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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想结婚啦! 即 ...

  •   即使是寒冬腊月,祁郎溪也是不耐坐马车的,他骑着高头大马伴着母亲嫂嫂的马车旁缓步驶着。

      镇西侯夫人掀开帘子问他:“今日我看那徐家小五也是很好的,你可对她有意?”

      祁郎溪微微抬头,目光透过飞扬薄雪望向夜空深处去,片刻后俯下身对镇西侯夫人说:“颜夫人这不是已经婉拒了嘛。”

      镇西侯夫人心下一喜,着急探出车窗:“哎呀,议亲这事向来都是一议再议的,你只管告诉娘亲,你喜不喜欢徐家小五?”

      喜欢吗?

      祁郎溪只知道,他看见徐玉茗第一眼,他就想带这姑娘去骑马。少年将军挺直腰杆,手扯缰绳,骏马扬起前蹄,神采奕奕的一骑绝尘向前去。

      “哎你这竖子!问你话呢!”

      “我告诉你啊,来年秋前你自己定不下来,可就我给你指了那个算哪个了啊!”

      少年郎在前面朗声喊:“才不会让你给我挑媳妇呢!”

      新春热热闹闹,徐芷晴的身子也重了起来。这是徐芷晴夫家姜家这一代的头孙,姜家是慎之又慎,更别说视女儿如珠似玉的徐家夫妇,吃穿用度姜家必不会短了徐芷晴,颜夫人还是捡尽了好的送到姜家贴补徐芷晴。

      按礼数来说,玉茗作为徐芷晴的妹妹,未来孩子的小姨,也应当添一份礼,可徐玉茗实在没有太多银钱,能置办的物件和姜家徐家那不计价值为徐芷晴送的相比,实在拿不出手。想着为孩子绣些小衣,徐玉茗的针线活又拿不出手。这事儿可比徐家带她相看更令她头疼。

      她自己也尝试着描了些花样动手绣了几针,样子连自己都不忍直视,干脆将那歪七扭八的残次品丢到眼不见心不烦的地方。

      徐玉茗烦闷,熙春也看在眼里,便劝徐玉茗:“五小姐送给三姑奶奶的便是一份心意,不在意价值多少的。小姐不如出门去集市上走走,说不准能看到什么别出心裁的小玩意儿能讨三姑奶奶欢心呢。”

      其实徐家从未限制徐玉茗的外出,可徐玉茗知晓自己身份特殊,恐引发事端。所以三年来徐玉茗可以说是画地为牢,连瑾琢小苑都少出。如今徐家既已带她出席宴席,想必也是可以出门走走的吧。

      思绪过后,徐玉茗:“那便去向母亲请示,出门逛逛吧。”

      颜夫人虽然诧异,也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不放心就叫了徐家第四子徐执桓与徐玉茗相伴。又给徐玉茗备了些银钱,交代一些安全事宜便放了他们出去。

      大街上到处红色高挂,映照白雪,烧的人暖洋洋的,精神抖擞,便是深冬的严寒也不觉得冷了,现已过了新年最热闹的那几天,商贩工人们已开始开工,人人挽起袖子,神采高亢,对新的一年充满希冀。

      真热闹。

      冬季往往是漠北边防最忙碌的时候,徐玉茗人生的十五年从没见过这么祥和平静的冬季。透过马车窗帘去看闹市车水马龙,去听小贩叫卖,徐玉茗不知想起什么,眼眶竟有些湿热。

      熙春:“小姐小姐,都说天下珠宝看琳琅阁,这世家贵族也最喜琳琅阁珠宝。我们也去看看吧?”

      徐玉茗忍住哽咽,问:“这琳琅阁珠宝,有何珍奇之处吗?”

