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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陵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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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阳，明月城。
温吞的初秋，院内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柏树在缄默中伫立着，余晖的光影流转在叶隙间忽明忽灭。秋风将天地吹得凌乱，揉碎了远处的桂花香后飘过木质的窗棂，脆弱的窗纸随风飞舞发出簌簌声响。
南锦在一片萧瑟中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于她而言都是陌生的。她缓缓起身，因衣物细微的摩擦而牵扯到的患处带来钻心的痛，她咬咬牙，垂首看向自己身上细密的伤口时不由得蹙眉。
她下意识警惕地环顾四周，屋中的陈设很单调，甚至算得上寒酸。木质的桌椅还留有老树复杂的年轮，桌面又积了灰，怎么看都算不上新，除此之外就只剩她现在坐着的这张床。
南锦愣了好一会才接受自己重生的事实，可心中的疑惑却如同乱麻般占据了整个大脑。若非身上的痛感如此真实，她会以为自己还沉溺在某个虚无的幻梦中。
“小姑娘，醒了？”门外传来一道年迈的声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南锦起身开门，单手匿于身后，默不作声地调动灵息来以备不时之需。
丝丝缕缕的阳光随着她开门的动作争先恐后地挤进逼仄的屋子，南锦站在阴影中，安静地仰视着面前比自己高出好一截的老者。对方虽是一副慈祥的面容，但周遭的灵力给了她极大的压迫，险些令人喘不过气。
南锦看了看二人间明显得过分的身高差，嘴角抽了下，心里默默猜测自己大概是重生到了十五岁的时候。
“不用紧张。”老者看出了她的窘迫，垂眸出声，转身走到庭院的石凳前。南锦这下才留心观察院子里的景象：这里虽说不上优雅宽广，但也算得上小巧别致。院内种着枫竹和松柏，一条卵石铺就的崎岖小路贯穿其中。不远处空出来一小块地，铺着青石板，置着一尊石墩做的案台和几个石凳，一张漆木棋盘摆放在石案中央，旁边还立着一对石灯笼用以照明。
她这才知道，自己在河岸被老者发现，当时已经是伤痕累累，昏迷了整整两天才醒来。南锦蹙眉，回忆起自己上一世被追杀，这本是常事，但唯独那一回被人暗算。因为那人对他很是熟悉，知晓她不为人知的弱点，这才被得逞。思及此，她有些恼，自己现在的这些伤大概是上一世带来的。
如今她重生，灵力也大不如从前。南锦心想，重活一世，又得重新修行，怪麻烦的。
老者看着南锦一会纠结一会舒展眉头的表情，猜出了七八分，于是开口安慰：“担心修行之事？我曾有些了解，也能指点一下你。”
南锦眨了眨眼，抬眸好奇地望向眼前慈祥的老人：“我叫南锦，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谢道韫。”老者挥挥手，远处的信鸟飞到他的指尖，他颤颤巍巍地展开信封，看到里面的内容后竟笑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南锦这下是真的愣住了。想起先前强势的灵力，又排除重名的可能，那眼前的老者就是先前仙界的长老之一。南锦之所以没认出来，是因为上辈子她进学院修习时，这名长老已经归隐山林了。
南锦：谢老对“有些了解”这四个字是不是有些误解？
至于谢道韫和那只信鸟，她不是什么八卦之人，自然没去在意。她现在最在意的是修行和复仇之事，虽然她能感受到灵息之力减弱，但也只是暂时被压制。同时她猜想自己能被如此好心地“捡”回来，大概是谢道韫看出了自己过人的灵力。
灵息是每一个修行弟子的必备，灵息之力，即灵力。有了灵息才能修行，不然一律都视为普通人。像谢道韫这样的长老能够探查他人的灵力自然不奇怪。
南锦依言坐在谢老身侧，还时不时从谢老那边套话，比如现在仙界情况如何，现任长老分别是哪几个之类的问题。谢老以为她对此感兴趣，都一一回答了她。
经历重伤后南锦明显感觉自己有些嗜睡，在院中闲聊片刻后她便回屋歇下了，不过脑海里仍想着各种事情。这副弱小的身躯暂时还不能实现她的复仇，看来得从长计议了。
南锦叹了口气，又昏昏睡着了。
*
醒来时天尚未亮，南锦慢悠悠地去镇里转一圈才回去。这些天和谢老学习也收获了不少，唯一让南锦觉得不适应的，大概是上辈子她修的是剑道，而谢老是法修方面的长老，所以她这辈子也就学了法诀。基础的法诀于南锦而言算不上困难，不出几日便把入门的招式运用得炉火纯青。
此时此刻南锦正掐诀在木柴堆里点火。
和剑修不同，法诀这些小招数平时也能用，对她这种“能不坐绝不站”的懒人来说倒是怪方便的。
南锦心满意足吃完饭后回屋子里凝神思考，最终定下了重生后的第一个目标：入飞云峰修习。
飞云峰可以算是所有弟子梦寐以求的地方。因为这些年一直处于盛势，再加上飞云峰的长老多是仙界高手，所以逢年暮秋都有很多弟子报名，希望自己能够通过试练。
南锦上辈子也是飞云峰的弟子，不过是剑修掌门程千星的亲传弟子。
南锦思索着在屋内来回踱步，现在距暮秋还早，自己有大把的时间，不急于这一时。她决定自己私下练剑，剑术配合法诀，效果应该会不错。
*
次日清晨，薄雾弥漫，四周的景物模糊难辨，随着一轮旭日破雾而出，万道霞光倾洒而下。
南锦早早去集市买了几把木剑，顺便给谢老带了早点。回到庭院后挑剑回忆起基本招式，在院中一待便是两三个时辰。谢老见她练剑，便也没打扰她。
南锦随剑起舞，步伐轻盈而有力，下落得稳定而准确。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股无法抵挡的力量，在空中划过一道亮丽的轨迹，欲有一种劈开天地的架势。
