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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当属一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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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流电影一般的人生在三流的电影院里放映,直到有一天,有人将我从幕布后面拉出来,对我说,你的人生,当属一流。
01
我带着一身酒气从酒吧出来思考今天是开间宾馆还是叫七叔来接我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街道上的灯牌还是锃亮,路上来来往往还有不少车,酒吧里的音乐声音太大,大到一支烟燃尽听着汽车飞过带起的风声还有些朦胧。路边有人还在拉皮条,也有喝的东倒西歪不知归路的社畜,以及我这样的社会败类。
个屁。
老娘也是有专栏的人好吗?
我摇摇脑袋把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转身又回去酒吧纵情。刚踏进去又想起来明天,不,是今天,今天高二开学,要分班,翘掉会很麻烦,只好挠了挠乱七八糟的头发又出来打车回到住的房子。
苍天保佑,千万别让高一的班主任带我。
所以说,墨菲定律就是这样。
我看着分班表上那个“暗健行”,又看看第二列第四行的“濑户葵”,一额头砸在课桌上,引得全教室的人都往我这里看。我也顾不得他们,只想着现在去找爷爷动用钞能力能不能给我换个班。
你说说,一个体育老师,怎么还当上班主任了?
“啊嘞?木叶,你也在这个班!话说回来,班主任好像是排球部的监督。”
“是啊,这下不只是部活连平时上课都要挨骂了。”
嗯?让我看看是哪个倒霉蛋。
我把头向出声的方向歪脸颊压在桌子上,看到一个小伙子走到我旁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大概是我的目光过于不加收敛,他简单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后,拿出手机照了照自己,万分疑惑的问我“我脸上也没有东西你看我干吗”。
我看着这个哪都不丑就是怎么看怎么普通的男生,笑笑回“我看看是哪个倒霉蛋部活和上课都在暗老师手里”。
这个男生楞了一下,随即气呼呼地说“不好意思就是我这个倒霉蛋”然后转过身去和别的同学搭话,然后被一个吵得要死且发型奇特的男生喊了出去。
啊,这就是青春吧。
又想到责编叔叔说今年的春日特刊要交换专栏发文章,我就愁的一个脑袋四个大。
妈的,编辑部,你猜猜我为什么只写权谋?是因为我不想写悬疑刑侦职场都市纯爱吗?
简单开过班会,交代好注意事项后,暗老师把我和那个倒霉蛋一起留了下来,让我顿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那个倒霉蛋——我现在知道他叫木叶秋纪,“自愿”和暗老师一起九十度鞠躬,拜托我帮忙写一些能让木兔同学保持状态的文章发到校刊上,以供他们剪下来在木兔陷入“消极模式”时快速回复。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真的写不了,而且直接去拜托新闻部的同学不就好了吗?”
“太明显了!木兔在有些地方出奇的敏锐!最重要的是,他们写的都没有你好啊濑户同学!”
我看着暗老师充满希冀的眼神,想着得快点摆脱他。
手机适时的响起,我看着责编叔叔发来的那句“编辑部决定春日特刊你负责纯爱板块”,恨得想把手机掰碎了吃掉。
要说撩骚我还行,纯爱?
我看我长得像纯爱。
“濑户?濑户你怎么了?好像要去杀人一样。”
暗老师看我面色不善,拉过旁边的木叶当在自己身前,后者强烈抗议,但无果。
“吵死了你们。”我黑着脸看着这俩活宝,眼光落在木叶那张不算出挑的脸上突然想出一个馊主意——算了,管他馊不馊,试试吧。
“暗老师,我么做个交易吧。”
“交易?”
“对。我给排球部写文章,你把木叶卖给我。”
“啊???!!!等等!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干!我要回家了!”
