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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喂,你玩过穿越吗 《跨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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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次元效应》
第一章喂,你玩过穿越吗?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这是一个智慧的年代,这是一个愚蠢的年代;
这是一个信任的时期,这是一个怀疑的时期;
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
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
人们面前应有尽有,人们面前一无所有;
人们正踏上天堂之路,人门正走向地狱之门。
一《双城记》
日本,名古屋。二周前
台上的日本名伶伊伊呀呀地唱着,四周是大和式的戏台,一袭皂色长袍拖至地上老远,手中各一把折扇,扬扬袖,边唱边在台上踱步,虽然留着长发戴着面具,但项祁依然能从身型和音色中辨别出这是一位男子。
戏子脸上戴着一个类似善·达摩不倒翁的面具,脑袋侧面还挂一个紫色的,那个代表鬼·达摩。其实项祁还蛮好奇这折戏讲的什么,但奈何古日文太过冗长,项祁是一句没听懂。
而且这面具好丑....
“好久不见,先生。”这边项祁还在琢磨戏文,另一边和他约了碰面的昆塔的声音己经随着辆“概念车”从左边戏院的拐角处过来。
那是辆适合装x的科技感怪车,车侧身的4对机翼和屁股上的两对喷气式助推器都在表达着“老子会飞”的嚣张气焰。
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带着仿生鹿耳和鹿角的褐色长发男子,他长得瘦高,脸上几乎没什么血色,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一板一眼的人。
昆塔的真名是什么项祁并不知道,但就这个名字而言,定不是什么真名。他是国际联各员,就是多个国际基地来回跑的那种,所以项祁有理由怀疑那仿生的鹿耳鹿角应是什么联络设备。他的前三次任务都是昆塔负责的,两人上一次见面是在墨西哥。
第三个任务已经结束,按理来说他本应回中国,但在经过回国的路线——日本时,昆塔又临时约他,说是有特殊委派。
昆塔低头面无表情地整理他的白色手套:“很抱歉打搅你回国,但因为要见你的人刚好也在日本,所以......”
“这样啊。”项祁点点头,抽了口烟抬头看昆塔,昆塔也在看他。项祁只得锁着眉将烟熄了,看了台上的戏子一眼,进了车里。
那戏子早已不唱了,只是似个表演完毕的木偶,一动不动地站在台上。待车再次边跑边放屁地消失在拐弯处,善、鬼两个达摩面具陡然换了位置,戏子对着空无一人的戏院谢幕欠身,转身下了台。
道旁是一望无际、波光鳞鳞的大海,右边是青绿的山林和时不时显露的错综复杂的小路,以及一些时隐时现的大和式建筑。车在与水与山与草木与白云之间行驶着。
“他也是自己人吗?”项祁把看着车窗外的视线拉回来,低垂着眼眸。
“不知道,戏院一直有,但这面具底下是不是一直是同一个人都不清楚。”车在无人驾驶,昆塔和他都坐在后座,视线一直盯着膝上的笔记本电脑。
项祁看见昆塔用泡泡糖吹了个很大的泡泡......然后炸了。
“到了叫我。”
“不用,前面就是。”车一个掉头,拐进了茂盛的林子中,而这条甚至不能称之为路的小道尽头,是日本神社前常见的红色牌坊——乌居。
“这......挺隐蔽的吭。”项祁一面打量着,一面下了车:“鸟居是定点空间?”
“是。”昆塔点点头,比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兀自迈着长腿先一步过了鸟居,然后消失在了项祁视线里。
项祁耸了耸肩膀,跟了过去。
定点空间是折叠空间的另一种称呼,简单来说,就是将线的距离缩成了点;两个地点,在空间上重叠在一起,视角上虽相距甚远,却可以缩地成寸,一步迈过去。
或者换句话说,穿越本就线与点的伸缩。
这是一座格外大的“花园”,或是说一座类似生态岛屿的地方,嚣张地悬在太平洋海面的上空。四周由八个巨大的妖怪石雕围成,什么八歧大蛇啦、玉藻前啦、还有狸猫什么的,都张着大嘴,口中源源不断的水流形成道道瀑布,而瀑布与瀑布又连在一起,形成了围在岛屿一圈的水幕,水幕直泻而下一直到海里。
两人就是从其中一个石像中走出的,那石像口中水流早已停止,随着机关运作的声音,原本面朝外的赤面鬼缓缓旋转着,直至下颚和那岛衔接在一起。
项祁心道:若想不引人注意,果然要在海上才行。
岛上由各个日式风的半裸露房间组成,他们从中间穿过,有弓道部、茶道室什么的,人不少,但没人去看他们,都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昆塔在前面引路:“八个石像对应了日本的八个地点,镰仓、神户、东京、京都、大阪、名古屋、横滨、函馆。”
“啊,我知道。”项祁偏头笑着解释:“我倒是......对怎么浮起来的更感兴趣。”
“他们在海中埋了块陨铁磁石,岛中底部亦然。”
“就像《格列佛游记》那样?”
