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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则耸人听闻 天色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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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尚早,西天依稀可辨几粒星辰,田间小路盘绕,一滴凝露自树叶滴落池塘,原野寂寂,天地悄然。
老旧的车轱辘咿咿呀呀,这声音由远及近慢慢赶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苍老的絮絮低语声。
“他们也不知道被带到哪了,反正醒了就都睡在那个大坑里。我三外甥最惨呦,要不是其他送葬的人醒的早,听到里面有声响,他得活活闷死在棺材里头。等了也不知道多少久,叫人也没人回,爬也爬不出去,几个人都想着等死吧,西山那头来了几个猎户,这才捡了命回来。”
老人宽大的脚碾过一团泥土,湿冷的泥土包裹他坚硬的脚底。粗麻绳牵引着老黄牛,老黄牛不急不忙,它拉了一辆板车,板车上是些许今秋收下来的稻粟,今天市集要开,老人预备去换点布匹棉毛御冬天的寒。
一个年轻女子坐在牛车边缘,眼神清亮,头发用红绳挽起一个高髻,玄底赤边的衣衫,腰间挂一粒玉石,莹然有光,另一边腰侧悬一短刃,刃鞘玄黑,不引人注目。这女子仿若早间的雾,轻灵灵,望得人心底舒爽。
“那几个猎户说,远远的看见有女的在这儿给他们招手,来了一找,看见有这么大个坑,坑底还有几个大活人,都吓了一跳。人救上来,几个猎户想着再找找那女的,还真又找着了,送葬的几个看了找着的人,差点没昏过去,他们心里可有鬼呢。”老人说到这,嘿嘿的笑起来,低哑的笑声回旋在湿润的空气里,显得有些可怖。
“找着的那女的就是本来该躺在棺材里的小妹,我三外甥说,小妹当时坐在枯木桩子旁边,跟活人似的。几个送葬的一对眼儿,还以为是当时绞的时候没绞死,谁也不敢上去探探。还是几个猎户上去推推嚷嚷的,你猜怎么?小妹压根就没气,死得透透的,身体都僵了,没人知道小妹是怎么从棺材里出来坐在这儿的,没人!”
说到没人时,老头回头看向坐在板车边的女子,他的眼窝深陷,眼珠子深深地扣进去,风吹日晒久让他皮肤黧黑,脸上沟壑交错纵横。低矮的身躯,宽大的脚掌,褶皱的皮肤,喑哑的声音,诡异的笑容,恐怖的故事,在这空无一人的早间田野,这样佝偻的一个人对女子咧嘴一笑,一颗黄色的板牙顽强挺立在他暗红的牙床。凉风吹得人身体发冷。
女子回之以灿然一笑。她在车辕上闲闲耸起一只腿,然后问:“老头,还有多久到?”
老人的笑容一滞。这听客好不捧场,既不追问也不害怕,大板牙孤零零的,凉飕飕。遇到不知趣的行客,这寂寞路途,不管嘴咧得再开,它也没奈何。
“唉——,惨喏,惨喏——”
老黄牛深一脚浅一脚,老人回头长叹一声,自顾自哼起言辞含混的歌谣。
“月升日落,日升月没。此雄毙,彼雄兴,既言歌舞,又见刀兵。哭兮笑兮诉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