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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第三个失眠夜 夜色沉 ...

  •   夜色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透不过气,喻南星平躺在床上,眼睛睁得酸涩,却半点睡意都无。房间里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稍一闭眼,密密麻麻的战地闪回便铺天盖地涌来,将她硬生生拽回三个月烽火连天的炼狱里,分毫都挣脱不开。

      她刚阖上眼,听觉先一步失控。窗外夜风刮过玻璃的轻响,瞬间幻化成流弹划破夜空的尖啸,尖锐又刺耳,贴着耳朵划过,带起一阵发凉的风;楼下快递车驶过的轰隆声,直接炸成重型炮弹落地的轰鸣,震得她耳膜发疼,仿佛整个人都跟着地面剧烈震颤,床板都在晃动,她下意识猛地绷紧身体,双手死死抓住床单,指节泛白。

      紧接着,混杂的声音蜂拥而至:是废墟下孩童断断续续的呜咽,是中年妇人失去亲人后压抑到极致的痛哭,是志愿者嘶吼着“快救人”的急喊,还有碎石滚落、楼板开裂的吱呀声,甚至是当初自己救人时,粗重又急促的喘息声,全都清晰地在耳边回荡,层层叠叠,挥之不去,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局促。

      鼻腔里,家里阳光晒过的被褥清香,毫无征兆地被战地的刺鼻气味取代。
      浓烈的硝烟味呛得她喉咙发紧,混着尘土的腥气、干涸的血腥味,还有救助点里挥散不去的碘伏与霉味,死死裹住她,那是她三个月里每天都要闻的味道,早已刻进骨髓,哪怕身处安稳的家中,也能精准地勾起心底的恐惧。
      她忍不住皱紧眉头,微微偏头,想要躲开这股味道,可越是抗拒,气味越是浓烈,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视线里,暖黄的夜灯光晕开始扭曲、破碎,变成最残忍的战地画面。她看见空袭过后,漫天尘土飞扬,灰蒙蒙的天空下,断壁残垣歪歪斜斜,满地都是碎石瓦砾、破碎的衣物,还有沾着血的纱布;看见自己跪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双手疯狂扒着碎石,指尖被尖锐的玻璃划开一道道口子,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指甲缝里嵌满洗不掉的泥污,每抠一下,都传来钻心的疼,那痛感真实得让她浑身发抖;看见炮弹在不远处炸开,刺眼的白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气浪猛地将她掀翻,后背重重砸在断墙上,一块混凝土碎块狠狠砸下,小腿瞬间被撕裂,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浸透裤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凉又疼,她甚至能清晰想起当时,鲜血顺着脚踝滴在地上的触感。

      她还看见那个被她救下的小女孩,扎着凌乱的小辫子,攥着破布娃娃,在炮火中哭喊着妈妈,自己冲过去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用身体挡住飞溅的碎石,那一刻的恐惧与决绝,再次席卷全身;看见救助点里,伤者躺在破旧的毛毯上,伤口狰狞,眼神空洞,失去亲人的老人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只剩无声的落泪。这些画面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完整的场景,一帧接一帧,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她不是在回忆,是重新亲历每一次生死瞬间。

      剧烈的恐慌瞬间攥紧她的心脏,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吸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早已浸湿了睡衣,贴在背上冰凉刺骨,四肢控制不住地打颤,连嘴唇都在发抖。眼前依旧是熟悉的卧室,干净、温暖、安全,可她的身体还停留在战地的应激状态里,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小腿上的旧伤处,隐隐传来生理性的痛感,仿佛伤口再次被撕裂。

      她不敢再闭眼,只能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枕巾。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怕吵醒隔壁的姑妈一家,可那些闪回的画面、声音、痛感,像一根根针,不停扎进她的心里,提醒着她那些挥之不去的苦难。明明战争已经结束,明明她已经平安回家,可那些刻进骨子里的创伤,却在每一个寂静的夜晚,将她牢牢困住,逃不开,也躲不掉。

