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关系》千万恨

6、新年 何处合成愁

　　一转眼就到新年了。
　　大年夜和新年第一天，花满城都是陪着杜衡过的。直到初二的时候才赶回A市的家里，给父母拜年，顺带多待几天。
　　“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去吧？”花满城带好东西坐到楼下的车里时，已经快中午十一点了。好在东西都是早就收拾好的，要是再拖拖拉拉收拾东西，还不知道要耽搁到几点。
　　“不行。”杜衡一口拒绝。
　　“就当陪我去A市玩几天嘛。”
　　“去玩是去玩。现在是回家过新年。”前几年过年时，也没见花满城有这么严重的分离焦虑。
　　两人交往后，大学的寒假期间，花满城直接在杜衡家住到快过年，回家过完年后一直待到开学才来学校和他见面。毕业后，花满城也是和他一起待到过年前一天，然后回家过年一直待到初六才回来。
　　今年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花满城本来计划的是腊月二十九那天回A市，初五回来。结果，那天一早，花满城就说明天赶回去直接过年。腊月二十九就没有回A市。
　　过年那一天，花满城磨磨蹭蹭半上午又说，都到过年这一天了，他决定留下来一起过年。过年那一天，他也没有赶回家。
　　初一这一整天花满城都嚷嚷着舍不得他，不想回家。还像个树袋熊样挂在他身上。可把他累惨了，搞得他没法儿，只能在床上躺半天，在沙发上坐半天。初一回推到初二回。
　　今天好不容易按时起床，又说要画一张他的素描像留作想念。
　　画到一半时花满城接到家里来的电话。是这几天里第三通催他回家的电话。他每次头天和家里说要回，第二天又说不回，下一天再回。结果第三天又这样说。
　　杜衡还当他今天也不想赶回家。
　　花满城确实打算再拖一天的。可这通电话里，先是他爸骂了他一顿，又是他妈殷殷切切关心他一番。红白脸都唱罢，他错过了开口的先机。今天必须得回去了。
　　杜衡接着说：“再磨蹭下去，就要十二点了。”
　　“对啊！那我吃过午饭再出发吧！”
　　“想得美。赶回家去吃大餐。”
　　花满城摆出苦瓜脸，不情不愿的坐上驾驶座。“你居然忍心让我饿着肚子回去！”
　　杜衡挑了下眉梢，略带无奈的说：“行行行。那回去吃完午饭再走？”
　　花满城看看杜衡的手，他拽出安全带把安全带递给自己，又看看他的脸，摆明了不信他的话。
　　杜衡说：“快点回去吧。早去才能早回。”
　　“早去才不能早回。”花满城没接，反倒抬起手臂，让杜衡帮自己系上安全带。趁此机会，猛地抱住杜衡上半身。
　　“要好几天不见你呢。”
　　“好想你。还没走就开始想你了。”
　　杜衡说：“我还在呢。回去吧。回家好好看看叔叔阿姨他们。这么久都没回家了，你不想他们吗？”
　　“想。”
　　“可是，他们两个人搭伙过活，不缺我这个乐子。”
　　“你只有我一个人。”
　　杜衡保持着别扭的姿势问：“那这次你早点回？”
　　“估计这次想早回也不成了。因为已经晚回好几天了。”
　　“到时候我爸妈要是把我扣下了，你可一定要把我抢回来噢。”
　　花满城隔着衣服咬了杜衡一下，没用很大劲。
　　“嘶——”惹得杜衡发出夸张的声音。
　　“咬疼了吗？嘿嘿，我给你揉揉。”花满城放开怀抱，一只手准备揉揉杜衡身上被咬到的地方。
　　杜衡抓住他想要作乱的手，充满笑意的道：“不要闹了，我们现在在小区楼下。”
　　花满城知道他很不喜欢在外面表现出超过普通友情的举动，便安抚道：“现在都没什么人，我们还在车里。没人会看到的。”
　　杜衡撤出上半身，一边直起身，一边关上车门，说：“那也不行。你出发吧，我先回去了。”
　　花满城按下车窗，抬起头，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杜衡，说：“好哦。等我回来让我揉揉噢。”
　　杜衡颇为头疼的揉揉额角，说：“行。”
　　花满城恋恋不舍的说：“那我走咯。”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条短信。”杜衡往后退开几步，方便花满城行车。
　　“嗯！记得想我哦！拜拜！”
　　“拜拜。”两人互相挥挥手。
　　待站在原地看不到车辆的影子时，杜衡才转身回去。