昆塔谈谈瞥了项祁一眼:“你可以这样认为。”
他们来到了议事厅,那里有很多日本鬼怪浮雕,墙上挂了少量忍道和武士道的物品,与那些旁厅不同,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但若说真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是视觉上的。两人刚刚站定,一面画着大约是《地狱变》的屏风后面便拐出来一个人。
“哦,您就是项先生?”那是一位非常年轻的金发女孩,她像小鸟一样蹦过来:“祝贺你,先生。完成了您的第三个任务,而且仅仅用了两年!无疑,你很出色。”
“能得到像您这样美丽的小姐夸奖,我深感荣幸。”项祁只是面带微笑,绅士地欠了欠身,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但女孩偏偏卖起了关子,不持正事说:“我叫瑞尔曼。”她假意停顿片刻,狡猾地笑起来:“您一定会说‘哦!这不是男孩儿的名字吗!’不过很遗憾,这其实是个中性的名字,并且我很喜欢!”
项祁于是偏头问一直未说话的昆塔:“这位小姐叫什么?”
“薇琳特·瑞尔曼,先生。”
原来瑞尔曼只是她的姓。
“嘿!鹿先生。”薇琳特叫了起来,却并不恼于谎言被拆穿。
她扭头开心地问:“想知道我为什么站在芥川龙之介先生的《地狱变》屏风后面吗?”然后她不再给项祁说话的机会,坐在了议事厅的沙发靠背上,愉快地快速荡晃着双腿:“我的父亲和良秀一样,他也想要追求模型艺术的极致,良秀将自己的小女孩烧死,而我亲爱的爸爸,想把我肢解了。”她食指一下一下点着嘴唇,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就是不知道他还打不打算把我缝上,真遗憾。”
项祁只是觉得她很具有表演型人格的天赋。
他很明白接下来应该怎么接她的话——而他也确实这样做了:“那么,然后呢?”
昆塔看了他一眼。
薇琳特果然满意地发出了笑声:“我把他杀啦!”
项祁觉得这故事有些无聊:“我以为你会说把他做成模型呢。”说着摊了摊手。
“我的上帝。”薇琳特怪叫一声,抓了抓头发:“瞧我真蠢,怎么没想到这么精彩的结局!"然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懊恼地低头咬着手。
“不过,我又想到一个结局。"她的伤心还没超过半秒,又重新快乐起来,她从椅背上跳下来,一个人在大厅中兀自和空气跳起了圆舞曲:“爸爸要杀可怜的小女孩,这时要有一个白马子来救她!”
“白马王子再肢解了爸爸?”项祁很愉快地接了话。
“就是这样!这由您来定!您来当我的王子,先生!”薇琳特还是在一个人舞着。
“可是小姐,"项祁露出很为难的神情“在中国,骑白马的可不一定是王子,他有可能是唐僧。”
果然她很熟悉亚洲的名著,她于是停下来,失望地道:“我以为您会很有趣呢,先生”
项祁只是平静地微笑看着她,他知道薇琳特是不满于自己不再配合她。
“好吧,好吧。”女孩的悲作再次没撑过一分钟,她清清喉咙,走到一排画着鬼怪面具的墙边,从墙下的柜子里抽出一张白纸,“完成三次及以上的优秀年轻执行科人员......也就是你,我优秀的先生!请此类人员在一周后由本国……您是中国人对吧?由本国的定点虫洞光临总指挥部,接受新的任务。”
她说着,哧哧笑起来:“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任务了,你很幸运先生,五百人参加!听起来超有趣对吧?”