“等等木叶······”
“你以为我想啊。”我拉住一只脚已经踏出教室门的木叶的书包,绝对不能让在眼前的希望离开,“你听好了,虽然你看不出来,我也勉强算是个作家,《予梦》听说过吧,他们每一季都有特刊知道吧,这一次特刊我被要求写纯爱,我哪会这个?你得帮我。”
“哈?我看起来像是很会谈恋爱的人吗?”木叶见了鬼一样看着我,“不对不对,你想干什么?找我出点子的话还不如找我们经理。”
“木叶秋纪同学,出点子这种事情,出来出去都是别人用过的点子。我找你是因为,你是个男的。”
“哈?”
“跟我谈恋爱,直到我的文章见刊。”
“不行,濑户同学,我还是觉得这事,它离谱。”木叶和我在便利店里挑着关东煮,还是觉得此事不对,“要不然你去找雀田?或者我帮你问问认识的女生有谁谈恋爱了?或者问问我妹妹?不过她只有十岁······”
“木叶秋纪同学,和我谈恋爱很丢人吗?还是你有女朋友了?”我咬下一口昆布,恶狠狠的瞪着他。
“不是!!!就是······啊啊啊啊啊!你不觉得这整件事都很离谱吗?随便写写就好了吧,而且为什么非要假装恋爱啊?你观察,听别人讲,或者去看看少女漫什么的不好吗?”
确实,我有很多方法可以解决这件事,但是从我第一次投稿那天我就决定,会认真对待我笔下的每一个字,所以糊弄一下,降低文章质量不行。至于看别人谈恋爱和听别人谈恋爱······
“看到的东西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听到的东西有可能经过了不止一次加工,有失偏颇。”我把剩下的昆布塞进嘴里。
呼~~~
好烫。
“所以,我只相信我自己经历过的。”
“什么呀你这是······”
木叶忍无可忍,正当我以为他要发火时,他叹了口气。
“真是服了你了。听好了,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懂了吗?”
“欸~~,我原来这么拿不出手啊······”我看他也不生气,忍不住逗逗他,“真是让人伤心啊,我还以为自己挺抢手的。”
“不是!!!你这人······你一个女孩子真就不怕说出去名声不好还尴尬吗!!!”
我看着木叶急得抓耳挠腮,差点当场表演一个上蹿下跳,我不禁笑出了声,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被我耍了,气急败坏的转过身不愿意再和我说话。倒是一直走在我旁边两步左右,一个不会尴尬又不会亲密的距离。
“我要左转了,你路上小心。”
路口处,木叶指指左边,我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还有关于你的文章的事。”木叶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说,“既然事已至此,我会配合你最大程度的完成,但是同样的,暗老师拜托你的事,也要上心 ,毕竟木兔······”木叶抬抬头看着被染成紫红色的天,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你来看看吧,直接看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好的,明天有部活的吧。”
“嗯,我会和暗老师说好的。”
“好的,那回头见。”
“拜拜,你一个女孩子一定路上小心啊。”
老妈子属性吗?
我在心里记上一笔,一边往酒吧走一边盘算着这个属性会不会难写。
还是先多了解一下纯爱市场吧。
02
阳光正好的中午,空无一人的天台,精心准备的便当,校园里据说是和枭谷一样年纪的樱花树已然盛开,有风吹过的时候会带下一两片樱花花瓣,落在我的裙子上,和木叶橄榄色的头发上。
多么美好浪漫应该出现在少女漫和我的笔下的场景。
谁能想到我和木叶已经这样面对面坐着,互相看了五分钟了呢?
时间回到今天早上,我顶着一看就是熬了个通宵的黑眼圈到班上,木叶以为我要猝死了,想问问我昨天怎么没睡,但是今天我真的是出奇的忙,文学部又来请我入部,国文老师让我参加比赛,还有化学老师对我耳提面命这学期绝对不能挂科也不能踩着及格线,我愣是整整一上午没几分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木叶没找到机会和我搭话,午休时间我们才像不法分子接头一样打着暗号偷偷摸摸来到天台。当他知道我的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是拜整夜857所赐之后,直直的看着我,五分钟后才憋出来一句“你想猝死吗”。
很好,木叶秋纪,一会儿你挨揍也不要问为什么。
我拿起在小卖部买的面包咬了一口,含糊的问他去排球部有没有注意事项。他用筷子围抵住下巴,想了一会儿,让我小心流弹。
“排球是一项以身高和力量决胜的运动,扣球和拦网的时候可能会出现偏差,往别的地方砸,你自己小心。”
“会死人吗?”
