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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假若人从梦中清醒 ...

  •   当你下班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劳累了一天,尽管此时路灯朦胧的光搭在月色的边沿,疲倦的你走在街边,没有一点心情去欣赏。
      是该打车还是坐公交呢?你扣着手机屏幕的边缘,脑袋里模模糊糊地切换过车辆价格、坐车时间和工作上零零碎碎的小事。人已经很累了,但大脑像自动下载了工作后台,平日的数据和工位周围的吵闹声在你脑袋里不断切换出现,甚至找不到让它冷静下来的办法。

      “咪呜。”
      一声猫叫,让你打了个激灵,浑浑噩噩的感觉像玻璃一样被清脆打破。你往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那是一条无人的暗巷,没有路灯,过往车辆的灯光也照不进这里。
      你扣着手机,人类开始模仿小猫:“喵呜?”
      没有回应。
      犹豫了一下,你蹑手蹑脚地摸进暗巷。得亏你没有夜盲症,城市云层反射着灯光,能让人看清巷子里大致的轮廓。安静的小巷里连风吹过的声音也没有,你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这里什么也没有,毕竟是月亮也不愿意看一眼的地方。
      你不死心地握紧了手机,再次发问:“喵呜?”
      好在这次有了回应,“咪”的一声。你往那个角落看去,只见一双猫瞳。
      一双黛色的猫瞳。

      手机闹钟响了,你在床上被惊醒。
      “原来是梦吗?”窗外的阳光漫上了床边,你手指划过屏幕关掉闹钟,喃喃自语。
      手机开始播报天气和路况,今天也是个工作日,镜子里倒影出你无精打采的脸,打工人高效洗漱,快速加入熙熙攘攘的人流,在一条条由地铁组成的城市皮下血脉中,成为搏动中的一份细胞。
      你的疲惫太明显,工位旁的同事担忧地关切:“怎么啦,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你笑着点点头:“希望今天不会加班。”
      昨晚应该是睡了个好觉,但无端身体还觉得疲惫。你深知这是一种长期的、不能靠一夜的缓解就能获得解脱的处境,就像一人的夜里,三点被狗叫吵醒,四点猫咪的脚步声轻俏,五点听见邻居家窗台的风铃声,混合着细细雨声叮铃铃地好听;整个云层都泛白的夜里,你一开始有点发烧,整个人困在了不舒服的热意里,但清晨的风吹起窗帘的时候,你却奇妙地感受到了新的力气。
      你习惯了在梦中清醒。

      当你下班的时候,天色还比较早。
      “批发市场里的水果可便宜了!香水蓝莓一斤便宜了十块!”同事表情夸张,邀请你道:“一起去逛逛嘛,草莓也便宜到不行,我们去拼单吧?”
      你笑着拒绝:“下次吧,最近没休息好,我早点回家。上次买回来的我还分了一些给家里,现在还没吃完。”
      回到独自居住的出租屋,终于能够松口气,你现在的工作工资不高但是稳定,稳定得能一眼望到尽头,不用打算未来的收入开销。老房子窗外的爬山虎牢牢攀附住夕阳,远处吹来的风还带着残余的热意,随意填饱肚子后,你摸了一把后颈的薄汗,整个人瘫在桌上什么也不想干。想起镜子里的黑眼圈,你打算早点休息,便愉快地进行了睡前仪式,很快坠入梦境。

