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脱》阿栖asteroid

6、第 6 章

　　清晨，宿舍518。
　　“叮叮叮···”一阵电话铃声传来，顾念寻被铃声吵醒，还没醒过盹，心烦意乱地把枕头半折起来盖住自己脑袋，想等着电话自己息声。
　　铃声没有要哑声的趋势，反而猖狂起来，一直在响。
　　宿舍里几位哥也被吵得心烦，迷蒙中嘟囔着：“谁啊···大清早的不消停···”
　　顾念寻清醒了些，急忙从枕头边拿过手机，看到联系人是陈凡。他眯缝着眼睛点了接听，出声道：“喂，大清早干什么？”
　　电话那头陈凡泼辣的声音传过来：“你干啥呢！今天周一！升旗啊！还有班旗呢！还不下来排队！小刘可冷脸半天了啊！”
　　顾念寻清醒过来，自觉捂住耳朵把手机拿开避免陈凡机关枪一样的一大串问题，没声儿了以后才慢悠悠地拿回来：“冷就冷呗，又不是不下去。”他看了眼时间又继续说道：“班旗不一直丁子拿着吗，我什么时候碰过。”
　　那边回了句：“奥，那我打错人了。”就挂断了。
　　顾念寻静静的发了会儿呆，才发觉自己清醒异常，他愤愤地想着某人搅了他的好梦。不一会儿，他拨开手机录音调到最大，高中生全国标配起床铃响起，宿舍其他三位哥浑身打了个激灵，条件反射般猛然坐起，异口同声道：“靠，打铃了?”
　　顾念寻十分友好地回了个笑脸，道：“没有。但是现在时间为5点55分，距离升旗仪式还有15分钟。”
　　几个人愣了半晌，“靠！今天周一！又快迟到了！上次被老刘数落的好惨！”
　　“他妈的有我惨？我上次罚站旁边是我女神的班！”
　　几个人噼里啪啦地趿拉上拖鞋直奔卫生间洗漱，一边痛骂周一的起床铃从来没有调好过，一边推搡着抢洗手台水龙头。
　　升旗仪式并不是每周都开，一般三到四周一次。因为不太频繁，也可能是因为宿管阿姨不会调起床铃，所以周一升旗的起床铃往往不变。但升旗要提前20分钟起床，所以升旗这一天同学往往会自己设好闹钟以免迟到，有些贴心的班主任也会亲切地来宿舍楼提供“叫醒服务。”
　　518这个宿舍既没有一个会记得定闹钟的人，也没有班主任的“叫醒服务”，所以往往全员迟到，把老刘气得跺脚。顾念寻已经见怪不怪了，其他成员还是为“被老刘骂的惨”“在女神旁边罚站”而耿耿于怀。
　　顾念寻不屑跟他们挤来挤去，拿起洗漱具走进公共洗刷间。很大，人也少，只不过比起宿舍洗刷间来说，多走了那么几步路。今天的人更少，可能都提前下去排队了。顾念寻动作很快，回来时宿舍几位哥还在刷牙洗脸，他从阳台窗户上探出个头，对程顺说：“大脸说班旗还没下去排队呢，丁子拿着了？”
　　程顺就着满嘴的泡沫艰难地开口：“昨天没见他带回宿舍啊？呼噜——噗”他漱了漱口，“靠，不会还在教室里忘拿了吧？”
　　升旗以班级为单位先在宿舍楼下排队，然后统一去操场，所以班旗一般由特定的人拿着，升旗前一晚直接拿回宿舍，早上直接去楼下排队。
　　顾念寻眼皮突突地跳了几下，扔下句话就走：“我去516看看。”他出门左拐，在516的门前停下往里瞅了一眼。门紧闭，里面的人还没起，顾念寻重重地敲了下门，没动静。连着敲了好几下，丁傲慢悠悠地下床，睡眼惺忪地来开门，迷糊道：“念哥啊，什么事啊。”
　　顾念寻截断他的话：“班旗呢？”丁傲蒙蒙地揉眼，打了个哈欠：“班旗···不是在教室里吗。你找它干···”顾念寻卷起拳不重不轻地扣在丁傲脑袋上，“今天升旗，你快迟到了，班旗还没拿。”
　　“恩？！”丁傲霎时清醒，一脸震惊地看他，刚想说句话就见顾念寻疾风一般转身跑下楼了，“我回去拿班旗。”
　　他两步并做一步快速下楼，宿舍楼下的空地上熙熙攘攘，很多班都站好了队准备出发。他朝六班的排队地点快速地瞥了一眼，人差不多到齐了，没等对上老刘锋利的视线，他抢先一步向教学楼跑去，身后传来老刘的呼喊。
　　“顾念寻！你跑哪去！”
　　顾念寻依旧狂奔，身形灵活地一闪，拐进教学楼里，直上二楼。
　　班旗孤零零地立在墙角，教室里没人，黑板上方的钟表显示6点08分，顾念寻一把抓过飞奔。
　　直奔操场，到那里的时候各班都已经排好队行，昂首挺胸地站好，鲜有人说话。年级主任正做升旗仪式前的发言。他准确找到了六班的位置，低了低身子，横拿着班旗从后面偷溜过去。
　　“本次升旗仪式分为四项。第一项，升国旗奏国歌；第二项，由高二优秀代表学生发言；第三项，由高一年级主任赵德川发言···”
　　“念哥！”丁傲虚虚地喊了一声，仿佛看到了救星：“你去队伍前面！”顾念寻习惯站队伍后，前面都是个子矮的小女生。况且现在都听着主任发言，去最前面岂不是正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达？好家伙，他扛着个旗穿过一整个队伍站在前面，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才不要。
　　“不要。”顾念寻理直气壮地说，正想把班旗扔给他。
　　下一瞬，他就被老刘揪着领子拽到六班后面，然后推着穿过一列的人光荣地站在队伍前方。“我听丁傲说你回去拿班旗了？”刘正拍了拍他的肩，“不错，很有集体荣誉感，今天的排头非你莫属了。”
　　顾念寻：“？？？”
　　他正想反驳几句，刘正看见年级主任脸色灰溜溜地回班主任聚集地了。