“······排球这项运动很少死人的!”
木叶看我可怜的啃着干巴巴的面包,夹了一块玉子烧放在我的面包上,我顿了一下,道谢之后把它送进了胃里。
别说,还挺好吃的。
枭谷的排球部应该很强。
这是我围观了几天各位活泼开朗的运动系少年部活,在排球流弹中顺利存活得到的直观印象。不过,木兔有那么难搞吗?
我看着木兔和据说是新招进来的二传练得高兴,一时间不知道是暗老师框我还是阴差阳错我坑了木叶。
“你是说赤苇啊。”
我和木叶依旧午休时间在天台碰头,今天我嗦着杯面,他吃着可爱的章鱼香肠。
“那个和木兔练球的卷毛学弟叫赤苇啊······”我咬断面条,“他好像很喜欢木兔,应该会经常夸夸木兔的吧,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可以解决了。”
“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女人的直觉。”
“还女人的直觉······等一下!赤苇要是能哄好木兔,我不就白牺牲了吗!”
我看着木叶被雷劈了的表情,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不不不,你想想,如果你能帮我写好这篇文章,就会有很多人看到,也许会让那些孩子们燃起对写作的热情,甚至会出现文学巨匠!”
······
“忽悠吧你就。”
木叶夹起一个章鱼香肠扔进我的杯面里,汤溅出来,他一边不情不愿地道歉,一边拿出纸巾递给我,满脸都写着“我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的回答是,为了让我顺利拿到这一期的稿费。
木叶气的掀桌,我说别啊,我觉得你人不错,结束这段畸形的恋爱后我么可以当兄弟。我晃晃自己的拿着筷子的右手给他看,炫耀道这只手写出来的文章赚到的稿费可以请你喝汽水哦。他好像才几天就已经习惯了我的不着调,叹口气说我只希望你能快点写出来就好了。
“这么说起来,要去约会吗?”我把最后一口汤喝完问他,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被呛到了,直咳嗽。
“我说,至于吗?”我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我是魔鬼吗?把你吓成这样。”
“不······这种事情咳咳,不是应该男孩子提出来吗?”
“所以说我觉得这种事很烦啊,”我双手交叉抱头,“明明只是出去玩而已,但是女孩子提了是不矜持,男孩子不提是不主动,但是如果是很开朗的女孩子和很内向的男孩子,按照一般的模式根本就进行不下去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我觉得,嗯······怎么说······你应该是更,哪个词叫什么?端着?好像不太对······封闭?自我?也不对······”
我心头一惊,问他怎么会有这种错觉。结果这人神秘兮兮的笑笑,说出来的话差点没憋死我。
“男人的直觉。”
03
我和木叶约在了电影院,还是晚上的电影。
我这段时间读了不少少女漫和轻小说,甚至看了一些后宫番,脑海里演练八百次剧情,最终败于电影院不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
“啊啊啊啊啊啊,好舒服啊~~~”
我和木叶坐在商场里的按摩椅上按摩,十五分钟之后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真实的,重新装修之后我还以为会怎么样呢,结果还不如之前。”木叶从按摩椅上起来,问我要不要吃点东西或者随便逛逛。
“吃点啥吧,我也不太来这边,你有推荐的吗?”
“拉面?寿司?盖饭?日式还是西式?”木叶和我介绍商场里的饭店,最后拍板去吃乌冬面。
“说起来,濑户你好像从来不带便当啊。”
我和木叶落座点餐后,他有意和我搭话,但是碍于实在不太了解,只能从那点可怜的日常相处入手。
可惜,他选了一个绝佳的话题。
“自己做太麻烦了。”
“你父母做饭的时候带上一点不就好了?”
