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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是非不过皆虚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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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回想了一下那时的状况,菀平就流了一身的虚汗。她问了身边的小厮,原来离那炸谷之期竟然只剩一日。菀平没有察觉不对,只觉得心口剧痛。
她没有像之前一样刺杀叶熹,却逃不过这爆炸!
菀平顿时急躁起来,叶熹正好进来她的屋里,她忙冲上前拉住他,想告诉他明天有人会炸掉这梨谷,却突然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菀平愣在原地,不敢相信地继续跟他说,却发现自己说的话和自己想说的话完全不一样,她想说快带大家离开这里,说出来却是她饿了想吃饭;她想说明天这里就会爆炸,说出来却是今年要跟他一起出去看庙会;她想说任何能告诉他明天的危险的话,说出来却都变成了日常的聊天。
菀平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就像是一个烂醉的人,意识明明是清醒的,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叶熹仍是以前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根本没有发现她的任何不同,菀平心里急的恨不得掰开自己的嘴让它随自己的心意说出她想说的话,却根本是无用功,甚至对方就像眼盲了一般看不见她的反常。
她仿佛看见了天命二字。
叶熹何时离去的她都不知道,只能瘫倒在地。良久,才从捂住脸的手指缝里传出压抑的啜泣。
菀平枯坐一日,直到爆炸声响起,才终于惊醒,叶熹朝她伸出手:“菀儿,莫怕,跟着为师!”甚至连说的话跟那时一模一样,叶熹抓紧她的手,之后又直接把她背起来,疯狂地往外奔逃。
菀平忍着眼泪,看着他一步一步逃向当时两人葬身的地方,她紧紧抱着他,压下心中的痛楚,在那处炸药爆炸后,像在之前演练了无数次一样,熟练地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替他挡住了那块飞过来的土块。
时间仿佛放慢,菀平喷出一口血,五脏六腑都痛得好似碎掉了一般,叶熹朝她扑过来,一张永远温柔的脸疯狂了似的,狰狞得可怕,他喊着什么菀平听不清了,却还是忍着那极致的痛苦开口,一边往外吐着血一边说:“咳…师父…我总算…能死在…这儿了……师父,快逃…菀儿…求你……”
叶熹却是一味摇头,生生把她抱起来,继续往外边逃。菀平在他怀里,痴迷地看着他咬紧牙关的样子,看他为她落泪,甚至看见了那谷里的梨花渐渐被掩埋。她嘴角弯了弯,想要伸手再摸一摸他的脸,艰难地抬起手,却再也使不上力,突然失去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好痛,好痛,好痛。
菀平挣扎着醒来,看见了古旧的天花板。
转动着僵硬的眼珠辨认了许久,菀平仿佛才意识到,这是寺里的寮房。
寂静的寺庙里,突然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这声哀嚎几乎让寺里所有人都心头一颤,一直守在门口的知云被吓了一跳,却立刻撞开门冲了进来,“公主!”她哭着说,“您都昏睡八天了,您终于醒了……”
方丈也跟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太医,见菀平躺在榻上一副心如死灰、眼神空洞的样子,也只能摇了摇头,“施主,这般执念只能害了自己啊,老衲已经劝说过施主,施主何必一意孤行……”
菀平依旧跟失了魂一样躺着,方丈叹了口气道:“糊涂,糊涂啊。”说完,竟是直接离开她榻前,走了出去。太医们顿时都挤过来给她诊断,菀平一动不动任他们折腾,眼里终于涌出了泪。
枉她以为上天不忍她可怜,叫她重来一次,原来只是她自己痴心妄想,原来一切也不过是一场黄粱梦!
她其实早就该发现端倪,只是一味的欺骗自己,以为这样便能躲在那幻境里,做个无知的傻子,甚至下意识里给自己塑造了一个赎罪般的结局。
一觉醒来,她依旧是那个罪孽深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简直愚蠢到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