　　···排头也挺好。六班的位置在中间，身旁就是升旗台。风掠过杆，纤绳拍打在中空的杆上，发出悦耳的“叮叮”声。
　　特别地，排头能清楚地看见主席台上的校长以及各位主任，比起在后面只能看见一排排脑袋，前面的视野确实空旷。
　　几个高三的学长昂首挺胸地举着旗迈上升旗台，熟练地结绳、放旗、校对距离。
　　“行——注目礼！”熟悉的旋律响起，五星红旗在慷慨激昂的乐曲中迎风飘扬。“礼毕。”
　　“第二项，由我校高二林暮声同学上台演讲，林暮声同学在上一次的全市联考中取得了全市第一的优异成绩，并在这次的物理竞赛中拿到了一等奖。接下来，由他向我们展示学习心得以及学习方法···”
　　顾念寻听见四面八方传来一阵阵惊呼。
　　“卧槽，这么牛逼。”
　　“啊啊啊不愧是学长！人帅，学习又好啊啊啊！”
　　“我靠，竞赛一等奖要发奖学金多少啊？”
　　顾念寻旁边的小女生是他班的，个子很矮，比顾念寻矮了整整一个头。学习好很听话但话不多，温声细语，很受老师青睐。
　　顾念寻低头看她一眼。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正向学校领导和台下同学鞠躬的人，原本规规矩矩贴在裤缝上的手微微蜷起，右边脸颊和耳垂已经微微红了。
　　顾念寻不明所以，稍稍偏头，压低声音问：“你喜欢他？”
　　她猛地抬头看他，像只受惊的兔子，很久以后才抿着嘴小声地反驳：“没···没有”
　　林暮声在台上淡淡出声，语气平静缓和，仿佛一切的荣耀与加冕都与他无关。
　　“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早上好。”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好好！我很好！学长也好！”
　　“···”顾念寻的眉毛抽了抽，就着声潮回了她一句：“奥。”
　　林暮声被打断，等声潮渐渐退去才继续，“很荣幸今日作为学生代表分享一下我的学习心得···”少年的身姿挺拔清瘦，蓝白色的校服短袖随着柔风慢慢泛起波澜，清冽又温柔的声调顺着音响流出，更添了一丝磁性。微垂的眼睛像是在看演讲台上的稿子，却又不像。眼睛并不完全聚焦，无波无澜，反而添了一点散漫。
　　确实挺帅，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顾念寻以前对这位校草“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一直站在队伍最后面，只顾着和后面几位聊天，要不就闭上眼补觉等开完会蹿去食堂。偶尔往主席台上看几眼，还齐刷刷的全都是排得整齐的后脑勺。
　　而且以往都是一个叫“何诉”的发言比较多，骚里骚气特会调气氛，讲学习弄得跟粉丝见面会似的。
　　“我认为制订错题本不失为一种非常有效的学习方法，人只有在错误中才能不断进步。同时，错题本也是非常有用的复习资料，考试前一天除了回归课本外，看错题本也是重中之重。”
　　那女生眼睛盯着林暮声没离开过，蹙着眉咬了一下下唇，然后对顾念寻小心翼翼地说：“那个···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
　　虽然讲话人的声音是好听的，但大音响直接炮轰前排同学，顾念寻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麻木，低下头问：“什么？你说什么？”
　　她抿着嘴，提高了一点声音：“你不要告诉别人。”
　　顾念寻脑子转了会儿弯，才明白她指的是“她喜欢林暮声”的事不要告诉别人，他抖抖身子站直，抬眼盯着主席台走神半晌，缓缓开口：“恩，不会告诉别人。”
　　演讲接近尾声。林暮声一顿，抬眼看了一眼台下，慢慢把手中的演讲稿折成小方块，盯着台下某一处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是今天演讲的全部内容，谢谢大家。”他迈开一步离开演讲台，朝台下鞠了一躬。随后，他随着台下响起的雷鸣般的掌声拾级而下。
　　最后直挺挺地停到顾念寻面前。
　　林暮声浅浅一笑，然后站到了顾念寻旁边，也就是中央升旗台的旁边。
　　？？？这人故意的？
　　顾念寻有点不自在，往女生那边挪了一点。他瞥了一眼，林暮声正认真地听主任发言，完全没理会他的小动作。近看这人睫毛很长，侧脸和下颌绷成清晰利落的线，延伸到喉结和衣领里面。
　　早晨的风带着沁人心脾的凉爽，林暮声偏过头来了。
　　顾念寻心颤着躲开他的眼睛，后又尴尬地“咳”了一声，看在这人给自己洗衣服的份上，勉强挑开个话题：“那个，你演讲，写的挺多。”林暮声看他一眼，不语。顾念寻虽觉得这完全是在尬聊，但这人不说话反而弄得自己一枝独秀般地尴尬，只能硬着头皮自顾自地说下去，“给我看看我瞻仰一下？”林暮声还是没说话，只把手中把玩的小方块递给他。
　　顾念寻拿旗换了只手，拿过来打开。
　　一片空白。
　　靠，刚刚十多分钟的天书一样的东西竟然是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