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脱》阿栖asteroid

51、第 51 章

　　顾念寻只感觉心乱如麻，时间也过的快起来，身体的焦灼却没有丝毫减弱。他安静的等大家吃完、一起离席，甚至在饭店周边买了几份小吃，才和程顺打车回去。
　　那酒度数一点不低，顾念寻想，不然自己脑袋怎么这么昏昏沉沉。
　　出租屋内一片亮烘烘。
　　他开门，在瞳孔微缩中看清了门口的景象。
　　林暮声蹲在玄门一侧，低垂着脑袋脸完全看不清，胖胖趴在他脚边，小傻伏在胖胖身上，皆是一副很久了已经睡着的样子。
　　顾念寻心口似是猛撞了一下，开口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林暮声抬起头来，撅了撅嘴：“等负心汉。”
　　顾念寻有些哭笑不得，拉他起来。林暮声去抱地上呼呼大睡的小傻和胖胖，自顾自道：“做完了七张，喂完了饭，还没回来，还要赶我走。”
　　“没有——”顾念寻拉长调子狡辩，后觉得自己辩不过反正前后都是自己的错，按着林暮声的肩膀就把他往墙上怼。
　　勾着脖子亲了一记顾念寻才堪堪回神儿，于咫尺间感受着两人混乱的鼻息，道：“我给你买了烩面和章鱼小丸子。”
　　林暮声直勾勾地看他，专注的连眼眨都没眨，道：“不想吃。”
　　顾念寻心底约么着有个答案，但还是嘴欠一般问了：“那想吃什么？”
　　林暮声喉咙滚了滚。
　　林暮声闭着眼睛倚在床头，额头抵在顾念寻肩膀处，双臂紧紧环住顾念寻的腰肢。

　　······

　　“我不要。”顾念寻哑着嗓子。
　　“为什么？”林暮声问。
　　顾念寻仰躺着，蓦地伸下去握住他的手腕。他看着林暮声的眼睛，一想到林暮声那只用来写题、考试考698分的修长分明的手来给自己干这个，脑子就轰的一下着火。
　　“你期末698。”他咽了咽，冷不丁说了一句话。
　　“期末题型简单。”林暮声回答。
　　林暮声并不着急他的答复，靠近吻了吻他鼻尖，轻轻说：“你今天喝酒了。”
　　“程顺拉着我喝的，”顾念寻喉结滚了滚，嗓子黏住一样渐弱，低低的补一句：“一点点。”
　　“嗯。”林暮声应一声。
　　顾念寻捂着眼睛头往后仰了仰，似是终于被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折磨透了，末了溢出一声细小的泣音：“哥你帮帮我···”
　　林暮声手指温柔又轻轻的收拢住，细细吻他说别害怕。
　　顾念寻不争气的流泪了，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流泪。
　　等完全结束，两人轮流去洗了澡，顾念寻给小傻胖胖添了猫粮狗粮和水，林暮声去吃凉掉了的烩面和小丸子。
　　“哥，你明天有空吗。”顾念寻往他那边凑了凑。
　　林暮声揪着背角给顾念寻盖好被子，看人贴过来，轻轻嗅他发间清爽的洗发水味，说有。
　　“我们明天去看个电影好不好？”顾念寻抬头看他。
　　“好。”林暮声应。
　　“爱情片？”顾念寻咬了咬牙，突然想硬气一回。
　　林暮声只是迟钝了一下，很快恢复，说好。

