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跃于渊》樊然

1、惆怅东栏一株雪

　　宣和三年
　　又是一场雪，自入冬以来，这雪便没有停过，凝雨泄落京城路，似要将它淹没，李暖叹了口气，轻轻拂去狐裘上的飘雪，“父皇的身体怎么样了？”，随行的婢女应道，“回殿下，仍不见好转，正逢战乱，药材供不应求，即便是宫里，也已经所剩无几了。”，“城内的药材铺你们都去过了吗？”
　　“回殿下，除城南那一家外，别处都去过了，可是收上来的药材实在少得可怜。”，李暖垂眸，她伸手紧了紧身上的衣物，“小晴，走，随我去城南。”
　　城南·轮回观
　　“小姐，那批药材已经按您的吩咐运出去了。”，女人歪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方形信匣，片刻，她将信匣扔给对面的黑影，“烧了。”
　　“殿下，这样跑出来真的没问题吗？”，小晴气喘吁吁地问，李暖笑着摇摇头，随即加快了脚步
　　“轮回观....这名字，倒有些意思。”
　　“掌柜的在吗，我家小姐来抓药。”，余渊闲散的躺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看向来人，李暖拦住有些不满的小晴，“请问掌柜的在吗。”
　　“何事？”余渊闭上眼睛，随意的回道，“是这样，我需要大批量订购药材，能否请掌柜的出来谈一谈。”李暖微笑着，“不接。”余渊挥挥手以示拒绝，“有客人来你不迎迎就算了，连眼睛都不挣，这是怎么招的伙计，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小晴情绪激动地喊，“小晴，不得无礼。”李暖蹙眉，扯住似要扑上去把人打一顿的小晴
　　“我就是掌柜的。”余渊起身，笑眯眯地盯着小晴，随后把目光放到李暖身上，“用作何处？”，小晴比划的拳头顿在半空，干笑两声迅速退到李暖后面，“家父病了，不能停药，府中的药材撑不了几日了，所以您看，能不能卖一些给我们，价格高点也没关系。”，李暖感觉对面那人要将自己看穿了，“阿昀，带她们去抓药。”余渊收回目光，重新躺回椅子，李暖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么爽快，忙欠身，“多谢掌柜的。”
　　待两人走后，阿昀从后仓钻出来，不解地问，“小姐，为什么要卖给她们，往边关运的还远远不够呢。”余渊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李雍还不到该死的时候。”，她玩味的勾唇，“况且现在，长公主欠我一个人情。”
　　“没想到，那家伙无礼的要死，居然这么爽快就卖给殿下了。”，小晴抓着伞柄，蹦蹦跳跳的说，“你不是还要给人打一顿来着？”李暖笑着拉住她，“我这不是看他太目中无人了嘛，仗着自己是个男子就欺负咱们。”小晴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回道，“男子.....”李暖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人虽一身男子打扮，但给人的感觉又不像男子，“不管怎么说，等父皇的病有好转，我会登门道谢的。”
　　宁王府内
　　檀香袅袅，男人跪坐在蒲团上，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棋盘，一团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宁王殿下，探子来报，说长公主已经去过轮回观了。”，宁王冷笑道，“这么快？妹妹还真是爱她这个爹啊。”他将手里的棋子放下，“余老板怎么说？”，“....卖了”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到底想让本王等多久？”，黑影微微躬身，“殿下，余老板说，在您有把握与太子对峙以前，李雍不能死。”，宁王不屑地挥挥袖子，“告诉她，我很急。”
　　皇宫
　　“父皇啊，喝了药，您身体就能好些了。”李暖跪坐在李雍床榻边，轻轻吹着手中的汤药，李雍颤抖地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吾儿费心了，不过，如今各大药铺的药材早已被边关的战役耗尽，你是从哪弄到这些药的？”，李暖将汤勺递到他嘴边，“儿臣跑了趟城南，恰好那家铺子还有一批存货，就卖给儿臣了。”，李雍呛了一口，剧烈咳嗽起来，“父皇！您没事吧。”李暖忙放下药碗，轻轻地给他顺气，“.....轮回观啊”
　　“您知道？”，“有所耳闻。”，李雍神色慌张地道，“父皇，儿臣想给他们些赏赐。李暖重新端起碗，询问道，“好好好，听昭儿的。”