“能具体说说吗?小姐。”
连任务是什么都没弄明白的项祁试图纠正薇琳特的话题。
“哦?我没说清楚吗?”薇琳特于是拿着白纸上上下下左左右再看了一遍:"说实在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一周后的百人大会上会说清楚,大概是将思维转移到另一个次元吧。"
项祁心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激动个什么劲。
薇琳特在墙上翻拣着面具:“破元计划将是以思维作为击溃点进入另一个世界的史无前例的壮举!我是您的联络人....啊,好看吗?”
她将墙上画着般若鬼的面具挡在了脸前,大概是为了突显般若鬼惨白的脸,画面具的工匠将白颜料刷得极。
她说得都太抽象了,项祁粗着嗓子学西腊哲学家的样子,诵诗一般:“意识与我们同在,这是对自我的追求,小姐。”
“谁说我们的意识和我们在同一个时空了?”薇琳特将面具挂回去,“意识由我们的身体产生,但是存在于相对来说比我们身体更多维的地方。”
她一边说着,大笑着走出了议事厅。
议事厅回归安静,项祁盯了白色的般若鬼面具片刻,没有说话。昆塔则淡淡地看着他:“先生。”
项祁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无所谓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知道更多,却不愿说,那是她的算盘,但任她拨盘弄珠,我自短歌乐逍遥.”他百无聊赖的笑中透着一股游刃有余的野劲儿。
昆塔的面无表情里带了些“那你还和她鬼扯”的无奈。
“不过话说,她父亲如何了?”项祁又想起薇琳特对她父亲的介绍——良秀。
“她父亲是一位子爵,13岁那年,她亲手制造了一起车祸,将她的父亲和她的叔叔一同送入了鬼门。”昆塔皱了皱眉:“她给自己的资料里有写......她引以为傲。”
项祁于是凑上前去看昆塔笔记电脑里的一份电子邮件:“嗯,这位瑞尔曼子爵是位极端悲观主义者?那就好理解了。悲观主义者认为事物总是会失去,因此会提前拒绝事物的到来,或亲自使某物失去。”
这时,笔记本电脑收到一份隔空投送的邮件,里面第一句是:
——嘿!闷骚的鹿先生。
昆塔:“......”
项祁只得偏过头去:“咳咳...咳。”
——有事?
昆塔一面回着,一面道:“你要笑就笑,别装咳嗽。”
——项先生的编号码是什么?
这句话稍显正常,但项祁还没来得及拒绝,冷酷的昆塔已经将他自己的编号码发送出去了:
——How are you
联络员之间是不需要这层障碍的,在联络界面输入对方英文名便可,但倘若在密聊界面,不论是联络科、执行科还是调查科,都需要输入编号码才可密聊。
当然,若是不知道,在卫星国际窗口直接喊话也行——那是每一个人都可以说话的“世界频道”,原本的用途是方便一些特殊任务需要组队。
项祁的编号码是一句连话还没说全的幼儿园小屁孩都知道的话,不过项先生自我感觉良好,对这句话非常满意。
项祁戴的吊牌震了一下,他叹了口气取下来,将方形银制吊牌平放在桌面上,空中瞬间弹出一个全息投影,右下角的密聊图标在闪动。
——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先生!您真贴心!我的白马王子。
项祁:“……”
——是唐僧
他有些意外的注意到,薇琳特的编号码是中文的——那是一本书,《渔猎》。
少女醒来后自称是被杀的富家少女,是借尸还魂,还是寄生上流?
——《渔猎》
项祁下意识想再看看那份关于瑞尔曼父女的资料。
“我就......想问问啊,联络科的人员编号码都是书名吗?”
昆塔的编号码是beyond good andevil ,尼采的《善恶的彼岸》,里面有一句“著名”的句子:
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回以凝视。
——《善恶的彼岸》
确实有点骚气哈。
“不,”昆塔显然也注意到了《渔猎》,他低垂着眼眸,整理东西:“这等着你去探索了,先生.....回中国的航班还有四十分钟,我送您去奈良机场。”
“谢了。”项祁笑着点点头:“你呢?”