　　第二天林暮声早早起床，给顾念寻买好早餐放锅里温着，趁着时间还早先回了趟家。
　　顾念寻收拾好后坐上车，到达电影院后，远远的就看见花坛外面高挑出众、身姿绝绝的少年。
　　他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白衬衣和直筒牛仔裤，头发也一丝不苟的梳理过，黑色斜挎包垂在腰胯处，白衬衣工整到像是没有褶。
　　他拿着手机却并不玩，而是平视前方，时不时的左右看看。
　　一看就是···
　　来约会的。
　　等对象的。
　　所以远远近近围观着小姑娘都不敢贸然过来，只敢远观。
　　顾念寻穿了一件黑色卫衣，戴上帽子显得冷冷酷酷的，飞快的跑过去不等人认出自己就抓着跑。
　　一连跑到入口检了票，进了电影院，顾念寻才摘下帽子，不高兴的盯人看。
　　暑假的末尾，这个时候电影院里观众稀疏，专门来看这种讲述爱情哲理的更是少之又少，总之顾念寻从跑进来坐下，发现只有他和林暮声两个人。
　　“你这张脸太招人。”顾念寻轻哼一声，心里却沾沾自喜。
　　“那遮起来，”林暮声一拽人的卫衣帽子又戴上，往他脸前凑了凑，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微弱声音说：“只给你一个人看。”
　　“那不要，”顾念寻笑意晏晏，也顾不得大庭广众羞耻了，道：“好东西人都想拿出来炫耀。”
　　说着他也不放心般抽出目光往四周看看，然后心猛地一提，僵住了。
　　两个人，高的那个看到天大的热闹般直勾勾地瞅着这边，看到顾念寻瞥见他了回以更赤条条的目光，朝顾念寻挑了挑眉。
　　何诉和徐迟。
　　徐迟看到顾念寻了，笑着向顾念寻打招呼：“阿寻！”
　　顾念寻猛地向后退，看人过来后尴尬笑笑：“你也来看电影啊？”
　　“对！”徐迟一个月没见顾念寻现下很兴奋，拉住他的手笑得很开心：“这个电影我和阿诉看过好多遍！真的很···”
　　他没说完就被何诉捂住嘴了，还示威一般亲了亲捂住他的手，哈哈笑道：“真有缘啊，又见面啦？”
　　顾念寻莫名心虚，不敢看他。
　　果真何诉这个杀千刀的下一句就问了：“你们刚才···在干嘛呢？”
　　林暮声看看顾念寻如坐针毡，恰巧电影也正开场，和徐迟打过招呼两句话就把何诉打发走了。
　　他看顾念寻僵着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伸手过去握住顾念寻的手。
　　顾念寻下意识挣了一下就回握住了，贴近林暮声小声道：“我和何诉简直命理犯冲···”
　　林暮声笑了笑，和人专心看电影了。
　　现下顾念寻是真的确定这一场只有他们四个人了。
　　电影里的男女主人公在缠绵。
　　顾念寻脸有些烧，脖颈和耳垂洇出淡淡的粉色，握着林暮声的手心也出了汗。他尽量使自己自然地往座位下缩，却不敢看林暮声什么表情，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样子。
　　在这种浪漫又略尴尬的气氛里，心总能毫无保留地被他看透，被顺驯柔。
　　他弯着腰脑袋直往下面扎，心有些乱，脑子却格格不入的闪过一个念头。
　　他不动声色地扭头，向本排的角落座位看去。
　　何诉果然抱着徐迟啃起来了。
　　操。
　　这下更看不下去了。
　　当时怎么脑子坏掉非要看什么爱情片？？？
　　林暮声看他走神捏捏他的手，顾念寻觉得他灼灼目光里的意味太明显了，分明在说：你也想吗？
　　想、个、毛、线。
　　他只能避开林暮声的目光，转而难挨又尴尬还要装作坦然的去看电影屏幕。
　　几十分钟像是几十年那么漫长。
　　出来的时候天已渐渐黑，临近的商场亮起霓虹灯，拱桥上车辆来来往往，汇聚成光柱的洪流。
　　“这电影挺好看啊，”何诉傻憨憨笑着挠挠脑袋，“下次来还看这个。”
　　好看个屁。顾念寻想，光顾着啃人了吧。
　　“阿寻···”徐迟笑盈盈的歪头看他，顾念寻只感觉静悄悄的，下一秒徐迟语气中带着期待和惊喜，眼睛亮晶晶的，问他：“你和林学长在一起了吗？”
　　顾念寻脑袋旁边炸开一朵烟花。恍然间，那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放现在看来都稀松平常。
　　他看一眼林暮声，看到人眼底爱意的蔓延和汹涌，轻笑一声，回他：“对，我和他在一起了。”

