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十五分钟发生的事 ...
-
十五分钟发生的事
新建的明真医学城整体建筑外观气派非凡，内在也极富现代感，就连洗手间……如果真为有这么多钱花不掉而烦恼的话不如多发点工资好了！
后半句是藤吉圭介医生的感想。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踏入所谓的“Bachisuta小组专用洗手间”，顿时被震撼了。
事后他有点暗自脸红，但这并没有什么。出过洋差见多识广的朝田医生显然也被震撼了。
朝田医生缓缓伸手，用指尖触碰着墙上不知什么贵重木料鎏金制作的西洋画画框，低声说道：
“这里，是天堂吧……”
那幅西洋画，足足占据了至少2个平方的墙面，绝对不是廉价的复制品，而是正正经经的油画。究竟是哪一流派的技法，藤吉医生并不清楚，但总之应当是十七世纪的肖像画风格，而非二十世纪的印象派风格，这点他还是有把握的。
构图也好，笔触也好，色彩也好，光线的明暗也好，藤吉医生都挑不出什么不好来，甚至觉得可以充当美术专业的教材。唯一可以称之为不妥的，大约就是题材。
到底要怎么样才会在男厕所里放一幅春宫啊！
医者，父母心。以藤吉医生的从业经验，绝对当得起一句“儿女忽成行”。活的，死的，穿衣服的，不穿衣服的，乃至于连皮都不带的，藤吉医生都见过无数，加上已经有了个4岁的亲生女儿，所谓神秘的人体……不就那么一回事嘛！
然而春宫，那毕竟是春宫。就算是风俗店琳琅满目、DVD汗牛充栋的日本，会把春宫题材的油画堂而皇之挂进男士洗手间的正规医院也是寥寥无几……不，藤吉医生可以以自己的医师执照和厚生省全部公务员的工资单起誓，那样的医院是闻所未闻的。
藤吉医生定了定神。不能怪他不淡定，而是这幅画的位置实在选得巧妙。
这间豪华洗手间分为三个部分，墙壁上并非贴着淡蓝色的瓷砖，而是琥珀色的马赛克，最外一间是推门可见的珐琅彩的大花瓶与洒了金粉的绢制插花，在暗藏射灯那柔和的昏黄光晕笼罩下，散发出一目了然的强大气场，直令人一个照面下顿生“走错门了吧”之感。第二间的主题是木质衣帽钩、水银镜与水晶玻璃做的洗手池，淡金色的水龙头与整体环境非常协调，洗手台上还放了两瓶同样质地的压力喷嘴壶，看起来像盛了洗手液与护肤露。第三间最为宽大，没有用马赛克，而使用了浅金棕色的磨砂墙纸，其中包含了身为一间男士洗手间应有的两项设置，然而步入第三间时扑面袭来的则是那幅悬挂在正对面墙上的油画，为了着意突出它的存在感，在其上还加装了3个射灯。
总之，不管你人有三急也好，自然的呼唤也罢，被层层门厅铺垫得雄姿勃发之时，迎面这么来上一下，无疑对身心都是一种……
但无论如何，就算不是因为生理原因进来，一直盯着看也未免太失礼了。
藤吉医生生硬地咳嗽了一声，意图唤回同事那下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的神智。
“喂，朝田！”
朝田医生此刻的神色，如果戴上口罩，就跟动手术时一模一样。或者干脆说他一年到头就只有戴上口罩和不戴口罩两种神色也没什么不妥。
听到同事的呼唤，他缓缓掉过头来，视线却依然停留在西洋画上。
“嗯？”
“是什么事？”
“嗯？”
“什么事？”
“嗯。”
朝田医生似乎在思考。
藤吉医生也算老江湖，于是不动声色地走出里间，来到洗手池上的水银镜前。水龙头特意做成仿古的式样，似乎要拧开才能出水。但考虑到这里是高级的医院，应该不会用这种容易二度感染的设计。藤吉医生检查了一下，发现果然实际上是红外感应。
这可真是…………
藤吉医生忽然体会到，以自己那贫乏的词汇量，只掌握的“浪费”、“铺张”、“奢靡”、“伤天害理”等完全不足以形容当下的感受。
他摇摇头，驱散从意识深处腾起的“这么一个龙头=树理几周伙食费+几件新衣服+去海边玩几次”这样毫无意义的换算念头。随后将手放在感应器前，似乎比别处更加清凉的水从高高隆起的龙头中倾泻而出。出于职业习惯，他仔细地洗干净手，然后掬起水拍在脸上。