“去日内瓦。”
虽然总指挥部在芝加哥——在那个□□遍地的城市倒是方便隐蔽。但政治上国际的总基地中心,位于瑞士日内瓦——很传统。
芒种刚过,一下飞机,空气中弥漫着的水汽就把高空旅行结束的“候鸟”们裹挟了。
早已习惯潮湿的项祁对此倒没有太大的反感,将外衣搭在胳膊上,懒懒地沿着嘉陵江走着,如此身材完美的帅哥,便换来了山城姑娘们的目光注视。
当然也有一个神经病,搂着他女朋友满脸鄙夷地抽了口烟:“没本事的人只会靠脸吃面包。”
项祁于是满脸莫名其妙地高高挑起了眉毛,然后非常礼貌地朝那人挥了挥手,笑道,“这位小哥恐怕有所不知,因为愿意包养我的姐姐太多了,所以为了不伤每位姐姐的心,我决定回家继承父皇的亿万家产。”
神经病骂了一句神经病:“你谁啊你。”
“你恁爹。”项祁在和神经病迎面而过时拍了拍他的肩,留神经病一人在风中骂gai。
项祁戴上耳机,随手放了一曲歌词听着有些不知所云的歌,拐进了一段上坡路,不远处临山的雾气中是一片别墅群。
上一次任务中途,因为任务和三星堆有点联系的缘故,两年间前后来了四川重庆三四次,却只回家了两次。项祁觉得自己就像治水的大禹,治水十二年三次临到家门口。
“孩儿们。”他孰络地解开密码锁,推门朝房内晃晃板栗袋子。
瞬间两道身影一路火花带闪电便出现在项祁面前,“哈哧哈哧”地开始围着他打转。
两只阿拉斯加雪撬犬都肥得如"阿拉斯猪",一只叫项项,一只叫祁祁。
“啊,项哥。”从里屋里走出一个满头卷毛的青年,瘦得跟麻杆似的,染了一头的棕红色,和项祁差不多一样大:“祖宗您老可算回来了,两天前就说回来来着,两天!我还以为你中途迷路了。”
崔逸是项祁的高中同学,妥妥一个地主家傻二哥,拿着他老爹给的资金去创业,结果败光之后去当了个客运站的安检员。项祁每次出门都会叫他过来住着帮忙看家他倒也乐意,至于项祁每次去干什么做什么,项祁不说他也不问,平日里除了上班就是咸鱼样躺平在家——人家有爹。
项祁将回时路上捎的板票袋子系紧,抛给了崔逸,笑道:“行了,崔兔子,你项哥能迷路?.....狗子们还听话吗?”
崔逸愉快地把板栗塞了满嘴:“放心,狗项祁们现在跟我最亲了。”
项祁:“.....?”
“你先去收拾东西吧项哥,休整休整,我去补个觉,好了叫我。”崔少爷混然未觉:“今晚上我请客吃饭。”说着转身进了屋,“项祁们”也跟着进去了。
这家伙大抵是前一天晚上又参加些什么公子哥们都爱的“腐败夜场活动”,撒欢了一个晚上,这会都快下午了还要补觉。
……虚的。
项祁挑眉看着那两只“叛徒”,然后拎着行李上了楼。
楼上加厕所总共三间房,一间是项祁的卧室,一间是书房。卧室和书房是打通的,方便他出入两地。
项祁进了卧室,行李箱几乎是空的,也没什么可收拾。他因此点了根烟走到阳台上,从那儿可以透过稀疏的树叶看到低处不远的小镇和旁边树村里的榛莽红尘,芸芸众生。
他对家庭的概念非常模糊,不是没有,而是异常冰冷。母亲是国家高级科研人员,在项祁四年级时就彻底不再管他,一心进行世界地质勘探工作,因为家里足够富裕,她便给项祁留下这套别墅,并安排了一些管家保姆。自此之后丝毫不过问自己孩子的事。父亲原本是一位设计研究院的建筑师,他的弟弟是位试飞员,自从弟弟失事之后,他几番周折转到了弟弟曾经从事的试飞院工作,成为了试飞飞机上的数据计录人员。在一次下午的试飞中,整个飞机失联在了平流层,就跟人间发了一般再无音讯。
“叮——”项祁正倚在阳台的拦杆上出神,脖子上吊的银制吊牌忽地刷了一下存在感,那是收到密聊消息的声音。
他转头将烟熄了,来到书房,把吊牌放在靠墙的透明长桌上一个特殊的长方形凹槽内,整个长桌便立刻变成了光幕。项祁目光下移......果然是薇琳特。
——下午好,项先生。来听听这首歌吧,我很喜欢,相信与众不同的你,也同样会喜欢!