      熙春意味深长道:“这琳琅阁最稀奇的是典藏珠宝,是拿钱买不到的。老板说,只送有缘人。”

      许是看不下去徐玉茗的闭塞,徐家第四子徐执桓冷哧:“这典藏珠宝的设计者有世家大儒,前朝名将,据说更是有皇室贵族,每一件都是藏着设计者故事的孤品。”

      徐玉茗并不把徐执桓的挤兑放在心上,似懂非懂,被这琳琅阁勾起些兴趣。

      奇的是,这琳琅阁没选择开在上京最繁华的地带,而是在有些老旧的老城区的一座阁楼,它仿佛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独自守着精华,不朽的矗立于世。它不需要改变,不需要迎合。因为,它便是这珠宝行当的标杆。

      徐芷晴未出嫁之前也热衷于琳琅阁家的珠宝,徐执桓也少不得陪徐芷晴来过几次。徐芷晴的夫婿姜家长子,有幸求得一件典藏珠宝作为聘礼赠予徐芷晴,使得徐芷晴虽然嫁的人家在豪门遍地的上京算不得什么,却在高门圈子里赚足了脸面。

      现在日头还早,琳琅阁刚刚结束洒扫,还没迎来客源,正是清净的时候。

      店内只有一位双鬓的老者正悠哉游哉的躺在摇椅上烤火,见来人吆喝了一声:“自己挑,自己选,看上了按着标签上的价格将银钱放在柜台上即可。”说完眼睛一闭仿佛假寐,不再搭理人。

      徐执桓轻车熟路自顾自迈进门槛开始相看。玉茗和熙春两两相望,跟着徐执桓开始看起了店内的珠宝。

      看看标签,这些珠宝都价值不菲,以徐玉茗的财力是断然买不起的,她有些窘迫,见老者完全不管她们是否会购买,也抱着欣赏的态度细细端详摆出的每一件珠宝首饰。

      青春年华的徐玉茗又怎会不喜欢这些漂亮的东西呢?可惜这些小东西她可以看,却不会属于她。

      徐执桓少年心性怎会注意道徐玉茗的心思呢?挑了几件给母亲姐姐的礼物,便独自坐在客席品茗。

      徐玉茗还在想以什么理由离开,就见从琳琅阁二楼下来一个少年小厮模样,毕恭毕敬的走到玉茗面前一鞠:“徐五小姐,我家主人有意想要结识小姐,想请小姐上二楼雅间一叙。”

      徐执桓虽不喜徐玉茗,但再怎么着也不能让徐玉茗出事。当即站起身拦下小厮,问:“你家主子是谁?”

      对方倒是坦坦荡荡答:“我家主人是琳琅阁少主人,徐四公子可同五小姐一起去。”

      徐执桓转头看向徐玉茗,正巧对上徐玉茗淡定的目光,向小厮回话:“前方带路。”

      小厮带几人走到二楼走廊的最深处的一间房门前,轻叩:“主子,人已带到。”

      缓缓的男声透过门缝:“那便请吧。”

      徐玉茗和徐执桓被允许进入,却见屋内不止所谓的琳琅阁少主人一人,还有见过两面的祁郎溪。

      茶水虽已冷,祁郎溪却仿佛人生二十一年第一次尝到茶香的韵味。

      卓熠彤怎会不知好兄弟祁郎溪的心思?心想好你个祁三郎,抛下兄弟在西北混了几年,回来就相看上个这么标志的姑娘,兄弟我还没着落呢,还得帮着你跟人家牵线儿。

      仿佛怕惊到这姑娘的花容月貌,卓熠彤声音的轻柔了下来,问徐玉茗:“徐五小姐好像不常出来走动?先前我却从未见过”

      徐玉茗放下手中的杯子,端端正正坐好:“我自小被养在绥北本家,三年前才回京城。”

      徐玉茗的身世经不起细察,早在徐御史将她领回家时,就为徐玉茗捏了个完完整整的身世。

      卓熠彤行商走南闯北,这绥北他还真去过:“绥北地处西南,和上京气候习俗大不相同,徐五小姐在上京呆的还算习惯?”

