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的回忆录》竹间澈

14、初见

　　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的纯白色天花板，我再一次确定那就是我做的一场梦。许青洲不喜欢白色的天花板，在布置我们的新房时，他特意将颜色改成了浅灰色。
　　“你醒了？”常安延提着两大袋东西从门外走了进来，“这些都是何奶奶买的，硬要我拿过来，说要给你吃。”
　　“你也是真厉害，住在房子里，煤气泄露了都不知道，要是我再晚来一步，你就不会在医院醒来了，早就被拉去火葬场了！”
　　我转头看着碎碎念的常安延：“你看到我的检查报告了吗？”
　　常安延把东西放在桌上后，就坐在床边削苹果。原本削得又长又整齐的苹果皮在我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被他削断了，直接掉进了垃圾筒里。
　　他没有说话，但我已经得到了答案。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场景一下子有些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再次开口：“忘记说了。常安延，新年快乐。”
　　“你也是，新年快乐，舒晚凝。”
　　常安延已经将削好皮的苹果切成小块装进了盘子里，他用叉子叉了一块苹果肉递到我面前：“吃块苹果吧。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一些易消化的水果。你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我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接过他手里的叉子，将苹果一口塞进了嘴里：“虽然我得了绝症，但还没有虚弱到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昨天是大年三十，为什么不回来陪何奶奶过年？你不是早就回来了吗？”
　　“你知道她是我奶奶了？”常安延有些心虚地摸摸头发，“不是我不想回家陪奶奶过年，只是——”
　　“因为我吗？”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我听出来了，“为什么？”
　　“先前我不是推荐你来东城玩嘛，谁知道你这一次没有去住酒店，而是住进了我奶奶开的民宿。这我要是回去了，万一你把我误解成那种爱骗女孩回家的人了怎么办？再说了，也不完全是因为你。我自己确实是有工作需要完成，就算回来过年，也待不了多久。”
　　听着他不停解释的声音，我有些没忍住笑了起来：“这苹果很甜，我可以再吃一块吗？”
　　“好。”
　　三天后，我出院了，和常安延一起回了民宿。刚走进屋内，何奶奶就立马上前拉住了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常安延怕何奶奶的念叨让我心烦，连忙帮我将何奶奶的话题引到了他身上。
　　吃晚饭的时候，何奶奶一直往我的碗里夹菜。
　　“晚晚，你刚刚出院，要多补补才行。吃这个，这个排骨可是我排了好久队才买到的，特别新鲜！”
　　也就几分钟的时间，我碗里已经被夹满了大鱼大肉。我正头疼时，一直在房间处理工作的常安延终于也来到了餐桌旁准备吃饭。
　　“奶奶！晚晚现在还不能吃这种菜，医生说了，要吃些易消化的东西。你总不能再让晚晚去一趟医院吧。”常安延去厨房为我舀了一碗小米粥放在我的面前，又把那碗大鱼大肉递给了何奶奶，“你啊就别操心晚晚了，她现在只能喝粥。别光顾着我们，你也要多吃点，好好照顾照顾自己。”
　　“我当然要照顾好自己，我可是还盼着抱孙子孙女的呢！戊戊啊，你到底什么时候结婚？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啊？”
　　我安安静静地喝着小米粥，没有去插话，直到——
　　“戊戊？”
　　“对啊，戊戊，好听吧。这还是他爷爷给他取得名字呢！”
　　常安延的脸上浮现了一丝难为情：“奶奶！不是说好不要随便喊我小名吗！”
　　“怎么不要？戊戊这名字又不难听，再说了，我那是答应不和别人说为啥叫你戊戊——”
　　“奶奶！”常安延羞红了脸，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脸红害羞的样子。
　　晚饭过后，何奶奶又去烧火炉了。这一次我没有跟着去，因为常安延拉着我去到了三楼的阳台。和他说的一样，三楼阳台是看月亮的最佳地点。
　　“你喜欢我？”
　　我们并肩站在阳台上，我伸出双手扶着阳台上的栏杆。温度很低，但今晚的月亮值得我吹着冷风出来欣赏，更何况站在风口，挡着风的是常安延。
　　他没有说话，我当他默认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总不可能是一见钟情吧。”
　　“不知道。自从第一次遇见你以后，你就一直反反复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哪怕我们那时连话都没有说过。”
　　常安延又笑了，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在笑。
　　“没说过话？怎么可能，你连我联系方式都加上了，还没说过话？”
　　“唉。”常安延故作气馁地长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忘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可不在高铁上。舒晚凝，那已经是我们第二次相遇了。”