下面附住了一行歌曲链接。
A long time ago
很久很久之前
when death was thy lord
当“死亡”仍是汝等的神主
Holy snow cometh down
神圣的雪花飘落
Like blood on time town
如鲜血溅落在汝等小镇
You can choose to be anyone you see
你可以变化任何人
it will cost your life nothing comes for free
押上灵魂就能得到
no one is their self now
现在没有人是他自己
How're you gonna tell the truth witlout a mouth
失去嗓音者如何诉以真相
How're you gonna run anay with no legs to get out
失去腿脚者如何顺利出逃
The elernal dance now begins
永恒的舞曲于此刻奏响
那是标准的凯尔特音乐,悠扬绵转,风笛阵阵,如同烈日下的风沙、月光下的篝火,古老、热烈、神秘、阴冷。
“可以扮演任何人”“没有人是他自己”是指万圣节吗?还是化妆舞会什么的......。项祁沉默良久,薇琳特的每句活明明都意有所指,但他却想不明白这个姑娘到底想表达什么,亦或是在提醒什么。
一直到被饿醒的崔逸在楼下喊他,项祁才将银制吊牌从桌子上撤走,光幕消失。
秋日的太阳并不急着下班,正是阳光灿烂的六点,流光辗转,路边有卖花鼓、糖葫芦的小贩和两之追赶嬉笑的孩童。远处干仞的青山映在江中,隐隐似有仙人雾。
“项哥,夜场怎么样?我清客,随便要。”两人沿着江往上游走着。崔选拽着项祁,意图去一些私人会馆。这个执绔也不讲究,净挑着些锣鼓喧天的名利场。只可惜崔少爷从来不拓人脉发名片,单为了香槟和12点之后的“酒池肉林”环节。项祁觉得,这货估计哪天嗝屁了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对这种脑残活动一点兴趣都没有,若是平日,也就为了捧个崔少爷的场去了。虽不和美女们交流生命问题,但也能跟众多妖魔鬼怪一起浇浇酒水、拼拼酒量,但在国外飞来飞去这么久,全是清汤寡水的,他如今只想吃个涮火锅。
“别呀项爷,就您这身材和颜值,那姑娘还不是一沓一沓来。”崔选把胳膊搭在项祁肩上,两指夹着张白金卡在项祁眼前晃晃。
项祁只是微笑着看他
“得,听你的,项爷。”崔逸非常从善如流地打了个急刹,掏出手机划拉几下,然后大手挥:“这家好评多,跟我兔爷走,绝对不亏!”
“行,兔儿爷。”项祁笑着敷衍道。
“是兔爷。”崔逸纠正
崔逸挑的家火锅店是近江露天的,地儿挺大,人声吵闹,红火且鼎沸。中心沿江边的地方是一方戏台,台上人斑斓油彩地涂抹着一张脸,咿咿啊啊地吊着嗓子高唱。
光是这排面和规模,确实牛逼。
两人刚刚坐下,立马有服务员过来拿着个菜单。那是个小姑娘,熟练且快速地把各个汤底都报了一遍,说完之后项祁除记得一个“汤”字剩下什么也不记得。
他拿着菜单看了看,上面的报价都挺吓人的,全是可以报警说抢钱的地步。加上因为是崔逸请客,项祁便把菜单递了过去。“鸳鸯锅,一份辣的一份不辣的就行。”这字伙虽是川渝人,但不比项祁那么能吃辣,他觉得能吃九宫格的都是变态。
不过话虽如此,但这并不妨碍崔少爷出手阔绰,几乎把所有肉、菜都点了一遍给人一种吃“最后一顿饭”的错觉。
“兔爷,兔爷、够了够了,够了兔爷.…...”在崔逸打算再翻一页继续点下去后,项祁赶紧一连串的摆手,企图制止崔逸的败家行为:“兔子,你是和钱有仇吗?”