“我是非婚生的孩子哦。”
“抱歉!我······”他大概以为我妈妈是小三,一时间有些慌乱。
“没事没事,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我转头看隔壁桌其乐融融繁荣一家三口,有些羡慕,“只不过是一件不违反法律但违反道德的事情罢了。”
木叶有些摸不着头脑,把话题换成了下周的小测,还有很快要来到的期中检测,又说排球部每次到考试的时候都是一片兵荒马乱,顺势就聊到了木兔和卷毛小学弟赤苇。
“其实你有没有觉得,赤苇对木兔太好了。”
“连你也感觉到了吗!”木叶咬断面条,忍着汤咽下去,“上次我说如果实在受不了可以来找我,我陪木兔练球,你猜赤苇说什么。”
“嗯······不需要,谢谢?”
“他说,‘不用了,能给明星选手托球我也很开心。’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木叶气鼓鼓的又嗦了一大口面,说排球部里尽是些怪胎。
“你不也是排球部的吗?”
“我可是难得的正常人!”木叶抗议。
我和他说笑着吃完饭,一时间有些不想回去。于是我们又开始逛商场,服装,运动,文具,杂货,能逛的我们几乎都逛了,当然,最后结束时我一身轻松,木叶手上拎满了我买的大包小包。
“我说,你难道是个有钱人吗?买东西不看钱的。”木叶坐在商场的长椅上,看着一地的购物袋向我抗议,“这也太多了······”
“啊嘞,我没跟你说过吗?”我自己也有些意外,毕竟我认为他是个挺好的人,竟然没和他说过,于是伸手指指身后的高定服装店,“我妈家的,”又向下指指,“一楼正中心的珠宝店,我爸家的。”
木叶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崩塌,他揉揉自己的脑袋,好一会儿才消化了我其实是个有钱人的事实,又问我怎么不去贵族学校,来枭谷蹉跎岁月吗?
“啊,我爸妈都不想让我去,毕竟他们各自都有孩子在那里。”我预感到这是个很长的话题,或者说我想讲给他听,于是坐在了他旁边,“我想想······十六七年的人生太长了,我给你拎个重点吧······”
“你连自己的人生都要拎重点吗!”
“别吵,全都讲根本讲不完。我想想,从我的出生开始吧。”
04
其实有钱人家的八卦总是能流传到民众的耳朵里的,比如我父亲家最大的弟弟是个败家子,我母亲家唯一的妹妹是个胸无点墨的小美人,我三爷爷家没有孙子所以最近在给孙女招赘。但是也有很多传不出去的,比如濑户家的大小姐是非婚生的孩子,而且是试管婴儿。
高门贵户住着的宅子最大程度的保留了日本的传统风味,顺便把他们的脑子也留在了江户时代。
我的父亲与母亲各自有爱人,祖父母与外祖父母却偏偏要搞门当户对那一套,虽然我看我父母过的那鸡飞狗跳的日子,觉得祖辈的想法不错,但坠入爱河的他们显然不这么想。于是他们联手反抗,应该说,是四人联手反抗,最大的动静大概就是两个人都悄咪咪的递交了结婚届。
然后祖辈们就断了他们的经济来源。
其实我的父母都不是什么花天酒地的二世祖,但是也不是什么不靠家里闯出一片天的人中龙凤,他们只是生在有钱人家的普通人,让他们自己去成就一番事业确实有点为难人了。几番思量下,不知道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又是怎么说服了自己的爱人,最后决定生下同时拥有两家血脉孩子。
两人虽对这种解决办法颇有微词,但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就连和我母亲结婚的男人与和我父亲结婚的女人都说还是先平息老人的怒火。
笑死,一个不是自己的孩子换一个月一两千万的零花钱,他们当然愿意。
我的父亲和母亲觉得自己果然没错,绝对是遇到了真爱,于是决定不进行一些人类大河蟹运动,而是去做试管婴儿。