透明的清爽液体带走了半天以来的劳乏与倦怠。藤吉医生偶尔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尽管论起斗志，他自信绝对不会逊于年轻的伊集院和外山，但每当看到朝田医生又没有按章扣好白袍衣襟就那样招摇过市的时候，他还是会由衷兴起一股“现在的年轻人啊……”的摇头叹气冲动。所以，他偶尔会觉得有这种冲动的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
藤吉医生忽然感到左肩一沉，是他在用纸巾擦去脸上水迹的时候。因此他不由一惊，发现是站在通向里间门前的朝田医生。朝田医生不知何时挪动到此刻的位置，依然保持着对那幅西洋画的注目，将右手搭在前辈同事的肩上，似乎有重要的言论要发表。
“那幅画……”
朝田医生是那样的郑重，那样的严肃，令藤吉医生感到，如果他说那幅画是凡尔赛宫的失窃物都用不着太吃惊。
所以他好整以暇地将纸团起丢进纸篓，一边问，那幅画怎么了？
“体位不对。”
一瞬间手一抖，纸团偏离了目标掉落地面，但藤吉医生还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他又问了一遍，那幅画怎么了。
“没发觉么，体位不对。”
见同事没有领悟，朝田医生罕见地拿出耐心，详细解释起来。
“女性的双腿抬得太高，以这样的角度插入的设想是不可能完成的，只有采取[吡——]”
因为种种原因，朝田医生的精彩发言不得不进行消音。尽管无论从解剖学、生理学、人体工程学还是美学来说，这样做都非常可惜，但这毕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但藤吉医生不同，他有幸听完了全场。朝田医生逐条列出了东方岛国住民与欧洲住民（划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区域）各项相关数据，对比了其中的差别，指出了该幅画表现出的姿态，技术上，只可能在双方都是日本人的情况下得以实现，而非画中金发碧眼的血统。
藤吉医生此刻的表情，很难用信或者不信来概括。总之第一季最后那一阵野口教授看朝田医生做手术时也不过如此吧。
“日本人习惯透过自身经历镜片看待外面的世界，这种图省事的心态是不正确的。”
朝田先生用这样一句话结束了演讲。
“喔，原来如此。”藤吉医生不由自主跟着点头，陡然醒悟过来，“等等！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的姑且不论，为什么变成这个话题也先不去管，你拉我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朝田严肃地看着身高与自己相若的前辈同事，似乎打定了不畏艰难的主意似的，又说了起来。
“目前，片假名的存在，几乎可以等同于外来语的存在。外来语就是外语，具有自有的发音，只不过通过平假名的方式向日本人进行表达。而无论片假名，还是平假名，本身就是……”
“等等，等等。”
面对从未有过的局面，藤吉医生深深吸了口气，尽可能冷静下来。
“喂，朝田，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应该是重要的问题，现在时间有限，理论性的东西先跳过也无所谓，直接说要我做什么吧。”
“Batista。总之，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你能够说出Batista就可以了。关键是发音时舌头的运动。”
藤吉医生露出困惑的神色。
“Ba……chi……suta？”
“不。是Batista。”
朝田医生微微皱眉，似乎也有些焦躁，忽然拉起同事的左手腕。
善解人意的藤吉医生连忙抬起手臂，露出白袍和格子衬衫衣袖下的手表。并不是什么高级品牌，但看得出多年保养的精心。秒针不慌不忙地走着，告诉人们时间流逝的无情。
仿佛给病人开胸后发觉他是腔肠动物那样，朝田医生那好像万年八风不动的神气突然有点微妙，一副为难的样子。
“喂，怎么了，朝田？”
见状，藤吉医生忽然忧虑起来。
朝田医生是留过洋见过世面的人物，定力非同小可，龙之队的成员甚至一直相信，就算野口教授穿着兔女郎服在面前跳钢管舞，也不能改变他的淡定。