　　“小姐，宁王来信。”阿昀毕恭毕敬地将信匣举起，余渊接过，将信匣打开，看过信的内容后，她蹙眉，将信揉成一团扔进火里，“.....再催把他舌头割了。”，“小姐？”，“他说他等不起了。”余渊揉了揉眉心，“盯好太子那边的动静，顺便，去宁王府，割两个下人的舌头。”，阿昀收回匣子，拱手离开。
　　余渊起身，行至墙边，轻轻抚摸墙上的画像，那是一幅年轻女人的画像，画中女人撑着伞，淡淡地笑着，眼中却含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忧伤，“娘，再等等，我会让他失去一切的。”，她的手拂至画中人首部，似在为她整理凌乱的秀发，外面忽而传来些喧闹声，余渊收回手，理了理情绪，缓步走了出去
　　“掌柜的！我家小姐来道谢了。”小晴见铺子里没人，便大声唤道，余渊从后仓走出来，听见这话脸上笑容一僵，“为何道谢？”她看向李暖，后者认真回道，“先前那批药。”，“....这倒不必，只是恰巧铺内有存货而已。”余渊坐到文椅上，“请回吧。”，李暖命人将一箱黄金一箱首饰搁至地上，“一定要收下的，这是家父的一点心意。”，“他的心意？”，余渊冷哼一声，“带着他的破玩意....”
　　她话还未说完，李暖早已拉着人跑了出去，只留下一阵风和那两箱“破玩意”，“.....滚。”，余渊有气无力地吐出最后一个字，阿昀从阴影处走出来，“小姐，这东西，怎么办？”，余渊鄙夷地看了看，“去分给难民吧，太子那边怎么样了？”，“小姐，一切正常。”，“最近让宫里的内线盯严点，进出李雍殿内所有的物品都要查验，李政绝不会毫无动作的。”
　　皇宫
　　“咕咕，咕咕。”，男人兴致勃勃地逗着笼中的小鸟，他将手伸进去，扯了扯小鸟的羽毛，小鸟吃痛地叫着，然后猛啄了他一口，男人面露愠色，他将小鸟抓出，看着它无力地叫喊着，男人愉快地笑了笑，然后扭断了它的脖子，血洒了一地，他毫不在意的舔了舔嘴角，将尸体扔进另一只鸟的笼子，回头向身后的随从道，“再寻一只，这里空着不雅观。”，随从应了，拱手离开
　　“太子殿下找我来，不会只是观您杀鸟吧？”，一旁伫立的黑影嗤笑道，太子忽视了他的无礼，“李烊有什么动作吗？”，“暗里征兵呢，自以为换个名号就没人知道了，我说李政，再这么下去，你这太子之位，怕是只能徒有虚名喽。”，李政不悦地看了看他，“谢阳，你说话注意点。”，黑影举手做投降状，“我这个弟弟啊，一向不让人省心。”，“你的意思是？”，李政笑了笑，眼神却冷的刺骨，“父皇活的太久了，肯定累了。”，谢阳了然，“得，明白了，我去办。”
　　轮回观
　　“政，欲行刺；烊，南下征兵。”，余渊盯着这封信看了许久，“.......”，“小姐？怎么了？”阿昀出声唤她，她回过神来，低声暗骂，“蠢货。”，阿昀愣了愣，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姐，如何处理？”，余渊恶狠狠地将那信扔进火盆，“放消息给李政，就说李烊那的兵马已有二十余万，顺便，再去李烊府上割两个舌头，这种警告都看不明白，就别来蹚浑水了。”

　　近几日的皇宫内格外热闹，其一是李雍的病经过调理，走路已经不成问题，其二就是马上到李暖的生辰了，宫里上上下下都在专心准备公主的生辰宴，毕竟是备受宠爱的长公主，所有人都不敢怠慢，争着抢着要讨好李暖，生辰宴去的达官显贵自然是不少，这是他们巴结圣上或其他王爷的好机会。
　　“殿下，为何整日皱着眉，生辰宴不是好事吗？”，小晴看她唉声叹气，不解地发问，“好事是好事，前些年父皇便说过要与我寻个好人家，都被我撒娇糊弄过去了，我在愁这次要怎么蒙混呢？”，“殿下不想婚配吗？”，小晴憋着笑问，李暖想了想:“也不是不想，可是没遇到钟意的，我才不要随便就嫁了。”
　　“哎，希望今年父皇不要再提我婚配的事情了。”

　　余渊慵懒地坐着，闭眼感受阳光，手中折扇轻摇，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阿昀缓步行至她面前，“小姐，领主来信。”，阿昀急切地道，余渊挥了挥扇子:“怎么？”，“过几日长公主生辰宴，太子要逼李雍退位。”，她睁开眼睛，嗤笑道:“知道不能硬攻，改文说了？”，“领主问小姐打算如何应对？”，余渊不屑地道:“去告诉李烊，长公主的生辰宴，我会去。”，阿昀担忧地看着她，“小姐....”，“打住，我有分寸，那狗东西该死，但不是现在。”，她笑了笑，“另外，帮我备一份礼物，送给长公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