不论如何,八月,我出生了。
因为当时外祖母自己种的向日葵开的正好,祖母给我起名葵。
我在祖辈的期待和父辈的厌恶中诞生,就这样走过人生中的前七年。
父亲家最大的弟弟和母亲家唯一的妹妹同年,小我一岁,我们在同一所学校念书。他们俩仗着是父母“爱的结晶”,一个整天胡作非为,一个除了念书什么都干,如此便显得样样不出挑的我像个人物。
有钱人家的相处方式与普通人家并不相同。
我不否认也有父慈姿笑阖家欢乐的大户人家,但是大多数有钱人都是从生意场上厮杀出来的。那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没有硝烟的战场,这两句话虽然老土,但没有比他们更贴切的了。一个成功的商人,主动权永远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我的祖辈深知我父母的德行,所以他们并没有把家族产业的控制权交出去,并把精力放在了我身上,这必定就引起了我父母与他们“正室”的不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拥有祖辈的疼爱,所以我并不觉得他们偏心,相反,我觉得他们很公平。
我从小学习的外语、礼仪我那些弟弟妹妹也学过,各种露脸的场合也会带他们去参加,读书方面更是没有亏待归他们。我喜欢看书,他们就把书库的钥匙给了我,同时,也给了喜欢漂亮的妹妹请了老师教她设计,请了顶尖的教练给练合气道的弟弟。只是我依旧喜欢看书,不过是他们一个嫌弃天天画画手酸,一个嫌弃天冷出去跑步太累,没坚持下来而已。剩下的几个弟弟妹妹也大多如此,便显得十二岁时第一篇文章见刊的我有毅力又有能力,当然讨人喜欢。
可这又能怪谁?
他们当然怪我。
学校里开始流传我的身世,虽然都是实话,但是小孩子听了多少心里会有些不舒服,更何况开始有人以此嘲笑我,甚至霸凌我,是谁牵头一目了然。
我和他们辩驳,和他们撕打,这件事情最终传进了祖辈的耳朵里,他们大发雷霆,着手让我和那两个沆瀣一气的弟弟妹妹转到不同的学校,让我的父母管好自己的孩子,这件事情才告一段落。
我的人生,终于回归该有的平淡。
05
木叶听我讲完之后面色沉重,快要哭出来了。
我讨厌这种氛围,压下心里的凉意问他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要不要抱抱我。他看我还能贫,也就回了一句“我的拥抱很贵的得把你的家产都给我才够”。
我看气氛有些缓和,玩着卫衣带子,吊儿郎当的告诉他不用照顾我的心情,毕竟像我这样命途多舛的到一定地步的人,平时聊天踩不到我的雷点。
“只是有时候也会想,我的人生啊,就像三流电影一样,三流的演员,三流的故事,就连播放场地都是三流的电影院,大概真的是没救了吧。”
“你不能这么想!”木叶起身,站到我的正面,我抬头看着他,只觉得打排球的人真的好高,“你得转变自己的想法,你长得很漂亮,文章写得也好,自己能赚钱家里还有钱,有脸有钱有才华,你这才不是什么三流人生,你这是让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一流人生。”
我看着义正言辞的木叶,心里有一块空缺被填满,在倒春寒的时候感觉暖烘烘的。
“濑户葵,你要正视自己,不能因为被你的父母否定,就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了。”他越说越激动,双手扶住我的肩,“我一直都觉得,人的运气、爱和天赋是守恒的,我虽然各方面,就连排球都不拔尖,但是不像木兔那样永远都不懂空气,还有木兔,虽然现在总有人愿意陪他练球,我么愿意陪他胡闹,但是他国中的时候都找不到愿意陪他跑步热身的人。所以,你以后一定会遇到愿意爱护你的人的,懂了吗?”