　　杜衡编辑短信告知柳深青自己今天有空，并问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柳深青很快就回短信了。他表示自己还在孤儿院，赶回来要两三个小时，希望晚上可以和他一起吃饭。
　　杜衡同意了。
　　之前两人私会时都有聊起过自己的家庭背景和成长环境。
　　杜衡家就在B市。他家虽然只是个老破小，但位置是在市区范围内的。从小到大，他都是在家附近的公立学校就读。就连大学也是市内一所对本地人有优待政策的公办院校。所以在花满城带他出市游玩之前他连本市都没有出过。
　　柳深青是在C市犄角旮旯处的一个小县城的孤儿院里长大的。这个小县城刚好紧邻着B市。他到B市上大学比去C市市区上大学便捷很多。从小学到高中，他上的也是公立学校。政府统一安排的就近入读。
　　当时，杜衡只提到自己高二的时候，爸妈出意外去世了。
　　没有提到是什么意外。
　　他爸妈是因为在马路边争吵扭打，发生车祸。他妈当场死亡，他爸经过抢救，一周后死亡。
　　有时候他会略有罪恶感的庆幸，还好他爸只坚持了一周。不然，人家司机赔偿的款项要不够支付医疗费了。
　　这个意外事故发生的导火索就是他妈发现他爸出轨。
　　上大学前他总是认为很快自己也会死在这片土地上。上大学后这种错觉渐渐淡去。
　　但是，过新年那天收到柳深青的拜年短信时，这种想法又冒出水面。
　　他突然心生退意。
　　今天看到短信时，又想起柳深青当时提到，自己一出生就被抛弃在孤儿院门口。
　　退意又如潮水般渐渐退去。
　　在那次聊及成长背景之前，杜衡还想着要保持关系，就算是情人也要保持情人之间关系，最好不要越界。所以，他没有深入了解柳深青的过去，也不会对柳深青过问很多。
　　但是在知道柳深青是个孤儿之后，他变得更主动，和柳深青短信联系也更密切。
　　再加上，柳深青把生活重心放在杜衡身上，造成柳深青不自觉的在许多方面表现出只有他的错觉。
　　他感到自己确确实实是一个成年男性了，因为他成了一艘小船可以回归的港湾。
　　这个世界这么大，两片漂泊无依的浮萍遇在一起，从此他们有了彼此。

　　当时两人只是恰巧聊到了，便说了一点。本来也不是柳深青为了博取同情故意说起这个话题的。
　　卖惨卖多了会惹人烦的。而且杜衡对别人卖惨的容忍度并不高。
　　柳深青和花满城带给他的感觉不同。
　　在这段情人关系中，某种程度上，他扮演着花满城的角色。

　　柳深青没有提到自己被放在院门口的场景。
　　他问院长妈妈为什么没人领养自己时，院长妈妈才给他讲述了自己被放在院门口的场景。
　　他被装在一个红塑料袋里放在孤儿院外大柳树下。
　　那位于拐角处。
　　看得出弃养人复杂的心理，希望孤儿院的人发现又不希望孤儿院的人尽快发现。
　　他不同于普通男婴的部位塞进了碎布条，下半身用尿布裹得严严实实，上半身裸露在外。
　　万幸院长是一位富有爱心且很有责任感的女性。她没有因为弃养人的恶劣举措放弃这个孩子。
　　她养育了这个孩子，甚至待他如亲子。
　　院长妈妈和他说：“外面的世界有很多好人和很多坏人。也许好人要多过坏人，但是我们不知道，我们会遇到的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没法判断领养人是一个天使还是恶魔。我害怕会把你送给恶魔，所以我自私的把你留在我身边。在我这儿你能平安长大。”
　　“我的天使。”信奉基督的院长妈妈常这样称呼他们。“你有着和别的孩子不同的地方，你是与众不同的。你要藏好这份不同，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他一直这样做着，努力藏好自己的不同，努力保护好自己的身体。这种每时每刻都要进行的努力让他疲惫。他想做手术，为了改变这份不同。
　　能够挣钱以后，柳深青挣到的钱除了自己生活零用所需，会将余下的二分之一交给院长妈妈，二分之一攒起来做手术费用。
　　和杜衡不明不白的在一起后，眼见杜衡对他这副身体接受良好，柳深青便决定将那攒做手术费的二分之一，改为攒做未来家庭开支。
　　他不再想做手术，因为这份不同指引他遇到杜衡，而杜衡会给他带来幸福。
　　这种盲信不知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