      徐玉茗:“绥北的冬天不见雪,天气要更温和些,不似上京这般冷。”

      徐御史从不许家人议论徐玉茗身世,就算徐执桓再不喜徐玉茗,他也得帮徐玉茗捂死了。

      徐玉茗哪是什么南方长大的人,徐执桓怕聊多了漏出马脚,佯装不耐:“三年都呆过来了,再不习惯,往后也要长久留在上京的,有的是时间慢慢习惯。”

      不知是徐执桓哪个词触动了徐玉茗,徐玉茗眼中微光闪过,有一瞬怔怔的望着徐执桓。不过又很快收回眼光,做回文静娴雅的徐五小姐。

      卓熠彤行商走南闯北见识多,心想,怕这姑娘有一半外族血脉,那祁郎溪是别想将徐玉茗纳进族谱了,就算祁老侯爷同意,圣上也不会同意。

      而祁郎溪却不知兄弟此时的想法,他只知道镇西侯夫人对他的婚事催的紧,连修书十八份叫镇西侯放人,硬是把祁郎溪逼回上京。

      刚回来的几天祁郎溪哪呆的住啊?天天都想着牵马跑回漠北,硬是被祁夫人关在家中。祁郎溪又对席面上推杯换盏那一套烦不胜烦,于是在祁夫人问他可有中意的姑娘时,祁郎溪想起那精细敏感的娇贵娘子,回道,无甚钟意。

      就在祁郎溪烦躁达到顶峰时,他见到了徐玉茗。

      你可见冷杉?那是生长于阴冷苦寒之地的高山上的树,一树窜天。墨绿的针叶华盖遮天蔽日,连阳光都无法让其的浓郁削减半分,骄阳霜雪不改。

      徐玉茗站在那,祁郎溪就觉得她是棵冷杉。她还年轻,她没坚韧到能够抵抗狂风洪水,但完全禁得起风霜傲雪的欺压。她像在严冬中埋藏生机,待春一到,她的枝叶将重新迸发出苍翠朝气。

      那国公府后院湖边的匆匆一瞥,祁郎溪记住了这株不属于上京的冷杉。

      后来宫宴再见,是徐玉茗跟在徐家人身后向圣上见礼。那一举一动,尽显世家风范。可祁郎溪看得见徐玉茗在每一拜的沉默中的麻木。

      很奇怪,她本应当凭借出众的礼数在交际圈混的风生水起,是什么在消磨她呢?

      镇西侯夫人打定了主意要他在这年纪成家,将上京看个遍,也要选出个人来。

      祁郎溪想过,如果这家非成不可,那他一定不要选书香门第家的闺秀。他要娶的娘子是一定要能陪他策马驰骋的,是一定能看得见他们将士出生入死家国大义,独自守得住家宅安宁的女子。书香闺秀终归是娇贵了些。

      徐玉茗很不一样,所以当镇西侯夫人问他的心意时,祁郎溪想试试。

      茶水缓缓倒入杯中的声响唤回祁郎溪的神智。

      为了好兄弟卓熠彤当然义不容辞,可他使出浑身解数,徐玉茗都规规矩矩的一句话不接,这场子属实连卓熠彤都感到尴尬极了。于是他也摆烂了,祁郎溪这厮自己要找老婆,光他一个人在这叭叭有什么用,他自己勇上去啊,坐这默不吭声算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祁郎溪勇上去了。

      向徐玉茗问的第一句却是:“徐五姑娘,你喜欢骑马吗?”

      徐玉茗抬起头,问题的答案呼之欲出,又硬生生咽下改了口:“以前没机会,不曾骑过。”

      祁郎溪眸色淡了几分,不过又很快燃起。没事,大不了他教她就行了。

      “等春来积雪消融,我母亲会举办一场马球会,到时候请徐姑娘来看看。”祁郎溪发出真诚邀请。

      徐玉茗:“到时全看家母做主。”

      “徐姑娘喜欢什么样的儿郎?”祁郎溪问的很直白。

      这种话徐玉茗这样的姑娘家怎么好回答他啊?连商贾出身的卓熠彤都觉得冒昧。

      “......”徐玉茗愣了。

      “啊!”祁郎溪脸都红了,“是在下冒昧了,还请徐姑娘勿怪!”是他唐突了,希望徐玉茗不要将他当成浪荡子。

      “祁小将军很好。”可是徐玉茗笑了,很清浅,声音也很轻。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炉上茶壶咕噜咕噜,茶香袅袅。

      徐执远打破沉默:“这雪越发大了,我们乘着马车怕路滑,还是趁早回去的好。”

      卓熠彤平复震惊:“哎呀对对对!这大雪天围着铜锅涮羊肉火锅观雪乃是上品。”又表歉意的说“今日招待不周,还望徐公子徐小姐见谅了。”

      徐玉茗站起身和徐执桓出屋。谁料祁郎溪也跟了上来。

      “雪天路滑难行,我送二位回府吧!”