“啊?”崔逸一根筋没转过来。
项祁点头示意服务员点完了。小姑娘早就乐开了花,笑眯眯地就去了。
铜桡响了,鼓弦嘈嘈切切,新的一折戏开始了。众人都边吃边看着。
身材曼妙的花旦先上台舞了一段,“一步三回头”地下了台,接着鼓声变得激烈,红脸的武生上了台,挑着尖枪和一个老旦丑周旋,之后老旦丑带着尖枪下台,留武生一个人沿着台边时走时停。击鼓声和唢呐声变得时缓时急,直到一声锣嚓。武生猛地昂头,一振戏袍,红脸变黑脸。
台下看客们击节称赞,叫好声此起彼伏,热闹的凡尘烟火溢了满场。
武生步幅加快,一步一顿一回头,绿脸。接着后台有人探出帘子,将尖抢扔了出去,武生接住,回头后已变成了红脸。他耍了一阵,又转头将枪丢回帘后,再回头,白脸。
后面唱的什么舞的什么项祁已不再去听。出现白脸的瞬间,薇琳特拿着般若鬼的样子突然浮现在记忆中,脑海里那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出现了松动,似火星般开始四射。
他就着吵闹声,将吊牌取下低头放在膝盖上。抬手朝上面抹了一把,然后食指轻点,银制的吊牌上出现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的涟漪。项祁在上面划出“10x10”的字样,复又点了一下,吊牌上空缓缓构造出一方10x10cm的小全息投影,而吊牌则浮现出26键英文字母。
项祁找到昆塔的聊天框,直接点了进去——大概是因为第四个任务还未开始,指挥中心并未撤销任务执行员和任务联络员之间直接联络的权限。
——关于薇琳特小姐的那份公开资开料可以发我吗?
昆塔很快转了一份文件过来,和上次在昆塔电脑上看到的并无不同。
恰逢此时,武生含着松油,朝江面鼓劲一吹,烈火烧沸了霞光,在橙色的湖面上和夕阳融在了一起。
火光映在了低头看资料的项祁脸上,勾勒出俊朗的轮廓。他发出一声嘲讽的低笑,最终退出了投影界面。
之后项祁和崔逸一起在家咸鱼躺了三天......要么就是晚上陪崔逸去“笙歌”。给人一种人类即将退化的错觉。
清晨的朝天门只有两三人影,昨夜热闹的宵夜摊子早都堰旗鼓息。江上的人影倒是比岸上多,连天的船号声中,是渔人们忙碌的身影,万潮桥头平。
远处的长椅上有老人们互相咏着川剧唱白。
当年走马锦城西
曾为梅花醉似泥
二十里中香不断
青羊宫到浣花溪
项祁双手插在兜里,戴着黑色帽衫上的帽子,低头尽量避免着和人的接触,低头治江边缓步。
一直走到朝天门码头两江汇聚之处,他才停下来,居高望着脚下滚动的江水,忽地迈开腿,维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纵身一跃,带着桀骜、意气风发的笑,消失在了江中。
此时正值五、六点钟,大概是他这一跃,将太阳砸了出来,光芒拢罩,天地灿烂,丰沛如生命。
海间几千里,云间十二楼。
仙雾浮山峦,花缀楼台间。
中国的指挥基地建于勃海之中,海波浩荡,一切生命皆在其中奔流翻涌,若时流来去,流转不息。
各个省的定点空间就深埋于其中,再由无数只从海中腾飞的山海精怪送往“云端天境了”,每一只都是大型仿生机器。
云烟若飞瀑般在天地间汇聚奔流,阳光藏于其中,使每一片云都发着暖色的光芒,整个红尘披上了锦绣,渡上了神秘的辉光。仿佛是鸿蒙之初万物的伊始、天地的尽头。
流光的玉宇琼楼就在其中,蓬莱之音环绕。管弦合中西,音韵汇古今。从千古哀戚到岁月悠然。
李白诗曰: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这便是“天境”外部的样貌,美得宏大,美得壮丽,尽显五千年华章。
但若是穿过烟岚来到内部,会看到树影婆娑,落英滨纷。脚下是水面一样的质感,走一步,清波荡漾,澄澈清幽,楼阙与楼阙之间由拱桥相连,芳菲萦绕,一派良辰好风光。
项祁便是骑着白泽破海而出的。中国的定点空间比日本多太多,每个省都有。但每个都挺刺激的,他跳过天门山、跳过朝天门、甚至还跳过虎跳峡。这也是为什么当他看到乌居时格外惊讶——不用跳?!
