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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意外车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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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金光透过玻璃,洒在女孩的侧脸,她眉眼清冷,浓睫微卷,与一旁休息区的嘈杂格格不入。
安聆钥翻出备忘录。
“L先生喜欢戴蓝色领结,胸前会放格纹丝巾。S先生穿着比较休闲,爱穿皮大衣。”
今天只有他们两个预约了心理辅导,应该还是比较好辨认的。
刚放下手机,抬头就看见一个男人打开门走了进来。
安聆钥歪头仔细观察,皮大衣,球鞋,牛仔裤……应该是宋先生吧!
于是她绽开一抹职业微笑:“宋先生您好,沈老师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男人脸色一沉:“我每天都来,你还记不住我吗,你每次到底有没有认真接待?我姓刘!”
安聆钥笑容消失,可恶,怎么忽然换了风格?
“抱歉,是我的失职,我以后会加倍注意的。”安聆钥鞠躬赔罪,宋先生却丝毫不领情。
他只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话:“我一定要投诉你。”就转身开门进去了。
安聆钥摸了摸脖子,心里满是沮丧,她也不想啊,可是在她看来,这些人都长得一模一样,你让她怎么分清每个客人啊!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男人走进来。
这回,安聆钥心里有底了:“宋先生您好,老师目前正在接待客人,麻烦您在休息区稍等片刻。”
可这人丝毫没有搭理她,直愣愣地往前台走过来,然后轻车熟路地打开一旁的抽屉。
“你也别太离谱,我们都同事三年了,怎么还认不出我?”
安聆钥:“……”
你今天不是不上班吗,怎么会过来?!
她和这个同事关系不太好,准确地说,她和所有同事关系都不好,完全是一个边缘人,无法融入集体氛围。
毕竟没有人受得了朋友每天看到自己,都像看陌生人一样,问你到底是谁。
同事看向她,冷嗤一声:“今天又被投诉了吧?我劝你还是主动离职吧,本来会来这里的顾客心理状态就不好,你还要给他们火上添油。”
安聆钥面无表情,继续录入名单。
同事也习惯了,没有再和她说话,而是坐在休息区玩起手机。
原本安聆钥还在心里纳闷,为什么同事今天会过来,等到下班的时候,她终于懂了。
沈老师把她叫进办公室。
“你来了三年了吧,感觉这份工作怎么样?”沈老师靠坐在椅子上,双手环胸,自下而上地打量着她。
安聆钥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她只要在紧张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面瘫。
“……挺好的。”
沈老师叹息一声:“今天已经是这个月第六次投诉了,我觉得你可能还是不太适合这份工作……或许你考虑一下,找一份不需要与人打交道的工作吧?”
安聆钥机械地点点头,接过自己的解雇信和补偿金,礼貌向他告别。
她倒是想啊,但是哪有不用和人打交道的活?这份工作已经算比较少的了。
只需要帮客人登记信息,然后通知来访时间。
工资不高,但是她物欲比较低,也算能养活自己。
可惜,坚持了三年还是失败了。
同事看她拿着一封信走出来,眼里满是幸灾乐祸:“恭喜你,终于失业了。我就说宋先生换件衣服你就认不出来了,他一开始还不相信呢。”
安聆钥无语:“……你真无聊。”
她就说为什么宋先生会忽然风格大变,原来是同事撺掇的。
所以说她永远搞不懂人类到底在想些什么,把她折腾走,他也没好处拿啊?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为什么永远有人在做啊。
但她向来不善与人争辩,如今结局已定,安聆钥懒得和他纠缠,将自己的私人物品收拾干净,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这间心理咨询室。
同事看着她的背影,翻了一个白眼,小声嘀咕:“拽什么拽啊,装得跟圣女似的,看着就恶心。”
这个世界上,无缘无故的恶意很多,安聆钥早就习惯了承受这一切。
她有严重的脸盲症,哪怕是家人,在路上看见,她也认不出来。
安聆钥全凭声音、衣物、环境、行为习惯等细节辨认身边的人。
学校里,她没有朋友,经常被其他人欺凌,回嘴只会被打得更伤,久而久之,她习惯将情绪收敛在心里,也不善与人沟通。
这份工作已经是第四份了,没想到坚持了三年还是黄了。
她和家人感情也淡,自己搬出来住。安聆钥骑着小电驴,想着要不要一会儿去吃个烤串慰劳一下自己。
开到一个十字路口,安聆钥停下车等红绿灯。
她无意间侧头望去,瞥见一只白色小狗,吭哧吭哧地走在斑马线上。
这狗子,还挺守交通规则。
安聆钥心里忍俊不禁,无意间回头,乍然看见一辆汽车横冲直撞地变道开了过来,明明是红灯,却完全没有要减速的迹象。
这样下去的话……
安聆钥身体比脑子反应得更快,将电动车一扔,冲过去将狗子抱住,在地上滚了两圈。
小狗受到了惊吓,用力挣扎着逃脱了她的怀抱,往路边窜走了。
那辆车却像装了GPS一样,拐了个弯朝着斑马线上的安聆钥撞了过来。
不是,我的命几个钱啊,还有人要暗杀我?