我点点头,鼻子有点酸,开口带着点哭腔,问他能不能抱抱我。
这个臭小子一脸臭屁,欠揍的说好吧这次给我免单,然后轻轻抱住我。
混着刚刚乌冬面的饭味,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让鼻子怪难受的。
可是我还挺喜欢。
06
我和木叶又约着出来玩儿了几次,几乎纯爱小说里涉及到的场景都去了,终于是熬了两个大夜踩着ddl把文章交了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新奇,春季特刊的文章质量堪忧,但反响不错,大家纷纷留言说夏季特刊能不能也这么玩儿,这次他们想看向日葵写刑侦,三月写纯爱,顺便搞一些非成年不能看的东西,让整个《予梦》的八位签约兼职作家背后冒冷汗。
我拿了稿费之后请木叶去喝饮料,约他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特刊反应不错多亏了你啊假男友之类的,被说是真路过但绝对假路过的木兔听见了,然后整个排球部用活动经费买了一本特刊传阅,被木叶发现后解释了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然,没告诉木兔他是怎么被卖掉的。
我也没告诉木叶,我有一点点,想假戏真做了。
真的只有一点点。
我不是什么善女,不至于因为一点春心萌动就方寸大乱。
既然喜欢,那就去争取。
我开始有意和木叶走的很近,刷屏式的和他分享生活里的日常,经常去排球部帮雀田和白福做一些杂事,围观他们训练,顺便多教赤苇几句好话变着法的夸夸木兔。他好几次抗议我一个未来职业作家不光和他比手速,还在排球部靠说话刷存在感,太欺负人了,然后第二天就从自动贩卖机里取出我买的饮料举得高高的让我够不着。为了停止互相伤害,我们开始电话沟通,从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再到写作业时也打着电话,偶尔吐槽一句“国文抄这么多遍一点用都没有”或者“今天理科作业怎么这么难”。就连暑假他去集训也一定每天互道晚安,他甚至连《予梦》都期期不落的看完,追问我最后到底最后谁才是最大赢家。
我们在一点一点融进对方的生活里。
07
事情变得糟糕是在八月。
我也想过,八月确实不是一个好的月份,就算是我的生日月,它也是暑假快要结束的日子,是快乐结束的日子。
本来木叶邀请我和排球部一起去夏日祭,但是那天祖辈们请了家里和我交好的人来给我过生日,包括远在宫城我很喜欢却血缘关系稀薄的若子姐姐,带着和我同年同月出生但比我还大几天的外甥若利。看着木叶发来的那句“生日快乐!礼物开学给你补上”,我觉得八月和开学也没有那么糟糕。
“生日快乐,葵姨。”
“谢谢啦,若利。”我接过这个一米八几的大外甥递来的生日礼物,让管家爷爷收好,然后和我四十多岁却依旧美貌的若子姐姐攀谈起来。七叔狗狗祟祟的拉着若利问和枭谷的排球部熟不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自己家的向日葵要被猫头鹰叼走了,后者问清楚到底是哪个猫头鹰之后说七爷爷搞错了,那不是猫头鹰那是片叶子,引得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本来应该是很快乐的,直到我的父亲过来说有话问我,让我去书房。
他在问我之前,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他的“正室”最近丢了不少首饰,而我的抚养权是在他手上的,最近由于升学的选择问题经常出入他们的家,所以就怀疑到了我头上。
“我没拿。”我回答的很干脆,“我想要首饰去找你就好了,没必要拿二手的。”
这是实话,我的父母虽然挺人渣挺拎不清挺没有责任感的,但是勉强算得上善良,虽然不喜欢我,但也知道亏欠我,所以给钱给东西这种能在物质上弥补我的事情从不苛刻。
“你也有可能拿去卖钱啊。”父亲的“正室”急急忙忙的插嘴,倒是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有证据吗?”我问她,“再说了,能卖多少钱?我直接找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和父母,每个人都给点加起来都比你所有的首饰都卖了还多。”
那女人被我问得一愣,呢喃着“除了你还能有谁”。我笑了,嘲讽道当然是你的好儿子。
“濑户葵!说话要负责任!”
无能狂怒。
我看着维护妻儿的父亲只想笑,也确实这么做了。
“父亲你去问问东京几个富二代聚集的酒吧,问问他最近花了多少钱,再看看你给了他多少钱,不就知道我负不负责任了吗?”
