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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问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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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跟踪并不是牧野的错觉,在与肥仔互道再见后分道扬镳,他勉强有的愉悦似乎也跟着肥仔走了,溜的没影,取而代之的是后怕,不安。
果然不久就实现在桂兰宅的客厅上。
首座上坐的是年老色衰的二太太,永远舒展不开的眉目已经皱得如万年蟾蜍皮,手里还编织着一件绿色的毛衣,嘴巴嚼念南无阿弥陀佛。
王婶披着粗布围裙还是照常拖地,也不管他还跪着,土黄的圆脸只在狭长的鼠眼中,看出她是幸灾乐祸的。
二太太能来,全凭她一张嘴。
在嚼舌根方面可是她的拿手好戏,谁让这孩子最近嬉皮笑脸的,也不知道体贴长辈,真是让人不痛快。
“你一向懂事,怎么最近开始不听话了?”
二太太不常来桂兰宅,一来便是冲着牧野的,准没好事。
牧野立刻规矩地在她面前跪下身去,高大的身影像山一样跌下去,低着头等待犯错的责骂。
“药呢,按时吃了吗。”二太太问牧野。
“每次饭后我都盯着他吃,不过快吃完了。” 王婶抢着答道。
“记得上我那再拿,别忘了。”
二太太已经织了小半片毛衣,不时拿起来比划大小,就这样气定神闲的做自己的事,沉默着能杀死空气。
“妈,那人不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是爸公司的人,刘总介绍给我的。”牧野说的的确不算谎语。
“哦,是吗。”二太太终于停下手里的针线活,拾起脸看向小儿子,神情略含些欣慰。
“是,一查便知道是真的。”
“………”
空气中留下一串细微无力的声息,牧野熟悉母亲惯用的手段,先派人跟踪然后再深入调查。
从小到大他一个朋友也没交到过,就算有了也会很快绝交。他还天真的以为是他的出身被人唾弃,融不进那个圈子的原因。
二太太用手薅着头发,似乎是偏头痛又发作了想将它们拔下。
“你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就好,身为哥哥,你要让弟弟,他瘫痪在床交不到朋友,别那么自私只顾着自己活着开心。”
二太太无奈叹气,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算命的说你会克死我,我不还是含辛茹苦地把你养大吗?”
牧野默不作声的听着二太太语重心长的开导,“咱们母子三人姑且能这样活,可全仰仗着你爸对牧亭的疼爱,要不然,就那个蛇蝎心肠的贱人哪能忍得了我们。
牧野听到用这样的字眼形容兰姨,内心感到羞愧,张口想要辩解又碍于母亲的脸面只好忍耐。
他们的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淑兰阿姨从自己的账户上转来的,他不想装傻充愣的认同三妻四妾可以合理存在,正经人家背后管他叫小三的孩子,来抢遗产的私生子。
阿姨有待他不好吗,没有白眼轻蔑就算了,还像待亲人一样关心的紧。
在王婶的煽风点火下,牧野又被照例软禁在家里,直到雨天,妈妈说弟弟害怕打雷便匆忙赶过去照顾。
但牧野知道,没有事是不会再来这了。
脑子里像有蜘蛛爬,织满又密又黏的网让他终日昏昏沉沉思维挂铅。
牧野打不通见岁的电话,发去的信息一如往冒红色感叹号,他外套都没穿,无法忍受地逃出这个吃人的家,风雨里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远处顶天立地的高楼大厦被泱泱云海藏住,青霭色的如此轻薄压着地上地下任深入,天色灰暗得像是没开灯。
他对那段腥臭郁痛的校园旧忆心有余悸,好像是地底深渊的玛门塔兹,在害怕恐惧的任何时候都可能突然爬出来,操控无助的情绪,夺走向往光明的勇气跌进死亡,这也叫PTSD。
肥仔总感觉同事的窃窃私语包含着某种特指性,说不清道不明,那样默契的讨论,停顿,相视,然后大笑,极为恐怖。
办公室的门早久不锁了,敞着方便人进来,可是人们总会贴心的关上。
狂风喧哗,把桌上的纸张吹得到处都是,肥仔手忙脚乱的捡起这边的,那边又乱飞了。
延长的前奏预告着一场特大暴雨将至,第一道惊雷憋了好久,直到下班才炸出来,震破所有人的小心脏,这种世界末日的氛围简直就是孤独症患者的狂欢。
肥仔快步到大门口倏忽看见一个脆弱的背影站在雨帘中,吹面不寒的风也有了形状,倾斜着落进人类世界,来洗涤心灵也清理罪恶。
敢直接停在公司门前的跑车不是牧野还是谁。
“好久不见啊,牧少,怎么来公司了,这种天气还是待在家的好。”
“想来看看你有没有带伞,然后请你吃海鲜。”
苍白的脸色一看就是在冷风中等了许久,牧野紧张的抿了下沾满雨水的双唇。
“我又不怕淋湿,所以没有带伞的习惯。”
其实是因为中学时期,他的伞经常会被人丢掉或是搞坏,到了要用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成了棍,和戳满洞的碎布。
在无数次用身体捂干湿衣服后,他就决定让他们失望的发现自己已经根本不带伞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邀请我去他家,嘿嘿嘿嘿。” 坐到车上,脑海不可抑制地飘过大龙虾、鲍鱼、海参鱼子酱的图像。
富人吃腻的家常菜,自己这样馋嘴岂不是太出洋相,招人反感。
“啊湫——”牧野打了个喷嚏,肥仔见他只穿了一件夹克,便关心道:“怎么不多穿点,小心感冒。”
牧野支吾着应声嗯道,雨刷器左右刮水像个催眠的钟摆让肥仔看的怔怔出神。
到了地方。
肥仔惊叹于房子的阔气,自己的出租屋与之相比只能算困觉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