南锦对基本招式的记忆还在，只是这具重生后的身体缺乏使用灵力的经验，相比普通的修行弟子，南锦便轻松了不少，这还是得益于她上一世极高的天赋修为和自身的努力。
说起上一世。
上一世南锦在仙界被称为“百年一遇的天才少女”，虽然她自己不是这么想的，但她的灵息之力与仙界的长老不相上下。
不过她对长老这种称谓不感兴趣，她觉得自己若是成为长老，别人听起来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高寿的老者，怪难听的。
南锦平日在学院独处的时间居多，自己不是爱热闹的人，无聊便习剑，若非必要她一般不出门。偶尔心血来潮会在屋子里研究机关术，不过多是当作玩具作为装饰。她的桌上曾经有一排各式各样的机关兔子，每一个都被她精心设计过，她对这群小家伙也爱不释手。
因为成日蜗居在屋内，她对自己的师弟师妹其实没什么印象，除了楚苓。
南锦第一次见到楚苓是在门派比试的时候，她站在人群外看着台上的少女斩断多名弟子的佩剑最终夺得头魁时，让她不禁想到以往的自己。
自此以后，这个小师妹似乎经常找她，多是请教剑术方面的问题。每次南锦简单提点几句时，楚苓就已经掌握了要领，然后眼神亮晶晶地看向自家师姐，一副“我师姐天下第一”的自豪表情，经常惹得南锦发笑。
南锦回过神的时候已日过黄昏，她照例和谢老闲谈了一会。谢老对她很是满意，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笑呵呵地开口：“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谢老，我想去飞云峰。”南锦直起身，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谢老听罢点点头，又给南锦交代了些修行的要点后便歇下了。
出于好奇，南锦曾偷偷观察过谢道韫一段时间，发现他虽不在飞云峰，但也见他通过传音筒和他人联系。
传音筒是飞云峰用来相互联系的通讯工具，外形小巧、交流方便，故每逢新弟子入院时传音筒都会被这群家伙用信息轰炸。
对于谢老为什么会离开飞云峰这件事，南锦认为有机缘得去打听一下，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在飞云峰试练日来临之前，南锦的生活一成不变，每日都是习剑和法术，只不过偶尔会想起上辈子的经历。她到现在都想不起偷袭自己致死的是何人，一切线索都断了，顿时觉得郁闷不已。
可当她复仇的欲望日益增加时，都会产生奇怪的梦。
此刻，黑云压城，南锦孤身站在荒芜中，耳边撕裂的风声似是要划破天际，她抬眼对上持剑迎面走来的人，步伐缓慢，压迫感却一阵比一阵强烈，狂躁的灵力像是要吞噬这片区域。
那人的眼神晦暗不明，漆黑的眼瞳在忧郁的环境下衬得更加阴沉。黑色的长袍沾染了点点血迹，连带着腰间的墨玉也叮当作响。
南锦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上一世戴在身边的玉佩。
南锦试图伸手拦住他，可当他穿过那双纤细的手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幻境里。
身居幻境的人做不了任何事，其他人也察觉不到她的存在，但事情却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的视线随着青年的步伐扭头望去，看见身后有一个身披黑袍的人，却看不真切他的面容。南锦看到那人手臂上的印记时心脏骤痛，她迅速运转灵息，才不至于痛倒在地。
持剑的青年走到黑衣人面前，居高临下，挑剑掀开那人的外袍，弯腰横剑抵上喉口。
“……你为何要做到此等地步。”黑衣人声音虚弱，气音飘浮，仿佛下一秒就会殒命。
“死到临头话还这般多。”男子冷冷开口，手中的力道深了一分，杀意四起，因为幻境的缘故，南锦看不清二人的面容，只能听见模糊的声音。
“我记得我曾警告过你，可既然你做出了此等选择，便别怪我不念往日情谊。”
幻境戛然而止，南锦也惊醒过来。揉了揉眉心，还在思考自己的玉佩为何会在那个青年的腰上。印象里自己上一世没和多少人有过交集，疑点越来越多，南锦索性没睡，点亮烛火在屋子里看书。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二人应该是旧相识，至于为何以幻境的形式出现在梦中，她也不得而知，但并不排除是有人想要告诉她才特意使的招数。
这一切都来得太怪异，突如其来的重生以及梦里可疑的两人，都显得不太真实。
南锦心中暴躁：我重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能让我直接传世当神仙？这下又得回来一遭再受苦！！
*
一日未眠，南锦出门的时眼底的乌青挡也挡不住，面对谢老的关心时仍温声回答，只道自己昨夜没睡好，谢老也不强迫她，让她吃完早点就赶快去休息。
南锦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掐诀念咒，片刻后眼里浮现出集市的景象。这是她前几天发明的新玩意，用机关术制作的木制鸟再施咒注入灵力，这样便能为她所用。
此刻机关鸟漫无目的地在上空盘旋，观察着集市形形色色的人。最近有很多弟子下山历练的缘故，连带着集市也热闹了许多。许多身穿飞云峰玄袍的弟子在街边逗留，南锦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看见了楚苓。少女在一旁东张西望，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南锦皱眉思索着，正准备操控机关鸟靠近楚苓时，却被一阵灵息之力摧毁，最后一幕看见靠在一旁悠哉的青年笑眯眯地朝自己的方向看去。
……晦气。
南锦愤愤收手，心里生出了想把这个家伙千刀万剐的冲动，一气之下倒头就睡。
罢了，之后的事之后再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