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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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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病房内一片安静,桌子上放着一束鹅黄色的康乃馨,花瓣静静盛开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刚才周和辞的助理送来了一堆文件,此时他正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
沈知意低头看手机,何堂镜的头像上跳出一个小红点,她点开聊天页面。
何堂镜:知意,昨天是不是让你感到不舒服了?
沈知意: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何堂镜:白芜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还没问你愿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坐,对不起啊,忽略了你的感受。
沈知意:没关系,我很喜欢白小姐。
何堂镜:(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沈知意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大的问号,明明是她请他吃饭,现在怎么反过来了?
她刚想回复,何堂镜继续发来了消息。
何堂镜:对了,知意,可能有些冒昧,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沈知意:你问吧。
何堂镜:你是不是……不太喜欢……
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盖住了手机屏幕。
沈知意还没看完这段话,不太喜欢……什么?
她顺着这只手往上看去,周和辞俊美的脸映入她的眼帘。
“少玩手机,病人应该多休息。”磁性中带着沙哑的声音穿进沈知意的耳朵。
“我在回……”沈知意刚想说些什么,手机被抽走了。
“手机没收。”周和辞拿起沈知意的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然后拿起苹果开始削。
“……”沈知意看着他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沉默下来。
“我刚刚才吃过苹果。” 沈知意抗议。
周和辞面不改色,他端坐着削着苹果皮,像在雕刻一座艺术品。
他抬头,对上沈知意的眼睛,勾唇说:”再吃一个。”
“……”
沈知意叹了口气,问他:“医药费多少?我转给你。”
“咔哒——”苹果皮断了,落到垃圾桶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周和辞的手顿住,然后继续削皮,片刻后,说:“怎么转?你不是把我删了吗?”
尴尬的气氛弥漫开来,沈知意转了转眼睛,移开目光。
“……我把你加回来。”
“然后呢?”一个漂亮圆润的苹果削好了。
“什么然后?”沈知意一脸懵逼。
“转完钱,再把我删一遍是吗?”
“……”她觉得周和辞说这话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幽怨。
“要删我就别加我。”周和辞抬眼说。
沉默,还是沉默。
沈知意不想欠他的,最终妥协道:“……不删了。”
周和辞把手机递给她,“现在加上。”
沈知意操作完后,点开何堂镜的头像,想看刚才没看完的消息。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周和辞?”
沈知意的脑袋像生了锈,僵住了。
不喜欢……周和辞?
病还未好的她仿佛思考不了问题。
耳边周和辞还在说话。
“中午吃什么?”他问。
沈知意的目光缓缓移向周和辞。
他的领口好像有点湿,几缕头发紧贴着额头,不似他平时优雅矜贵的模样。
她缓缓开口,问:“你是不是淋雨了?”
周和辞说:“关心我?”
沈知意诚恳回答:“不是,你要是感冒了,我要多付一笔医疗费。”
“……”周和辞迟早被她气死。
“你回去换件衣服吧。”沈知意说。
“不用。”他把苹果递给她,眼里深沉如墨,像翻滚着黑色的岩浆,继续说:“又不是没淋过雨。”
沈知意一僵,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比刚才还苍白。
八年前那场雨,下得比今天还滂沱。
她抿了抿干燥的唇,抬头望向周和辞,故作冷硬的姿态:“非常感谢周总的帮助,耽误了您的时间,我现在就把医疗费转给你……”
又是这种陌生的语气,周和辞皱眉,打断了她的话:“沈知意,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沈知意的指甲陷进了苹果里,流出来的汁水粘粘的,打湿了床单。
她回过神,眼里有些无光,呆滞地问周和辞,“什么?”
周和辞觉得沈知意的状态很不对劲,每当他们的关系稍微缓和时,沈知意都会立刻化作一把无情的刀,斩断他们之间的线。
“算了,不说这个。中午想吃什么?”他问。
沈知意没有说话,她的胸口处在呼呼地漏风。是时候把话挑明了,她想。
半晌后,缓缓开口,语气平和而疏远:“周和辞,我们八年前已经分手了。”
她垂下眼睫,没看周和辞的表情,继续说:“既然已经分手了,就不该有更多的牵扯,你会有崭新的人生,而我也该有我的生活。”
他们会变成两条平行线,再不相干。
据说好的前任应该跟死了一样,沈知意在这一点上做得可算是尽职尽责。
周和辞面无表情,他盯着面前素颜也极其漂亮的脸,深沉的眼睛里卷起惊涛骇浪。
危险的气息包裹着沈知意,她的头垂得更低,浓密的睫毛颤了颤。
皮鞋踏地板的声音响起,周和辞转身推门离去。
他说:“好,沈知意。”既然这是她想要的。
空气好冷,吸进肺里像整个人埋进雪地里,可明明太阳都出来了。
她向窗外望去,眼眶好像有点红。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周和辞?”
