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与繁星》给草莓点芝麻

2、第 2 章 我猫在楼间

　　我猫在楼间的一个角落，垃圾桶在旁边发出苍蝇的吵嚷声。这个位置勉强能接收到监听设备的信号，耳机里的声音若有若无。我努力将接收器挂在了尽可能高的位置，但或许是他们的楼层太高，耳机里只能听到些许只言片语。
　　什么破东西。这套监听设备是公司给他们偷偷放置的，那用的多半也是技术部提供的那套公用的旧东西。对于公用设备我怨言颇多，这么不中用的设备还拿来用，技术部你可真够穷酸啊。
　　耳机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扎得我耳朵眼儿都在疼。我赶紧把耳机抠出来，深深叹一口气。
　　指望这玩意儿能调查A1，做梦吧。
　　话虽如此，公司那套免费的设备我用了许多次，因此也大致总结了一些经验。方才耳机里传来那样的声音，意味着他们多半已经进了电梯。
　　是谈话结束了吗？
　　我贴着墙站起身，一时间有点脑供血不足。垃圾箱里的苍蝇在我耳边发出不和谐的声音，我烦躁地挥手驱赶。
　　他们方才的谈话长达半小时，以我的经验来看，这也过于久了。监听器里的对话虽然不甚清楚，但勉强可以窃听到一些词汇，似乎是与异能者有关。此外还有一些无关紧要地词汇，比如记忆存储卡，还有生产商什么的。听到的东西不算多，我只能勉强记录下来。
　　有关于记忆存储卡，如此稀松平常的一种科技装置，相信不需要我作过多解释。这是当代一款应用普遍的科技产品，人们只需要带上帽子一样的导入装置，然后将携带信息的记忆存储卡插入装置，就可以立刻获得存储卡中的所有记忆。该项技术在三十多年前就立项研发，终于在七年前取得了技术突破，然后很快就被普及应用。由于其泛用性强，对个人能力有显著提升，不仅能让学生和打工人立刻获得工作学习的能力，还可以通过记忆存储卡让非物质文化遗产代代传承，是不可多得的优秀技术，对社会贡献极大。因此，政界普遍倾向于在全社会普及这项技术，用于提升社会整体的生产力。
　　但万事有利皆有弊。即使是获得了技术突破，这项科技在社会应用中仍表现得不够稳定。简单来说，部分人的身体在接受记忆存储卡时产生了不良反应，从而分化出不同特征的特殊能力。这些“特殊能力者”有时会引发一些暴力事件，而我所在的名为“研发中心”的公司，就是政府专门设立的用来平息相关事件的编外外包私营机构。业内人称之为“兜底”机构，但在我看来，擦屁股就是擦屁股，非要叫得那么好听。
　　我沉默地看着手里写下的“记忆存储卡”几个大字，猜想着他们这次的活动或许也没有那么危险。不过是像其他组一样，处理一些存储卡带来的风波。想到这些，这次任务在我心中的危险程度减了几分。总之，还是先尝试接触他们。虽然我知道，我身上所背负的任务可能会让他们难以接受。
　　大约五分钟后，A1一行人出现在G层的大厅里。我侧对着他们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手机，余光却在时刻关注他们的动静。站在他们对面的几个人穿得西装革履，头发梳理得严谨整洁，一副精英高管的模样，说话间嘴角自信上扬，像是对方才的商谈无比满意。那个戴黑色棒球帽的男人神色却毫无波澜，甚至眉间有几分阴晦，看起来他并不认为刚才会谈成功，最后也只是和他们说了几句场面话。
　　“合作愉快。”虽然他这么说着，但看他的表情可是一点都不愉快。
　　“当然，合作愉快……只要你们肯配合，对吗？”西装男眯起眼睛，笑容有几分像狐狸。
　　“这不劳您费心了。”戴黑色棒球帽的男人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话，转身招呼随行的几人，“走吧。”
　　果然……没有得到太多信息。恐怕他们也知道，他们全员都已被监控了，所以才在人多且杂的场合下谨慎发言。我有些兴致缺缺，紧绷的肌肉也一瞬间放松下来，有些乏力地靠在沙发枕上，翻看刚刚从档案部门发来的A1全员档案的邮件。
　　嗯……戴黑色棒球帽的那个人就是他们的组长，还有近战是这个棕色头发的，明明是近战，武器却是枪……那个染了浅蓝色头发的妹子是疗愈师，以前还拿过奖啊……厉害……还有……
　　“我的照片怎么还是这张啊，那张帅的他们怎么都不换上去。”
　　？！！！！
　　男人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我身后炸起，我一瞬间如触电般寒毛倒立，猛然回头，A1组长正低着头，盯着我的屏幕看！
　　直到这个男人走到我面前，我才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压，顷刻间仿佛地心引力被刻意调高了数值，我竟然像是被钉在沙发上一般，无法动弹。我直愣愣地盯着他，目光也无法离开那张有些钝感的脸。
　　“守夜人。”他直接报出了我的职业，语气却像在宣判我的死刑，“如果是想踩着我们攀高位，那我劝你收手。”
　　我瞬间心脏狂跳起来。果然！他们果然什么都知道！他们知道我是守夜人，知道我是来监视他们的，知道我接了任务来找他们的错处，甚至知道公司已经对他们起了疑心！
　　我张着嘴，嗓子眼儿却一声都发不出来，语言系统完全被打乱，不知道要从哪里和他解释。
　　“你吓到人家啦……”蓝色头发的妹子从他身后的小队里钻出来，温和的语气像是一剂解药，把我从恍惚中拉回来，“守夜人也不一定都是来搞我们的呀，你说对吧。”
　　“啊，对……”我脑子有些迷糊，“我是……”
　　“你走吧。”组长稍稍压低帽檐，神色是我看不懂的复杂。他看了眼周围，说道，“A1不需要守夜人，这是我们的特权。”
　　“等下……”
　　“还有，”他顿了顿，“如果你只是被迫接受了委托，那么这里不适合你。你就和他们说，你任务失败了。回去交差吧。”说罢，他转身离去，身后那五六个成员也跟在他后面，像是群狮跟随他们的狮王。
　　什么……或许是错觉，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到他好像真的在为我考虑，很难描述……我只是觉得，他方才那席话不像是警告，反而有几分担忧……？
　　“等一下，先生……”我哆嗦着腿站起来，想要去跟上他们。跟在队尾的那个近战枪手回头看了我一眼，对我比了个“NO”的手势，又有些歉意地点点头，而后紧紧跟上了队伍。酒店的自动门打开，寒风直面灌入大厅，我冷得一哆嗦，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好像能感觉到，A1的组长让我草草结束任务，只是不希望我掺和进来。或许是事件太大，又或许是太危险；也有可能是觉得我菜，不足以保全自身。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说的那番话都有几分不明的意味。实话说，我很难把他的话和他带给我的威压联想在一起，就像我很难想象一头金毛雄狮会舔舐迷路的羔羊。
　　如果他是对的，我真的可以如他说的那样，随意交差吗？很遗憾，我没有这个选择。现在的我才刚刚入职四个月，没有结束试用期。按照规定，如果出现虚假汇报、拒绝汇报或事故的情况，是一定会被劝退的。这个公司在整个社会几乎是居垄断地位的，一旦从这里被劝退，我很难想象以后的职业道路会有多难走。
　　算了，再想办法吧。我正将手机收入口袋，却从里面掏出两个绿豆大的公用监听器。
　　开玩笑吧……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