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科事故》莱籽

1、我死了

　　w：[咱哥们几个爱来烧烤的地儿]
　　卫延酌不急不慢地敲屏幕，
　　w：[抽烟。]
　　感觉少点儿什么，于是又敲了一行字w：[主要是吹风，上课头晕。]
　　SO2：[哥，那破地方连个围栏都没有，你还老爱蹲在那儿个边边抽烟，天台风大，下来呗，别一阵风把你给刮下来了]
　　不错，卫延酌脚下正是流水马龙的街道。
　　他正处于一个离市中心不远的断尾楼顶上，有25层那么高，周围没有任何防范措施，蹲在边上，不过角度问题，并没有人看见他，但他能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群。
　　不过“SO2”说的没错，卫延酌确实有点胆大包天，那里不安全，是个人往下探头都会感受到失重感，但卫延酌不会，经常蹲在那里抽烟不说，还恬不知耻的忽略兄弟的关心。
　　比如现在。
　　他跟没事儿人一样，一嘴叼烟，双手打字W：[@SO2 微笑.jpg.、、]
　　两个顿号打的真的超级装，连卫延酌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要脸。
　　一节骨节分明的手腕露出，在阴天的下午显得很苍白，歪头望了望，随手录了个视频发在群里。
　　SO2：[我去，哥，你别这样，这让我这个在遥遥千里以外的课堂上感受到了十足的失重感，捂脸笑.jpg]
　　这个点儿兄弟们还都在上课，很少有人出来冒泡，当然除了卫延酌和这个昵称叫“SO2”的。
　　卫延酌翘课，“SO2”上课玩手机。
　　卫延酌突然为问了一嘴。
　　w：[这个点儿不上课？]
　　“SO2”简直不可置信：[哥，你现在翘课在外，还好意思说我？]
　　卫延酌轻轻一笑，心想也对。

　　手机屏幕突然跳转页面，紧接着就播出惊天动地的《最炫民族歌》的彩铃，有人给他打电话，是他班长的号。
　　在这里不得不提一句他的班长，人美心善，这个电话吓得他一机灵差点儿把手机丢出去，幸亏他紧握着手机。
　　卫延酌点开通话键，里面传来干净利索的女声：〖卫同学，回来上课。〗
　　说罢，又交代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冷漠至极。
　　不过是卫延酌感动的一点，是这个女班长自从和他分配到一个班级，这两年总是能日复日年复年风里雨里不缺勤地打电话叫缺勤的他滚回来上课。
　　卫延酌滚回来上课干什么？睡觉。
　　卫延酌脸盲到甚至都不认识她，听声音长相应该差不多的，可是说起来，怎么都没有脸能拒绝坚持不懈的她。

　　烟雾缭绕打在他脸上，风也吹乱了他的头发。
　　w:[不聊了。]
　　w：[抽根烟我就回去。]
　　SO2：[Ok，哥，到校报平安。]
　　那一边的“SO2”暂且把手机放在抽屉，把头埋在凉凉的课桌上降温，他的脸有点发红，微微抬头，但无心上课，发愣似的等待着卫延酌回他信息。
　　“……”
　　卫延酌发了条语音。
　　w：〖短时间内，不考虑自杀。〗
　　长风灌进他的麦克风里，导致他的声音略显嘶哑。
　　使人听不清，他的表达。
　　只有短短2秒。

　　卫延酌刚准备站起身，只听沙哑沧桑的嗓音在空气中响起。
　　卫延酌循声望去，斜对面有个老头看着他。
　　“小伙汁，不要想不开哟。”
　　“……？”
　　“你要坚强，没有什么人是永远在低谷期的，遇见什么事不要光想着死，你还有家人。”
　　“……”
　　斜对面那个老头看见了卫延酌，可能是这个地方是断尾楼的原因，再配上乌蒙蒙的天气，还有他站在这个边，可能是位置太斜，人们根本看不到他，会是看到他的人误解成他要干傻事，场景确实挺适合自杀的。
　　卫延酌心情不太好，他想，今天真是晦气，怎么一群这死那死的，他就是想透透气，却整了个这么将他“置于死地”的气氛。
　　卫延酌准备起身站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腿脚却不听他使唤，不过最后还是站起来了。
　　突然，他感到双腿发麻，一阵头晕目眩，他试着站起来，可是剧烈的眩晕感让他再次蹲下，他想用手支着地面，意识告诉他手支着地面应该会没事，但是手却扑了空——重力再次失调，使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然后一股脑的栽了下去。

　　重力的缓冲下，生命所延长的最后几秒钟，他在想什么呢？
　　他想睁开眼睛，可整整二十五楼的高度，巨大的冲击下，生物本能却让他闭紧了双眼。
　　他觉得这几秒钟很漫长，漫长的像是走过了几个世纪，他又觉得这几秒钟很短暂，短暂到他用几个是世纪似的时间回忆起的往事的头上都悬浮的这几个字，或者是他只能想到这几个字：
　　“我不想死。”
　　他，并不想死。
　　他怪罪，怪罪今天不该来这里；怪罪他不应该和“SO2”聊天，这样“SO2”应该就不会咒他死；怪罪不应该接纳通女班长给他打过来的电话，使他蹲的时间过长，腿脚发麻；怪罪那个老头为什么那么多嘴。
　　那么多恨，也抵不住他涌上心间的害怕。
　　他，并不想死。

　　他感受到车笛长鸣，但并不可能的，那是错觉，但这种感觉使他杂乱的思想停止，他觉得一切都穷途末路。
　　他紧闭起双眼，绝望的，用生命的最后一秒，体会着死亡。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死亡，复杂，而简单。
　　——他在惊慌失措中死亡。

　　他惊醒在教室的课堂中，可怕的失重感使他大汗淋漓，他“啪”的一声站起来，课桌被他震的摇摆，桌子的摆件儿洒落在一地，卫延酌使劲抓着桌子，刚才那场面又让他双腿发软，使他毛骨悚然，他喘着粗气儿，剧烈而慌张着掠夺般呼吸着空气，因为，他掉下楼那几秒钟他几乎缺氧，像有人扼住了他的喉咙，使他面露赤红霎时间而又苍白。
　　同学们正在上自习，看见他这副模样，眼神中充满疑惑。
　　“卫同学，你怎么了？”
　　卫延酌扶着额头，刚想抬头说没事，只是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幕却让他难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