安聆钥来不及躲避,脑子里闪过一丝念头,伴随着身体的剧痛,陷入了昏迷。
……
“小月,小月醒醒!”
嘶……
我还活着?
安聆钥本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福大命大,居然没去阎王殿报道?
她艰难地撑开眼皮,看向在一旁叫魂的男人。
模糊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她扫视了男人一圈,目光定格在他的项链上,那是一个月牙型的蓝宝石吊坠。
之前说得太绝对了,她还是有一个朋友的。
正是眼前的竹马,孟轩逸。
“轩逸,你来了。”安聆钥声音虚弱,“这是哪里?”
“你还好意思说!这是医院,你疯了吗,为什么要做那么危险的事?”孟轩逸没好气道,天知道他接到电话时心里多害怕,在手术室门口,他简直哭得像个傻子。
安聆钥看他发丝凌乱,满脸憔悴,知道他真的很担心,勉强挤出一抹笑,唇色惨白:“总不能……咳咳……看着狗子被撞成纸片吧?”
“狗是没事,你自己差点被撞成纸片了!那个司机也是有病,喝得烂醉还开车,警察已经把他逮捕了。”孟轩逸起身去拿了一根棉签,沾了些水,润湿她的嘴唇。
“医生说你暂时还不能喝水,先用这个润润,忍一下吧。”
“嗯,谢谢。”安聆钥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她感觉喉咙都快要冒火了,“你没告诉我妈他们吧?”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说?他们现在回家拿东西去了,过一阵会过来接班。”
孟轩逸也知道她和家人关系很差,小时候他就住安聆钥隔壁,天天看见她挨爸妈的揍,回家还心有余悸地跟自己爸妈说。
他爸妈也是无奈,曾经劝过两人不要对孩子那么苛刻。
可是他们完全不听,还反过来骂安聆钥是个白眼狼,连父母都记不住,白给她喂养得那么大。
孟轩逸这才知道,有的人天生没办法记住其他人的样貌,难怪他每次跟安聆钥打招呼,她都像第一次见到他一样,感觉很陌生。
后来两个人熟络了,孟轩逸主动买了一个月牙玩具项链,告诉她,自己永远不会摘下这个项链,只要看见这个月牙,就知道是他了。
等到长大以后,他就换成了现在戴的这一条。
孟轩逸果然履行承诺,从小戴到大,安聆钥也和他成为了死党,一直保持联系。
两个小时之后,她爸妈来了,孟轩逸店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等到孟轩逸走之后,她妈才笑着拿出苹果削皮:“那个司机真是的,一定要让他赔钱,怎么能醉驾呢。”
她爸也在一旁帮腔:“就是说,正好补贴一下你弟弟,他结婚的彩礼实在吃紧。”
安聆钥脸上的光彩仿佛随着孟轩逸的离开,一并消失了,她面如冷霜,配合着苍白的唇色,宛如一具尸体。
安母看得瘆得慌,僵笑着将苹果递给她。
安聆钥拒绝了:“现在我还不能进食。”
安母的手尴尬地停在原地,不知道该收回来还是怎么办。
安父连忙圆场:“都怪我俩年纪大了,医生嘱咐过,我们给忘了,哈哈,还是我吃吧。”说罢,他接过苹果一口啃下一大半。
三人之间气氛凝滞,根本不像一家人,简直是临时拼凑的戏搭子。
“赔偿款……”
安聆钥正准备说些什么,安母急急打断:“你自己有工作可以养活自己,要那么大一笔钱干什么?你弟弟结婚欠了多少钱,你也知道,家里条件又不算很好,这笔钱还是留给他吧。”
安聆钥忽然感到很心累,也不想再看他们演戏,装得其乐融融的模样:“……随便你们,就当一并还了你们的养育之恩,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你这孩子,就是心狠,这话说的,像是我们欠了你的似的。”安母拉长了脸,她就看不惯这个白眼狼,从小到大就和她不亲,简直像个野孩子。
安父拉了拉妻子:“行了,别吵了,父母做再多事,还不是为了你们,等以后你弟弟发达了,第一个孝敬的还不是你这个姐姐?”
“发达?到棺材里发达吧,你给他多烧几个亿,让他实现梦想。”安聆钥冷笑一声,牵动了伤口,忍不住猛咳起来。
安母“唰”地一下站起身,甩了她一耳光:“怎么说话的,哪有你这么恶毒的人,诅咒你弟弟去死?”
弟弟?
如果从小到大,无恶不作,每天最爱的就是欺负她算弟弟的话,那她确实有个好弟弟。
六岁的弟弟就能说出“这个家以后都是我的,就让你卷铺盖滚蛋”这种话来,长大了能是什么好东西呢?
“要么断绝关系,要么一分钱也不给你们。”安聆钥直截了当,死死瞪着安母,眼底一片死寂。
安母将提过来的水果篮拿起:“好啊,那就断绝关系,赔偿款我们一分不少地收下,这是我们应该拿的。”
说罢,她就拽着安父离开了。
安聆钥艰难地将柜子上的手机够过来,拨出电话:“喂,还得麻烦你帮我请个看护了,钱我转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