      有谁在呼唤你。
      有人在喊你的名字,你睁开眼,看见相邻工位的同事,她一脸担忧地看着你,又问道:“你身体不舒服吗,昨天晚上没睡好?”
      唉?奇怪,为什么要说又?
      你下意识点点头,又摇头:“没事,我昨晚睡得很早。”
      睡得早不一定睡得好,尤其是对社畜而言,但你们俩默契地忽略掉了质量问题——在工作的地盘上,我们一般只讲数量,不谈质量。
      “那就好,”她夸张地拍拍胸脯:“我真怕你猝死在这里,呜呜呜我的朋友本来就不多,少了一个我可怎么活?”
      “不用怕!”你低沉下声音,按住她另外一只手:“大学暑假的晚上,我就因为预习猝过去一次了,既然人不能踏入俩次相同的河流,那也不可能因为同一个原因猝死俩次。”
      “噗,”同事笑开了,枕着手臂把头埋里面,笑得肩头耸动:“那我就放心了。”
      有人敲敲你们的桌面,这是一个秘而不宣的暗号。你们俩快速坐正坐直,同事利索擦去眼角笑出的眼泪。远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搭配你们咔哒咔哒的键盘声路过,今天上司心情也不太美妙,你的笑意很快没了。
      工作,工作,为了按时下班一点点蚕食着今天的任务;工作,继续工作,窗外天色渐渐暗下,街灯一盏盏亮起;工作,接着工作,你的大脑皮层好像都被一堆一堆的任务压平了,整个人恍惚起来。

      有谁在呼唤你。
      “问你话呢,吃饭没有?”
      你突然一抬头,是父母在问你。
      你眨眨眼,有些迟钝地看向厨房,母亲在张罗今晚的饭菜,你看向客厅,父亲躺着在沙发上,一边闷头抽烟一边看小说。你工作到很晚,没空吃饭。
      “那一起吃。”母亲应该是特意等你,麻利地摆放碗筷,叫上你爸:“别看小说了,来吃饭。”
      “抽完这杆就来。”
      “又抽烟,一天一包,钱都花到烟里去了。”母亲日常埋怨。
      你看见母亲的空饭碗和半杯白酒,皱起眉头:“妈妈,不是说好不喝酒了吗?你还有咽炎呢。”
      “唉,”母亲一边吃菜一边喝酒,习惯性叹气:“我也不想喝的。”
      你们俩因为这件事情吵过架,然后哭着和好,发誓再也不为这种事情而生气,你心想今晚的饭真硬。
      如鲠在喉。
      一顿饭终于吃完,夫母和你窝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会儿问你有没有想法买房子,母亲姐妹的孩子都背上了房贷,思忖着应该资助你首付,好让你也加入房奴的队伍;一会儿问最近有没有中意的对象,父亲说年轻人嘛,不一定要结婚,多耍耍也没错,你想起几天前他逗别人家小孩,笑得一脸不值钱;你挂念父母像薛定谔的猫一样健康的身体,盘算时间带他们去体检。聊着聊着越发困倦,有人给你盖了张毯子,你蹭了蹭,上升的温度让你安心下来。

      有谁在呼唤你。
      没有声音,但你很确信。
      你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陌生的地方,四周光线昏暗,远处阴冷的走廊或者角落有着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人群嗡然不绝的声波场,远处人影与鬼影憧憧,摩肩接踵却沉默地行走。对面窗户玻璃里的倒影看不清脸色,这地方诡异得让人心生恐惧。
      这不对劲,你想。
      很难不害怕,于是你一边害怕一边走。面前是一条盘旋而狭窄的楼梯,逼仄的视野在拐弯处突然开阔,你瞧见远处楼顶上有一团白色的迷雾,和周围的黑暗格格不入。
      这时候就算是陷阱也没关系了!
      你这样想着,不敢停留地往高层爬,楼层很高——大概有你高中教学楼那样高吧,你终于气喘吁吁爬进这片白雾。雾里伸手不见五指,和你小时候见过的晨雾相差无几。在这片乳白色的海洋里,你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充斥在耳朵里。你想寻找呼唤你的人,环顾四周,却徒劳无功。

