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海月岛 房石阳明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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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子，你也是趁海月岛开放来碰运气的吗？”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海月岛。
我此时正在北海道旅行，借此逃避编辑与日俱增的催稿怨气。当然，同时寻找新鲜的乐子，为新书取材。
眼下泡着温泉，热气蒸腾，对面是个晒得黝黑、体格魁梧的中年男人，正用一种“我见过大世面”的眼神打量我。
“诶多，是的。”我点头回应，“今年为此聚集起来的人似乎也不少呢。”
“哈哈哈当然了。海月花有价无市，为这烫手货冒再大的风险也值得。”
他肆无忌惮地抖落着情报，我当然会不懂谦让地照单全收。
“失礼了，还没请教您的名字。”我以看前辈的敬仰目光望着他，“您一定很厉害。”
“你小子挺有眼光。”他哈哈大笑了几声，“老夫名为最上英豪。”
最上微移视线，看向我的时候嘴角上扬。
“最上，最上…前辈，莫非您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我激动地从温泉里站起来。
这一举动无疑戳中了他的痒处。
“哇咔咔，没错！我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赏金猎人。”
我向他走近几步。
“前辈，能多给我讲几句海月岛的事吗！”我崇拜地看向他，“我这次来只是凑个热闹，想围观下海月花到底是什么样子。”
说完之后我有些懊悔地扶了下额头。
“诶多抱歉，我有点激动了。如果不方便的话，请不要在意我的话。”
以退为进对付这些急于展示自己的人往往有妙用。
“哇咔咔咔你可真是问对人了！”最上大叔扯着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下汗，眉飞色舞地笑了，“今天我心情好，就传授你一些经验吧。”
一个小时后。
“咳咳，老板。”我来到前台，暗示地敲了敲桌面，“海月岛，藏马船长。”
柴田一郎，温泉旅店的老板，拉高眉毛，尖锐的目光笔直向我刺来。我没有犹疑，淡定而坚持地看向他。
“…你装得挺好。”老板讽刺开口道，“我还以为你真是来度假的呢。”
“诶多，我也只是想碰碰运气。”我耸肩，露出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容，“您也知道海月花有价无市。”
“哼，随便。”老板鼻子出气，尽显不屑之情，“5万円，明早5点半开船。”
柴田把一个带着蓝色标记的钥匙环扔到了桌面上。
“只认信物不认人。返程一样。”
我痛快地交了钱，伸手去抓挂饰。
“小子，现在放弃还有的选。”
柴田一郎摁住我要拿走信物的手，没有抬头。
我感激他的劝阻，可惜——
“没办法，海（好）月（奇）花（心）我是不会放弃的。”
老板松开手不再理我。我内心说了句抱歉，离开时只听到一声不知是无奈还是冷嘲的笑声。
任何一座从未出现在普通地图或是旅游指南上的目的地都会让我饶有兴趣，而赏金猎人贪婪的追寻、温泉店老板讳莫如深的态度更激起了我好奇心的雷达。
简而言之，这就是我出现在这艘游船上的原因。
宴会厅内，金色的灯光映照在光滑的木质地板上，随着船的摇曳微微晃动。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自助料理，寿司、刺身、烤鱼，应有尽有。但船客们似乎没有心情品尝佳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隐秘地交头接耳。
我端着酒杯靠在角落，做着我最喜欢做的事——观察人类。
严格来说，是观察人在贪婪面前会变成什么样子。这种场合总能提供很好的素材。
就是这时候我注意到了她。
靠窗的位置，一个女人正在和邻座的中年男人聊天。谈吐得体，笑容恰到好处。漂亮，很漂亮，但这条船上不缺漂亮的女人。
让我多看一眼的不是这个。
是那个男人的表情。
他正处于一种我很熟悉的状态。话匣子大开，眉飞色舞，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被人一点一点地掏空。
我见过很多次这种表情，通常出现在某个人以为自己正在进行一场愉快的闲聊，实际上却在被人一点点套话的时候。
关于海月花的来历和行情，关于岛上的人，关于他这次来的目的。每一个问题那个女人都问得漫不经心，藏在笑声和附和里。问题和问题之间的提问很稀疏，可又不至于让人察觉出不对。
我忽然想起几小时前，我坐在温泉里用几乎一模一样的方式和最上说话的样子。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所以我知道她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但有一个区别。
那个男人现在的表情很愉快，像是交到了一个谈得来的朋友，甚至隐约有些受宠若惊。他大概觉得这个漂亮女人主动和自己搭话是一种幸运。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那张如沐春风的笑容背后，她看他，大概和看一只蚂蚁没有太大区别。
我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我认识那种眼神。
不是冷漠，不是轻蔑，是某种更冰冷的东西。是一个人在做一件对自己来说过于简单的事情时，会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极其细微的倦怠。
她抬起头。
视线直接落在我脸上，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哪里。
我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回避。举起酒杯对她露出了我最喜欢的那款笑容。
这一次，她眼睛中的那种倦怠不见了。
只有片刻，不超过两秒。然后她的表情恢复如常，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和那个男人聊天。
我把酒杯放下，却没有离开角落。
宴会厅里的人很多，值得观察的素材也很多。最上此刻正在另一张桌子旁边高谈阔论，身边围了一圈人，他那标志性的“哇咔咔”隔着整个厅都听得见。
我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收回来。
靠窗的位置，那个女人已经结束了聊天。
她转回身，重新端起餐盘走到餐桌前，很慢地夹了些食物放进盘中，又从酒桌上取了一杯霞多丽白香槟。
我回味了一下嘴里的味道。品味不错，佐寿司的出色搭配。
然后她随意地在大厅落座，端起酒杯但没有喝，视线越过杯沿落在宴会厅的某个方向。
我顺着看过去。
——是最上英豪。
豪爽，健谈，标志性的哇咔咔笑声间，把自己的故事讲得天花乱坠，和泡温泉时的他一模一样。
我把视线收回来。
那个女人还在看他，但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她眉峰微微舒开了，嘴角随之动了一下，然后她垂下眼，拿起筷子开始吃东西。
宴会厅里还有很多值得看的东西。靠近舷窗的那桌已经有人喝高了，正在用比预想中大得多的声音谈论一笔我感兴趣的数字。
我端起杯子转回身，去听那桌喝高了的人在聊什么。
素材可不等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海月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