      直到窗外渐渐泛起微光,黑夜慢慢褪去,她才在极致的疲惫中,昏昏沉沉地眯上一会儿,可即便在浅眠里,眉头依旧紧紧皱着,身体依旧保持着紧绷的姿态,满是不安。

      回到熟悉的家已经三天,白日里人声鼎沸的温暖,终究抵不过夜晚的降临。

      姑妈把朝南的主卧收拾得干干净净,铺了崭新的柔软被褥,连台灯都换成了最柔和的暖光,生怕她有半分不适。闺蜜们轮番陪她说话,讲着琐碎的趣事,变着法给她带好吃的,想让她尽快忘掉战地的苦难。可当夜色彻底笼罩房间,周遭陷入寂静,喻南星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一丝一毫的动静,都能让她瞬间绷紧神经。

      这是她回国后的

      窗外的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平日里再普通不过的动静,此刻传入耳中,却像极了阿亚巴斯夜里,炮弹划过空气的尖啸,或是碎石滚落的轻响。她猛地攥紧被子,指尖死死抠进柔软的被面里,心脏狂跳不止,呼吸骤然急促,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闭上眼,试图强迫自己入睡,可脑海里全是挥之不去的战地画面,不受控制地闪回——
      是空袭时,漫天飞舞的瓦砾碎石,砸在地上的沉闷声响;
      是废墟里,伤者撕心裂肺的呻吟,孩童无助的哭喊,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是炮弹炸开的瞬间,刺眼的火光,扑面而来的热浪,还有小腿传来的钻心剧痛;
      是那些沾满尘土的脸庞,绝望的眼神,还有自己浑身是血,抱着孩子躲在掩体里的窒息感。

      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的瞬间,在寂静的夜里,全都卷土重来,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她,让她喘不过气。

      她不敢关灯,哪怕一点点黑暗,都会让她想起战地地下室的阴冷,想起炮火熄灭后,伸手不见五指的废墟。
      她只能开着床头的小夜灯,微弱的灯光勉强驱散些许恐惧,可依旧毫无睡意。耳朵竖得笔直,警惕地听着窗外的一切动静,楼下汽车驶过的鸣笛,隔壁邻居起夜的脚步声,甚至是窗外虫子的轻鸣,都能让她瞬间联想到枪炮声、爆炸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裹紧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却还是觉得冷,那是从心底透出来的寒意,是战火留下的烙印,是生死边缘徘徊后,挥之不去的阴影。明明身处安稳的家,没有炮火,没有死亡,没有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可她的身体和神经,还停留在那三个月的战区里,时刻保持着备战状态,不敢有丝毫松懈。

      偶尔,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稍大的响动,她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慌乱,下意识地想要找掩体,想要护住身边的人,直到看清房间里熟悉的陈设,感受到温暖的灯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战争结束了,她回家了,这里很安全。

      可这种认知,根本压不住心底的恐惧。

      她想起那些在炮火中逝去的生命,想起自己满身伤痕救人的场景,想起无数个在恐惧中硬撑的日夜,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枕巾。她不敢哭出声,怕吵醒隔壁的姑妈一家,怕她们担心,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任由委屈、恐惧、后怕,在黑夜里肆意蔓延。

      她也试过深呼吸,试过自我安慰,可只要一闭眼,全是硝烟与鲜血,根本无法入眠。长夜漫漫,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白天的坚强与释然,在夜晚彻底崩塌,她才意识到,战争带给她的,不只是身上的伤疤,还有深入骨髓的心理创伤,是难以摆脱的恐惧与失眠。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黑夜即将褪去,她才靠着疲惫,浅浅地眯上一会儿,可睡眠也极不安稳,梦里全是炮火纷飞的场景,一次次在惊醒中,迎来天亮。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姑妈端着温水走进来,看着她眼底浓重的乌青,泛红的眼眶,还有枕巾上的泪痕,瞬间就红了眼。姨妈没有戳破,只是轻轻坐在床边,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柔又心疼:“星星,睡不着就跟姑妈说,别怕,姑妈陪着你,家里很安全,再也没有那些可怕的声音了。”

      喻南星看着姑妈心疼的眼神,再也忍不住,扑进姑妈怀里,小声啜泣起来,所有的恐惧与不安,在亲人的怀抱里,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她知道,自己平安回家了,可战争留下的心理伤痕,还需要慢慢愈合,那些深夜的恐惧与失眠,是硝烟留给她最后的印记,只能靠着时间,一点点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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