      ——发现你了。
      祂说。
      ——微小虫孑。

      当你下班的时候,很明显不在状态。
      你的同事也这样觉得,她问:“明天是周末唉,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出去玩什么呢?真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你不想第二次拒绝她的好意相邀,就在她要善解人意地说算了吧之前,你提问:“最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并没有。最近不是假期,没有各种活动任君挑选,当地的旅游top30处,要么你去过要么她去过,各个古镇沦落为网红商圈打卡点,高度雷同,你俩面面相觑,也不是很想大晴天去公园实地测试防晒霜。
      同事带着虚弱的解脱道:“去寺庙吧。你最近睡得不好,不如去拜拜求个签。”
      唯心主义要不得。
      你点点头,第二天出现在寺庙里。
      市里的寺庙也算闻名,虽然没有千里上香的典故,但来还愿的人也不少。古老的林荫遮盖了青石板路,一路上的祈愿红绳和铃铛挂满了枝桠。你和同事一人求睡眠一人求姻缘,带着香奔赴向不同的战场。过了一会儿你的同事呸的一声带着新的香和你一起拜财神,说求人不如求己,求姻缘不如求有钱。你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瞅她,手中空空,脑袋空空。
      你说你字典里没有求人二字。
      同事信了你的邪。
      回家路上同事还在和你叨叨,说没事我们唯物主义战士多的是办法,只要思想不滑坡,困难总比办法多。具体有什么办法她也没说。好在回到家后,你很快沉入梦乡。

      眼前的白色散裂开来,然后晕开了色彩。世界在你的大脑里晃荡,就像被母亲抱在怀里轻轻摇晃一样令人安心,过于柔软的情绪一点一点的展开了你今日的疲惫。你看到了一双眼睛,此时你的大脑一片空白,还痴迷在舒适的坏境里。
      所以你一直注视着这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呢?
      说不上来。脑袋像喝了酒一样醉醉熏熏,你只觉得那双眼里好像有星星,所以那应该是天空的颜色。梦里的色彩染上了那双琉璃一般的眸子,像是清晨朝霞后的深蓝,或是入夜星空下的黛紫。你在不知不觉中屏住呼吸,伸出手向前触摸,试图确认它是否真的存在。
      一只手握住了你的手腕,让你的手停在了那片星夜前。
      你才发现,那不是向上的天空,是一双眼睛。

      “你是谁?”带着些疑问的轻叹声从对面传来:“为什么出现在我的梦境里?”
      “梦?”你重复着这个字,理解不能。对方加重了手上的力气,你才从这种被梦魇住的感觉里挣脱出来。
      你发觉自己坐在地上,对面是一位少年,那张脸介于稚气和凌厉之间,如瓷般剔透的皮肤让你的指尖感受到了凉意,盯着那张毫无情绪的脸,你好歹鼓起了勇气,问道:“那你又是谁?”
      “我是谁?”对面的人一挑眉,一字一顿地重复。他松开你的手,抱臂向一边走去。
      “我的名字有很多,散兵?斯卡拉姆齐?名字对我而言,不过是一个代号罢了,而代号,随时可以抛弃,”他嗤笑一声:“现在,你是否能够回答我的提问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这里,”你诚实地摇摇头:“上一秒我还在家里睡觉,下一秒就看见你了。你刚才说,这里是你的梦境?”
      “对,我的梦境,我的泥沼,”他笑,眉目间竟有些悲天悯人的意味:“好好想想你的来处,这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
      这句话让你非常在意,你盯着他沉思。
      少年好像并不在意你的目光,他穿着的无袖黑色丝质衣服紧裹上身,因材料的缘故有些通透。袖子从上臂半处往下,最后连接被手甲和勾指袖尽力包裹住,只露出了对面人的肩膀。黑色的带褶短裤下,黑白双层的袜子围着小腿,衬得那皮肤越发温润如玉。
      对方好整以暇地浮空而坐,当他托腮抬起头,那双带着红色眼尾的猫瞳看向你时,无声的催促就压袭而来了。
      “要怎么证明这里是你的梦境呢?”你开口争辩道:“这件事情我们还是得好好讨论一下。我们唯物的不会搞唯心的那一套——做事不要你觉得,我们要讲证据。”
      “证据?”他嗤笑一声:“我存在于此,便是证据。”
      完了,遇上王〇明了。
      你冷静地思索,改变了策略:“那我们换个思考方向,既然我出现在你的梦境,我也在做梦,那何尝不是一种我的梦境?”
      对方带着嘲弄又似是怜悯的表情看了你一眼:“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好消息,猜中谜底了。
      坏消息,这不是个好消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假若人从梦中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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