      徐执桓和徐玉茗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顿住,卓熠彤抱臂挑眉。

      徐执桓婉拒:“外头雪大,恐祁小将军骑马湿了衣裳着凉。在下和家妹怎好劳烦将军,实在不妥。”

      祁郎溪已招呼了小厮去牵他的马,笑了:“无碍,这上京的雪才哪到哪啊,你可没见过漠北的雪,光是雪花就能压死人。”

      “噗。”徐玉茗站在春熙撑起的伞下笑了。

      世界素白与沉黑交织,唯有她,立如冷杉傲骨峥嵘,庄重肃穆。笑如山茶明媚可爱,静默烂漫。

      祁郎溪别过眼神,明明是寻常的说话,一瞬觉得自己不像是在敌军中三进三出的将帅,而是十八九情动初开的毛头小子。

      浮躁。

      车马摇摇晃晃,徐执桓与徐玉茗同坐一车内。

      徐执桓:“你看上了祁小将军?你要嫁他”

      徐玉茗:“婚事全凭父亲母亲做主。”

      徐执桓冷哼一声:“最好是!知道自己见不得光,就少出去招摇。”

      徐玉茗淡淡道:“徐家与我有大恩,你大可放宽了心,我交出这条命也不会拉徐家下水。”

      徐玉茗面色平淡,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决绝的话。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子,那股清醒的狠劲震慑住了徐执桓。徐执桓脸上有些挂不住,不吱声。

      这是徐玉茗来到上京三年后第一次外出,颜夫人不可谓不担心。加之三女儿临产期,操心的格外多,对徐玉茗的看顾自然少了几分。

      从下人那得了消息祁郎溪一路护送,颜夫人便早早在徐府门口候着。祁郎溪打马相伴马车的身影渐渐在纷雪中清晰,颜夫人吩咐身边的婢女下去准备待客的茶水点心。

      祁郎溪利索的翻身下马向颜夫人见礼:“小子未投名状拜会贵府,还请夫人恕小子无礼。”

      颜夫人笑道:“哪里哪里,还得感谢祁小将军幸苦送我家这两个孩子回来。天冷雪大路难行,还请祁小将军入府喝杯热茶暖暖身。”

      祁郎溪还没厚脸皮到上仅有一面之缘的官宦家上门讨茶:“今日贸然打扰已是失礼,怎好意思再上门讨茶喝,等改日小辈定交了拜帖的来。这雪看着没下小了的意思,晚辈还是乘着这会儿一气儿回家去吧。”

      颜夫人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儿,便也不再客套,只嘱咐祁郎溪下次可一定要上门来啊。

      “徐姑娘!”徐玉茗被熙春搀着走下马车,闻声抬头,祁郎溪着鲜红的衣袍在雪中像火。

      祁郎溪说:“我们春天再见。”

      颜夫人将徐玉茗叫到自己房中,命人给徐玉茗奉上热茶。询问以示关心。

      “出去一趟感觉如何?”颜夫人问到。

      “京城,很热闹。”颜夫人未动茶盏,徐玉茗也没有端起茶盏。

      颜夫人淡淡道:“是了,如今年节刚过,正是热闹的时候。往后还是多出去走走吧,上京毕竟是天子脚下,还是比旁的地方繁华些。”

      徐玉茗只接了一句“上京是很好的。”

      颜夫人又留了一会儿徐玉茗,说自己为徐芷晴即将分娩之事耗心甚多,恐近来对玉茗疏忽,望徐玉茗自勉自勤,生活上有短缺尽管开口,平日习诗书,温琴棋也别落下。

      那盏奉给徐玉茗的茶终究没被动过。

      徐玉茗留在正厅和徐家一大家子用过晚膳后回到了自己的小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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