　　在说“第二次”的时候，常安延特意咬重了字音，还强调似的对着我比了一个“耶”。
　　我找不到什么话来回答他，正如同我在回忆里找不到他从前存在过的痕迹一样。
　　“介意我抽根烟吗？”
　　常安延见我一直不说话，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从口袋摸出了一包烟，主动转换了一个话题。
　　“你抽烟？”
　　我点点头示意他自便，他却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没有抽，摇了摇头把烟重新塞回了口袋。
　　“偶尔，不常抽。”
　　看着他把烟塞进口袋的动作，我莫名觉得有些眼熟：“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你在抽烟？”
　　“想起来了？”常安延像是很不可思议，微微挑起一边的眉，“那时我的相机坏了，心情不好，就去巷子口抽了一会。”
　　“然后，就在小卖部门口看到了我？”
　　“对，我看到了你。”
　　“可是那个时候明明人来人往的，你怎么就只记住我了呢？”
　　“因为你漂亮啊。”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打趣，意外的，我并不反感他那调戏似的话语。
　　“我讲真的，别开玩笑。”
　　“我说的就是真话啊，舒晚凝难道没有听出来吗？”常安延看着我，眼神却有些飘忽，像是在透过现在的我看那时的我一样。“那时候你站在门口，瘦瘦小小的，好像风一吹就会被吹跑，看起来特别脆弱。”
　　“我哪有那么脆弱，这是你对我的滤镜。”
　　他没有反驳我，只是加深了嘴角的笑意：“你一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你说，一个大美女突然红着眼睛盯着你看，你要是我，你印象深刻不？”
　　“其实你是把我看成别人了吧。”
　　“你不说我也知道那人是谁。”
　　“幸好我常安延是一个大度的人，这次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只是，舒晚凝，你下一次可不可以不要把我认成别人了。”
　　“我还是挺伤心的。”
　　常安延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着我，而是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我一直看着他，看见了不常在他脸上轻易显露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再也不会了。真的。”
　　“好，相信你。”
　　我看着他的侧脸，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常安延，别再喜欢我了，你会找到比我还值得爱的人的。”
　　“舒晚凝，你也是。”
　　常安延将脸转了过来，和我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太熟悉了，和我暗恋许青洲时一模一样。
　　“舒晚凝，我后天就要走了。再问你一次，这回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去哪？”
　　“去一个——”常安延想了一会，“神奇的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地方。”
　　“你要是走了，何奶奶会很想你的。”
　　“那你呢，你会想我吗？”
　　“会的吧。应该会。”
　　“好啦，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还好你说的是应该，你要是说一定，我还真有点不敢信。”
　　“不早了，我先进屋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
　　“嗯，晚安。”常安延点点头。
　　“晚安。”
　　许青洲，我没有告诉他们，在我梦醒的前一刻，我又看见你了。你对我说要我放下你，忘了你。你还劝我应该去开始接触新的人和生活。
　　我听了你的话，可是许青洲，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
　　听朋友说，你已经和杨月月举办完了婚礼 还没祝你新婚快乐呢，真是抱歉。
　　新婚快乐啊，许青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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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xx年9月1号晴
　　又开学了。
　　从高二开始就文理分科了，不过我还是和许青洲一个班。我文理科都不好，但理科是许青洲的强项，以后有问题就去问他好了，他一定会教我的。
　　今天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我无意间撞见同班的一位女生在偷偷往许青洲的课桌里塞千纸鹤。那位女生也看见了我，她一脸娇羞地走过来让我不要和许青洲说是她送的。她说等她塞满了100只千纸鹤，她就和许青洲表白。
　　我答应她了，谁也没告诉。
　　我佩服她的勇敢，至少她每天都会为了追到自己喜欢的人而努力。可我却是个胆小鬼，一个连表白念头都不敢有的胆小鬼。
　　胆小鬼活该错过自己喜欢的人。
　　舒晚凝，你可真是个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