他穿过一众锦绣华庭,华景丹阙,边走边再次投出小全息投影,找到薇琳特。
——下午好,小姐。
——哦,我想......我应该说上午好对吧?毕竟您这会还在中国呢!
——那么,今日的通行码是?
——白兰地,先生。
他于是径自朝写着"酒食宴四海,轩敞纳四方"大匾的大型建筑走去。此处是一间酒肆,风格颇有古今相融的巧韵。那是整个指挥基地人最多的地方。
“白兰地,谢谢。”
酒保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头,应该是东北往上那边的人,带点俄罗斯人的特征。他一边制着酒,一边神经质地嘟囔:“哦,我说,现在,这可不是什么好酒......”
项祁只是接过,端着酒杯道了声谢。
“传说《山海经》里记载,说这勃海是归墟秘境,有五座仙山:蓬莱、瀛洲、方丈、岱舆、员峤。它们都是神仙聚集之所。”
一道声音在项祁身后响起,带着几分轻快。他转头,一位金发的英国人正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冲他说着。
手里也端着杯白兰地。
“嗨先生,我叫威尔伦,不过我更愿意您叫我敖宣。”敖宣主动用自己的吊牌弹出他的资料,介绍着自己。
“是,不过这五岛没有根基,被海浪吹得起起浮浮,玉帝便叫十五只神龟驮起这五座仙山。偏偏有个龙伯国的巨人闲来没事钓鱼,把其中六只神龟钩走了,员峤和岱舆因此沉没。”项祁笑了笑,侧身倚着吧台,打量了一下这位全身上下名牌运动装的执行者。
根据他的资料所写,是个出生在中国、生长在中国的英国人,中文名是敖宣——他大概挺喜欢这名的。
“项哥对吧?有所耳闻,中国优秀的执行者。”教宣抬手朝项祁拿着的酒杯上轻轻撞了一下,单方面碰了个杯:“我第一次来中国指挥部,云端天境的创作灵感来源于五座仙山,我猜得不错吧?”
“对,说来惭愧,我也是第二次来才意识到的。”项祁配合地饮了半口:“敖兄对中国神话了解颇多啊。”
“因为我爸是西海龙王啊。”敖宣半开玩笑地道:“他叫敖闫嘛,西海龙王的名字。他自己起的,因为来自西方......一起走吗?”
他们从酒肆后门出来,往前延伸的道路和之前截然不同。官道笔直,两侧是人头蛇身的女娲、伏羲之类的雕像。
这里是云端天境最高的地方,来到边沿往下看,几乎看不到海面,只有白灰色的海雾轻轻薄薄飘着。
敖宣抱了抱头,苦恼地看向四周:“不是......去芝加哥也要跳啊?”
“怎么?”项祁摊摊手:“敖兄这是跳了何处?”