　　“开学没什么要买的，”顾念寻慢慢走着，“你给我买的资料我才做了一点，这学期就过完了。”
　　“没关系，做一点就有一点的用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林暮声想去牵他的手：“开学的新衣服呢？”
　　“我不···”顾念寻还未碰到他的手，看到前方出租屋路灯下的黑影一愣，僵住了。
　　林暮声疑惑，看向顾念寻紧盯着的前方，只见路灯下长椅坐了一个人，正朝这边看着，下一秒就快速的站起身，提了脚边大包小包的东西往这边赶。
　　林暮声本能的把他往身后揽。
　　“小念，”那男人风尘仆仆，原是满脸的倦意在这一刻仿佛一扫而光，他自动掠过前面的林暮声，把东西往后面递：“小念，你今天怎么一直不在···”
　　顾念寻身子僵直，嘴唇艰难的动了两下：“离开这里。”
　　“好好，爸爸这就走。”那男人笑着，眸中又好似滑出泪，提着大小纸盒艰难的拧了一下鼻子：“爸爸给你买了衣服，你现在长个子长得真快···还有开学的本子，笔，辅导书，还有好多吃的···”
　　林暮声皱着眉头愕然地看这个仿佛有些小心又癫狂的男人，心被揪起，被他推攘着去看顾念寻。
　　顾念寻面无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声音也似寒冰，依旧重复着：“离开这里。”
　　“好好，爸爸这就走。”那男人看顾念寻不接，把东西稀里哗啦的堆在地上，说着：“你通过爸爸的微信，钱每个月爸爸按时打进你饭卡里。”
　　说着，那男人好似心中大石落地，体面的扑扑西装上的灰尘，看了顾念寻两眼，才离开。
　　顾念寻面无表情，直到进了出租屋关上门，身体才回神一般直愣愣的瘫软下去，被林暮声一把捞住。
　　“我···”顾念寻艰涩张口。
　　林暮声在后面环住他把他圈在怀里，在他后脖颈上挨蹭两下以示安抚，轻轻的：“没关系，你不用对我坦白什么，如果你不想的话。”
　　“他···我看不清他。”顾念寻转过身扑进他怀里，紧紧贴着想要把自己弄窒息：“我听家周围的邻居说在我小时候他家暴我妈，但我记不太清了，我觉得不对。”
　　“怎么不对？”林暮声轻轻问。
　　“我不知道···”顾念寻睁着眼睛，发着抖深呼了一口气：“我从有记忆的时候，就是他很久才回来一次，待几周，或者几个月。他们说活从没一次性超过五句。”
　　林暮声在黑暗中睁大了眸子。
　　“那种相对无言的沈默和更深的一种割裂让我很害怕···明明妈妈跟我是很好的，经常跟我聊天，讲我小时候，讲我长大会干什么···但是只要他一回来，妈妈就像一幢沉默的钟。”
　　“她不说话。”
　　“他们都不说话。”
　　顾念寻在黑暗中紧紧咬住牙关，嗓子黏连着，抽泣两声才道：“···我有时候甚至怀疑我是不是有病···”
　　“你没有，念念。”林暮声否认。
　　听到这个称呼顾念寻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从林暮声肩颈处缓缓退开，愣怔的去看林暮声。
　　林暮声认真的注视他，重复道：“你没有。”
　　“你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知道，”林暮声说，“不管是谁，都不应该把一件事最直接最致命的后果附加到一个孩子身上。”
　　“你没有错，更没有病。”林暮声抱他更紧：“如果你以前家里的事让你想忘又割舍不掉，两相夹击的时候，记住我在这里、在你身边。”
　　“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