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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潺潺,意阑珊 她明明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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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梁小姐回来南京已经过去半月有余,却不见她和过去的朋友重新联络,大多数时间是一个人坐在茶室泡茶,整个人浸在氤氲的雾气里,一呆就是一下午,但家里的时事报纸,除却梁老爷的,又多订了一份梁小姐的......
约莫是十月末的日子,前线的战事已经不大好了,南京城里也是人心惶惶,梁老爷为做长远打算,近日忙着将家里的生意转到香港,这不,刚刚从梁公馆驶出一辆林肯汽车。
隔了大概一个多钟头,又驶出了一辆雪佛兰。
是梁小姐的车。今天本该是梁老爷和梁夫人去医院慰问生病工人的日子,但因为临时有事,这项重任便交到了梁小姐手中:“周叔能同我详细讲讲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吗?”
周叔苦笑一声:“这事儿本该提前同您说道说道的,只是这来龙去脉,我们也还没查清。这病生得实在是没由头,而且接连好几个工人都生了同样的病症,老爷担心这会传染,便叫工厂停工,病人统一救治,今天,正要去问问那米秋尔医生。”
无缘无故地生病?梁小姐闻言陷入沉思,现在还是10月末,按照她那模糊的记忆,这段时间应当没有发生什么重大的事情,那这病,又是从哪里来的?
不多时,梁小姐和周叔就来到医院,迎接他们的正是米秋尔医生,心知他们的来意,米秋尔医生便直接带他们来到办公室坐下,米秋尔落后一步将门反锁,惹得周叔惊诧,梁小姐却心底一沉,米秋尔医生这是在担心什么?
“请问今天梁老爷没有来吗?”米秋尔医生落座,皱起眉头,沉声问道。
“我父亲今天有其他重要的事情,”梁小姐看出米秋尔医生的顾虑,解释道,“您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的,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既然来了,就一定能做主。”
“这位是梁老爷的独女,请您放心,我们家小姐能做主。”周叔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为梁小姐的话作出了保证。
“能做主就好,你们先前送来的病人经过这段时间的检查,我们发现他们是感染了一种病毒,”米秋尔医生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将其中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梁小姐手中,“巧合的是,我们发现,除了你们送来的病人,南京城里也出现了很多其他症状类似的病例,我想,梁小姐应该知道我想表达什么?”
“......是传染吗?”声音里带了些掩盖不住的僵硬,心底深处的不安弥漫开来,引起一阵一阵的心悸。
“您不必紧张,虽然存在传染的可能,但好在本身病症并不严重,只是会让患者感到晕眩、腹痛。”米秋尔医生带着安抚意味的声音响起,“也许这不过就是一场普通的新型流感。”
并不是这样,梁小姐心中清楚,这只是劝慰的话语,没人比她更清楚,1937年10月的南京城,看似繁华,实际上却是......梁小姐想到此处,突然感到心脏一阵刺痛,不能再想下去了。每每梁小姐接触到记忆的边缘,想要探寻更多的事情,心脏便会如针扎一般,仿佛是老天爷在戏弄她,只让她想起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另一部分却藏在迷雾深处。这种只能迷蒙看见前路,行走在雾里的感觉,平白地给人一种无力感。
“梁小姐?”米秋尔医生见梁小姐突然蜷缩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连忙蹲到梁小姐面前,正要查探是怎么一回事,却又见她慢慢撑起身来,脸色苍白,头上还冒着冷汗,双手颤抖着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拿出一瓶没有任何标识的药,倒了两颗,顺着周叔递来的水,一并咽了下去,缓了片刻后,勉强扯出一个无力的笑:“旧疾突然犯了,吓到您了真是抱歉。”
米秋尔医生虽然奇怪但也不多言,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揭过,只提醒道:“梁小姐在这休息一会吧,一刻钟之后会有一位护士来带你们去探望病人,到时候请配合医护人员做好防护措施。”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梁小姐让周叔去让护士安排探望的事情,自己独自待在办公室里,站在窗台边,望着远处古朴厚重的古城出神,既让她知道一部分,又不让她知道全部,是要亲身经历一遍,才能清楚吗?为什么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1937年的南京,到底发生了什么。
“咚咚——”是周叔,“小姐,已经准备好了。”
到该去探望的时候了,因为病症的特殊性,只能隔着窗户看里面的情形:十来个病床上都躺满了病人,这些病人大多神色痛苦地捂着肚子,将自己整个蜷缩起来以减轻痛苦,整个诡异的画面无声地挤进梁小姐的大脑,在梁小姐的心里又添了一筐石子,沉甸甸的,将她拉扯进模糊的记忆里面……
汽车行驶在水泥路上,梁小姐一直望着窗外。
“小姐,刚刚......”
“周叔,在前面把我放下罢,”前面是一座哥特风的教堂——圣保罗教堂,梁小姐小时候经常来这附近。
“我约了朋友在这里见面,您先回去罢。”
周叔没有多问,只是叮嘱她早点回家。
这座教堂距离医院不远,它的历史并不悠久,到现在也不过二十四年的时间,但这座教堂的墙体是由南京旧城的墙砖经过打磨后砌筑的,梁小姐很喜欢,她小时候就经常随母亲到这里来,但她从不进去,只在教堂外走一圈,再透过教堂拱形的门洞看里面的坐在红色长椅的人们做礼拜,这让梁小姐感到平静。
梁小姐坐在教堂外面的洁白长椅上,教堂里风琴演奏的音乐已经换了一首,她的心境终于趋于平和。
已经不一样了,她早早地回到了南京,在她有意无意的提醒下,父亲也已经提前做好了离开南京的打算,可是......真的要离开吗?离开这个自小长大的地方?离开这个将会发生不好的事情的地方?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会不会是她的问题?南京城会不会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她明明已经很清楚,比任何人都知道,那些会发生的事情,但她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只能寄希望于,自己是错的。
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响,听着像是欢腾跳跃的音符,穿透了她心底的阴郁——
是个孩子。
“请问是梁姐姐吗?一个大哥哥说想请你吃茶去。”
“大哥哥?”
“他说他叫罗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