朝田医生再度转过脸，用评估下刀方位的眼神望着身高相若的前辈同事。藤吉医生不由自主也转过身，摆出正面相对的郑重姿态。
朝田医生将双手都搭在同事的肩上，没有戴口罩的脸部上方，双眼射出锐利深沉的光芒。
“还好，是藤吉。”
“？”
“如果是其他的人，就没有办法了。但好在现在是藤吉医生，所以还可以进行下去。毕竟……”
“喔……”
被夸奖了吗？藤吉医生迟疑起来。如果被夸奖应当给出相应的反应，但这样实在是……
他于是谨慎地含混支吾了一声，并用内科医生的专业眼光审视年轻同事的气色，试图从中寻找出蛛丝马迹。
“……是我唯一攻上三垒的对象。”
朝田医生毫无滞涩地完成了这句话。
由于太过惊诧，所以外间似乎有什么响动也被藤吉医生忽略去了。事实上，眼下什么都比不上朝田医生的发言更重要，藤吉医生完全按捺不住内心OS任由它汹涌而出。
三、三垒到底指是什么？
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
简单来说藤吉医生的即时感想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求知欲，一种是自卫的本能。以上两项排名不分先后，随后转化为对同事精神状态的忧虑。
大概每天7台手术的日子过上一周，实在是很辛苦吧！所以就算是朝田医生这样的怪兽也承受不住了。
藤吉医生发愁地看着同事。
藤吉医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应答，但朝田医生不知道把他一时的沉默理解成了什么，于是露出安心的表情。
“啊，很好。”
朝田医生这样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藤吉医生自然不知道所谓的“很好”指的是什么，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容他去思索这个问题了：因为朝田医生挪开原本按住他左肩的右手，改为扣住他下颌，同时身体向前覆来的缘故。
藤吉医生身高超过180公分，有过青梅竹马的女性，但在藤吉医生准备好订婚戒指的时候说了一句“小圭是很好的人没错啦，但人家还是觉得女性软软的身体更合胃口呢”，前妻是相亲得来的，树里3岁时提出协议离婚，据说是无法忍受丈夫总是加班。
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表现出藤吉医生清白的身家，以及从未被人强吻过的清白的历史。
当时的场面较为混乱，并且藤吉医生拒绝仔细回忆，所以细节之类无从得知。好在还有另一名当事人。根据朝田医生的说法，事情大约是这么个模样：
两位医生身高仿佛，藤吉医生又欲说还休地微张着嘴，朝田医生轻易便在同事的上腭舔了一下，又以气声在同事耳旁加以指示：
“这样。”
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什么沉重的物体撞击地面的巨大声响——事后得知是放在外间花梨木小圆桌上的掐金珐琅彩大花瓶。着实吃了一惊的两人条件反射地扭头去看，发现一名身着白袍大约是医生的男性连滚带爬的身影，对方只丢下一句支离破碎的“打扰了”就仓皇逃离了。
“须藤……”
藤吉医生失声叫道。
朝田医生据此认出那似乎是明真大学附属医院内科的同事，曾有过一面之缘——当初藤吉医生携女出走时捉住藤吉医生衣袖却被喝退的那只。他进一步判断，藤吉医生与这人有一定交情。
这下可有点难办了。
朝田医生也有点犯愁。他将忧虑喃喃说出口。
“那家伙，该不会误会什么吧。”
话一出口，就见满脸=口=表情的藤吉医生转回脸来，平日里温和的面孔变成了☆皿☆这样。
随后，在朝田医生感受到摧枯拉朽的剧痛之前，他已经随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冲击力横飞了出去。
-fin-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十五分钟发生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