“黄帝陵。”敖宣满脸写着一言难尽。
尽头是一个如冰晶般颜色的树,却是普通树干的肌理,叶似柳,淡淡地散发着清幽的荧光。
“水神共工与颛顼争夺五帝之一的帝位,从天庭一直打到不周山。共工战败,一气之下撞倒西北方撑天柱,这才造就了女娲补天,大禹治水。”项祁看着共工石像:“这是此处的创作灵感来源,象征祸源之口。”
他将剩下一点白兰地一饮而尽,放在玉泉树旁的载物台上,四方的瑞兽石雕门眼睛发出清蓝色幽光,和玉泉树共鸣。
除了总部,国与国之间并无定点空间连接,一是因为距离远,数值大,难度高;二是因为,若是两国有矛盾,定点空间将是战争的切入点和加速器。因此即使是芝加哥,不是去接受大型任务的人员,得不到正确的“密匙”,照样去不了。
“走吗?”项祁转头,一头黑发被海风吹看,不羁地乱飞。
“走。”敖宣一咬牙。
提到芝加哥,会想到什么?是置身云端的威别斯大厦?是放着莫奈《睡莲》的芝加哥艺术博物馆?恐怕都不是。汤姆逊冲锋枪或是它的另一个名字——芝加哥打字机,才是它的代表。
无论是意大利□□流派,还是"现代□□"流派,都在1920年的“禁酒令"下滋养了出来。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和堆满垃圾的后街小巷;上流社会的纸醉金迷和暗中涌动的非法交易、□□横行。
芝加哥以南北为界,被彻底分成了两个世界,城北是天堂,城南是地狱。总指挥基地就坐落在芝加哥上方的密歇根湖中,正好处在南北中间的灰色位置。仿佛它的选址者极其喜欢处于黑与白之间的感觉,愚弄世人。
香雾绕长夜,荧光点星河
浮游的紫晶,倾斜的支柱,在水面荡出涟漪。波纹奏响的歌勾勒出如梦似幻的城池。
此时处于芝加哥的午夜,空气中隐隐有多种的花香,带来了一种幽深的感觉。但远处岸上,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光连成一片。
项祁和敖宣都各立一小舟舟头,往后看是岸上的灯火,往前是穿过浓雾后总指挥部的霓虹荧光。
幽深的夜将星光藏入静谧的海,海中的精灵聆听着陆上的乐章,月光包裹着这狂欢的伊甸。
“十四年的禁酒时代没能让立法者想象中的文明社会阵临,”敖宣的头发有点扎眼睛,他索性往上撩了撩,将金发全拂在了后面:“历史开玩笑的将粪球当礼物送给苛求干净的洁癖者。”
项祁嗤笑一声:“总是有人乐于试探人性。”
蟠虺绕琼柱,水玉映流光
总部的神像比任何一个指挥基地的都要多,全映在紫晶琼柱上,伫立在水中。基本上各地区的神啊怪啊都在其中,共计三百柱。有轩辕大帝、九天玄女,也有八歧大蛇;有耶酥、安拉,也有释迦牟尼;有宙斯、尼德霍格也有阿努比斯;甚至还有尼古拉斯......
最中心面朝来客的两个琼柱是亚当和夏娃,代表人之初始。
“哎”,教宣跳到了项祁的舟上,蹲在舟尾,拔弄着吊牌,“编号码方便说一下吗?”
“这不合规吧......How are you。”
“什......编号码啊?”敖宣被这不要脸的说话方式惊呆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辆缓速行驶的汽车上,却猛然间一个转弯被项祁开出了“天问三号”的速度。
他旋即低头操作了一阵,笑道:“你怎么这样。”
项祁那边立刻响起一声提示音,是敖宣发来的——他用了项祁的编号码。
——姜饼人,英文。
项祁知道这是敖宣的编号码。
敖宣站起身:“我借道先走一步。”说着,跳回了自己的舟上,转过身看着项祁,用他的母语道:“一天接着一天地蹑步前进,熄灭吧,熄灭吧,瞬间的灯火,人生只不过是行走着的影子。”
这句话出自莎士比亚《麦克白》中的台词。
“他是一个愚蠢人所讲的故事,充满喧哗和躁动,却找不到一点意义。”项祁静静地看着他,接上了台同的对白。
执行科的临时住所和普通酒店房间设差多少,不过多了一方和项祁书房差不多的透明长桌。
被搁在床头的手机传来叮的一声,使项爷终于想起这个世界上还有只姓崔的兔子——在这个地方,手机网络并没有什么国际限制。
接着信息变得频繁,由秋季细雨变成了狂轰乱炸。
——WIF?
——大哥,怎么人又没了?
——上回还是五个月呢!这回四天都没到!
——我一个人孤家寡人容易吗?!
——回消息啊!!
后面是一连串的脏话。
项祁拍了张房间的照片过去。
——???你旅行了?
——在芝加哥,
——我还在莫斯科呢我。
项祁笑了笑,说实话,他确实没什么传说中的“社畜情怀”,因此也没什么作为打工人的觉悟。于他而言,不确定性更能使人找到乐趣。
——祝我旅行愉快,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