沈知意觉得怎么会有这么荒缪的问题。
她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周和辞。
十八岁的沈知意在埋在槐树下的那封信里这样写到:八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一辈子,沈知意会一直喜欢周和辞。
白皙的手上还留着红色的针孔,她刚热起来的手又凉了下来。
周和辞径直走在走廊上,引得他人频频回望。
他掏出手机给宋辰打电话。
“boss。”
“和王总的饭局推到明天中午。”
“好的。”宋辰答到。
关掉手机,他去了停车场,车身上还有水渍。
黑色的迈巴赫如一头豹子冲了出去。
中午十二点。
手机不停振动着,沈知意低头看了眼屏幕。
微信上陆陆续续发来了很多消息,有王协的,Mr.萨的,还有一些同事的。
王协:沈勇士怎么了,听经理说你今天请假了,是生病了吗?
Mr.萨:Rylie今天怎么请假了?
文静:(抓狂脸)沈组长,你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啊,现在组里的节奏乱成一团,没有你把控,我们要疯了啊啊啊啊。
沈知意一一回复:生病了,明天来上班。
文静的头像是棵韭菜,网名是“心静自然凉”,她千叮咛万嘱咐:啊?沈组长一定要好好休息啊,我们小组成员会努力的。
她微微一笑,回复:嗯。
“咕噜咕噜。”
沈知意捂着肚子,早上只喝了一碗粥,好像有点饿了。
她点开某黄色软件,准备点午餐,门响了。
“请进。”她继续低着头,以为是护士。
突然,一阵食物的香气飘进沈知意鼻腔。
她抬头。
男人左右手各提了一个饭盒,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空空的手腕。
沈知意眼里写满了错愕,她结巴地开口:“你不是走了吗?”
周和辞打开保温盒,香醇浓郁的鸡汤味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
沈知意呆呆地看着他,不自觉地咽口水。
他将两个保温盒放在沈知意面前的小桌子上,一个盒子里装着鸡汤,一个盒子里装着米饭。
“不是人人都像你,心跟石头做的一样。”周和辞瞥了眼沈知意。
他在江城有众多房产,刚才开车去了离中心医院最近的一套房子,炖了两小时鸡汤。
周和辞盛了米饭,将筷子和碗递给她,“吃吧。”
沈知意眼睛有些热。
“怎么了?”周和辞看着她有些红的眼眶,问道。
沈知意今年二十六岁,大学提前毕业一年后就去国外留学,求学六年,她一直与人保持着疏远的距离。
她念A大的时候有个“冰山美人”的称号,长得极美,学习极好,但是性格极冷,好像谁都无法真正接近她,谁都暖不了她的心。
一直以来,她都一个人走在黑夜里,高中时,她遇见了另外一个行走在黑夜里的人,他们牵着手走过了一段长路,然后走到了道路的分叉口。
分开后,她便继续一个人走在黑夜里。
她不习惯求助于人,她的心里有一座厚实的心墙,牢牢地圈住她。
这些年来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她都一个人跌爬打滚地过来了。
而此时,那个在分叉口已经分开的人正站在她面前。
俊美得比当年更甚的容貌,成熟矜贵的气质,和那双深沉的眼睛,这样一个人正在她面前。
她像躺进了云朵里,整个人轻飘飘的,心中弥漫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似欢喜,又似是悲伤。
“好吃吗?”他问。
入口是肉质细嫩的鸡肉,汤汁鲜美,米粒颗颗饱满,轻嘬一口汤,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好吃。”她点点头,如小鸡捣蒜,模样可爱极了。
周和辞嘴角有浅浅的笑意,他叫她:“沈知意。”
“嗯?”埋进饭碗里的头抬了起来,望着他。
“我不知道你在逃避什么。”
沈知意拿着汤勺的手一顿。
周和辞认真地看着她,她眉眼似当年,好看得像映在江南水乡的月亮。
柳叶眉下镶嵌着一双杏眼,不笑时是冷漠的,笑起来如明媚的太阳。
她总是在躲他,八年前也是那样。
雨夜里冷漠的沈知意,狠心的沈知意,甩开他手的沈知意。
那些每当午夜梦回,让他痛苦万分的沈知意,和现在呆愣地望着他的沈知意……都让他难生恨意。
“但是无论你躲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刺猬长久地伸出身上尖利的刺,遇上阳光,便如同胆小鬼缩回了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