾已经画好初稿给文字留了白。萧行快速转换样本，根据他的构图排了版，甚至做了多个方案供他选择。原梾有点意外又有点感动，所谓默契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两人商量后选了隶书体，原梾润色线稿，萧行无聊时看到他书架上有一本字典一样厚重的牛皮本，好奇道：“这个，我能看吗？”

　　“可以，你随意。”

　　牛皮册是手绘本，萧行一页页翻过去：骑牛过河的老伯；一栋建筑极简美得空灵的小院，有位老者正在摇椅上浅眠，一只鸟儿落在茶几上正偷吃坚果；多张森林图书馆的建筑手绘；几个质朴顽童趴着翻小人书以及许许多多各地的风土人情……

　　像是随笔或日记，萧行有了得以一窥原梾过去生活的机会，厚厚的一本几乎画完了，他很想问问这些画里的人是谁，这些美景和建筑都在哪里，看原梾专注画稿只能忍回好奇心。

　　画稿很快润色完毕，原梾伸了个懒腰：“完工。”

　　手稿中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翻开一本书，摊开的书本中飞出文字、公式、草木山川还有茫茫宇宙，几个学生争相围着老者好奇地询问着什么，因为是小学，原梾特意将古人画的萌趣可爱，有种莫名跟着开心起来的感染力。

　　“我现在知道樊林学长为什么把这篇交给你了，常见的劝学画刻板严肃，让人喜欢不起来，你这个学习是快乐的。”

　　“合作愉快，感谢樊林学长给我这么好的搭档。”

　　手绘本中有几页非常漂亮的钢笔小楷，萧行知道他并非写不出，国画出色的人字怎会写不好，近来有意无意地讨好，倒像是拒绝后不想失去朋友的示好。对于他的恭维，萧行实在高兴不起来，只能无奈地勾了下嘴角不回应。

　　原梾愁得抓心挠肝的：怎么总也哄不好？到底该怎么办？

　　已快熄灯，萧行抱着电脑起身回508，看着桌上的牛皮本他意犹未尽，犹豫片刻还是道：“这个可以借我看几天吗？”

　　原梾以为他要借哪本书，一看才知道是自己的手绘本，头一次见借阅借手绘本的，他有点不可置信地确认道：“手绘本？”

　　萧行点点头，以为他不方便：“方便吗？”

　　“方便，就是意外，手绘本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跟漫画一样好看。”

　　看他抱着手绘本兴冲冲地走了，原梾想：也许只有答应他的画册能哄好人了。

　　两天后樊林通知他们画稿通过了，让他们略微准备一下周六一早出发去水环山。萧行近来空闲时间都在翻看原梾的手绘本，神奇地每次都能读出一点新东西。

　　姚星阳约他周末去打球，他心不在焉地回答：没空。

　　姚星阳：你一大一新生能有什么事？

　　萧行：小明爷爷活到了100岁。

　　姚星阳：这怎么能叫管闲事，我关心你嘛。你和原梾现在什么进展？不会是忙着追人吧？

　　萧行：毫无进展。

　　姚星阳：我看你改名叫萧不行得了。

　　萧行终于来了精神：大砍刀表情，我草|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