父亲气得发抖,叫他的助手去查,他冲他的“妻子”发怒,又迁怒我说不带好头。
“我不带好头?你怎么不说是你没本事管好孩子?我是翘课了还是考试不及格了?学校找过家长吗?哦,反正找了你也不知道。我国中还是在宫城上的,这你总知道吧······”
不知道是哪句话激怒了他,他顺手抄起桌子上的装饰物向我扔来,我光顾着拉满嘲讽技能了,躲不及,脑袋挨了一下,哗哗的往外流血。
外面有很多和我关系好的人,他不能让我就这么出去,所以让人出去说我身体不舒服今天先散了。我心里冷笑,心想他真的是个好父亲,只是可惜不是我的好父亲。
我不管他和那个女人怎么阻拦我,顶着一头血就这么穿过客厅,不管若子姐姐和七叔怎么喊都不理睬,离开了家。
07
我不知道该往哪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感觉到累了就坐在路边停一停,感觉脚疼就把磨脚的高跟鞋脱下来拎在手里,然后把它扔进下一个垃圾桶。我走的突然,没拿手机也没拿钱包,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并不想回去,回去的话祖父母一定会让父亲和他的“正室”向我道歉,可我现在根本不愿意看见他。
我大概是最近过得太舒服了,原来的我一定可以把那些嘲讽的话都憋在心里,面不改色的从书房离开,在深夜对着月亮说出我的委屈,然后沉沉睡去。可是刚才,我只想让他难堪。
突然很想哭,所以我哭了出来。
我一边哭一边走,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大概都是来参加夏日祭的。狼狈的我在街上引人频频瞩目,而我在想我到底是怎么了。
“濑户?”我听到有人喊我,心里一抽。
老天爷,我求求你,别让我在最难堪的时候遇见他。
“濑户葵!”
我放弃了。
我转头看见木叶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大概是他的妹妹,旁边还站着小见。
太难看了,实在是太难看了。
我的不受控制的迈出去,走到木叶旁边,伸手抱住了他。
洗衣粉的味道真的让人很安心。
“你这是怎么了!”
他应该是看到了我脸上的血,想回抱住我,我没给他机会,结束了这个连五秒都没有的拥抱,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离开。
没走几步就被人拉住,木叶看我光着脚的脚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小伤口,头上还有血,背着我先去了药店。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我哭的闷闷的,有些缺氧,不带脑子的问了一句话出来。
木叶僵了一下,随后加快了脚步,快要在人口稠密的街上跑起来。
“因为我喜欢你。”
药店附近有一个小公园,木叶说平时有很多小孩子来玩,但是今天夏日祭所以显得有些荒凉。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低着头等着木叶买药回来,脸有些烫。
该死的夏天。
“来了来了,久等了。”
“嗯······”
木叶也不管我的别扭,轻轻的帮我清理头上的伤口,问我怎么能磕成这样。
我抿着嘴不说话,他也就不问了,反而和我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排球部里的事,其实很多他都已经通过手机告诉我了,但是现在这样,总感觉更能听得进去一些。
“一会儿路过商店去买双鞋子吧,顺便把衣服也换了吧。”
我摸摸自己光滑的肩膀,反应过来今天穿的是抹胸,确实不太合时宜。
“我没带钱······”
“我知道。我带了。”木叶蹲下环住我的脚腕,我本能的往后一缩,他咂咂嘴,让我别动。
“你是真不嫌疼啊。”他又开始絮叨,无外乎是说我不注意自己云云。
我反正是没听进去几句,看着他脑袋上的发旋出神,俯下身子凑到他的耳朵旁,小声说:“我愿意。”
木叶,不,是秋纪,秋纪脸有些红,嘟囔了一句“该死的夏天”。我轻笑,他抬头,压着我的脖子在额头上的伤口处轻轻落下一个吻。
“没事了,以后我来把你三流的人生变成一流。”
“好。”
我的一流人生,从我十七岁的那天,和一个叫木叶秋纪的人一起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