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破》谈花

2、第二章 采集工

　　采集工作刚开始不到一个小时，伊恩却仿佛已经过了半个世纪。能源的爆破三小时一次，这意味着在这场采集任务中，刚才的这种战斗还有九次，还不包括一些不请自来的东西，比如常年到处乱飞的鸟和喜欢打动的啮齿类。

　　“也不是每次都很危险吧。”芙洛斯安慰他，“之前还遇到过小狗，还留有一丝亲人的意识，甚至能陪你玩儿。这狗后来我带回去给楼上大妈养了。”

　　“优秀学员这就气馁了？”喻冬承开了一瓶水，“那以后可怎么办呢？”

　　“我才没呢！”少年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我就是……”

　　“就是什么？”喻冬承挑眉。

　　就是不想让你总往前面冲，多危险啊。

　　他偏过头“哼”了一声，喻冬承没有追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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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几次也确如芙洛斯所言：有惊无险。除了希尔德被一只突然钻出来的土拨鼠咬了小腿有一点重外，大家都只有轻微的受伤，而这些对于他们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进度完成95%！”小芙蓉说。大家都欢呼起来，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可以收工了！喻冬承看看表，离预期的三十六个小时还有四个多小时。这次任务完成的挺好，还锻炼了一下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

　　想到这儿，喻冬承平时不苟言笑的脸上也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就扯了一下嘴角吧。

　　伊恩托腮坐在一块石头上，心里也是由衷的高兴。前面二十几个小时里，二队队员们勇敢团结，互帮互助，他也体会了一把执行认为的感觉，最重要的是他姐安然无恙。

　　正当所有人都有些放松下来的时候，坐在车里的希尔德突然传来消息：“报告喻队，西面有一群生物正在靠近。”

　　喻冬承的目光陡然严肃起来：西面是一片奇形怪状的森林，视线极易被遮挡，他们主动进攻必定不利……如果这些生物只是路过那就太好了。尽管她知道这不太可能。前不久这片地区火山爆发，火山会遮住阳光，部分植物正在枯萎，急于获得食物的动物们或多或少都会来骚扰一下他们。

　　树林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喻冬承从望远镜里发现它的时候，它也看见了二队的队员们，嘴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吼叫。下一刻，林子中传出了此起彼伏的回应声。

　　“全员戒备！是猴子！所有人集中！”

　　变异猴子是所有变异动物中最难缠的生物伊恩听老师讲过这东西。仗着自己几千万年前和人类是一家的，特别喜欢打劫采集车。和其他只是想吃人肉的动物不动，这东西没事干也能来抓你一下子，而且智商与其他动物相比，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变异之后战斗力也强上了不少。

　　所有人同时拔枪，几乎没有战斗力的小芙蓉也不例外。大家背对着彼此围住了采集车与装甲车。

　　猴子们不叫了。伊恩听见他身后采集车工作时的“唰唰”声，自己的心脏撞击着胸腔，仿佛随时会破土而出。肾上腺素激增，血液在燃烧。

　　从树林中冲出来，再到采集车附近，似乎也就是几秒的事。“猴子数量较多，所有人注意保留体力。”喻冬承冷静的声音从耳扣中传出，她将自己安排在了一个灵活的位置，方便照顾几个弱势队员，“扛住最后两个小时。”

　　最前方的乔率先开出第一枪，喻冬承与伊恩的枪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我们走车轮战，伊恩你跟我打配合，第二轮乔带希尔德程轩顶上。”喻冬承眯起眼睛，“伊恩，照你去年那场比赛的水准来就可以，其他人辅助。”

　　“好。”

　　乔往后撤了两步，伊恩上前与喻冬承并排，伴着猴子的吼叫声，姐弟俩的枪声谁也不比谁慢些。闪烁着微光的粒子流冲出枪口，带着轻微的破空声击中猴子的要害。

　　“换组！”十分钟后，喻冬承果断后撤。乔、希尔德和程轩无缝接上。

　　“抓紧休息，十分钟之后再来。”喻冬承揉揉手腕，“芙诺，汇报一下采集进程。”

　　“96%。”小芙蓉急急忙忙的看了一眼数据板。

　　猴子们还在向这里逼近，芙洛斯一咬牙猛的将一个针头扎在了猴子的后脑勺。猴子身形一滞倒在地上，芙洛斯把它踢到一边去。

　　扭头看过来，程轩手里拎个爆破枪，狂笑着往猴子堆扎的地方轰；再看看史蒂夫和和气气的朝没死透的补上一枪，伊恩理解了为什么程轩是爆破员这个问题。

　　“97%，预计还有80分钟。”

　　“换组。”

　　喻冬承与伊恩再度顶上，乔没有直接去休息，甩手丢出去什么东西，大喊一声：“闭眼！”

　　亮瞎眼的白光在不远处炸开。尽管伊恩闭了眼，又有护目镜的遮挡，眼睛还是在刹那间酸涩了下。与环境光源相差巨大的亮度是可以致盲的，虽然闪光弹没这么大威力，但这帮猴子短期内估计是瞎的。

　　他睁开眼，不顾有些发麻的手臂，迅速解决了最近的几只。这种强度太可怕了，伊恩不确定自己能撑过几轮。目前他的神经一直处在紧张的状态，无论如何是扛不过八十分钟的。

　　“程轩，看看能不能直接把路截断。”

　　“截不住，这个方向全是平地，除非我们退到采集坑里把路断了，但这不行。而且猴子攀爬能力太强炸了也没用。”程轩说，“顶多能炸死多少是多少。而且喻队，我看了一下资源库，弹药只能够打一个小时。”

　　最后的二十分钟，全体只能近战肉搏。

　　与这群疯狂的生物肉搏，他们占不到一丁点儿好处。

　　喻冬承一边开枪一边接了芙洛斯的私人频道。

　　“四十分钟后，把伊恩放倒带车里去。”

　　芙洛斯睫毛轻颤，紫水晶一样的眸子却在那一刻同样充满坚定。

　　“收到。”

　　喻冬承这是要放弃二队来换一个伊恩。芙洛斯明白，这不是队长的私心。伊恩是一等学员，有能力应对一定的突发状况，这是二队其他任何一个队员都做不到的。喻冬承作为队长必定要冲在一线，只有伊恩安全，才能把能源送回中心岛，救下更多的人。

　　喻冬承屏蔽了伊恩，向所有人发送指令。

　　“全体注意，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伊恩与能源。”

　　“是。”

　　队长考虑到的，队员们都懂。所以不需要多问，不需要有猜疑。正如他们初入二队的那一天，就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人类代代繁衍生息，尽管的确可厌，但也确实辉煌无比。

　　……

　　四十分钟后，芙洛斯站在休息的伊恩身后，面无表情地将一管药物注射进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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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恩醒来的时候，装甲车已经沿着设定路线走了有一阵子了。他猛的坐起来，环顾四周。

　　有个人颓唐地倚在后排，伤的惨不忍睹。原先是白底子的防护服上侵染了血迹，护目镜已经摘下，或许是丢了，左眼凹陷，蜿蜒下一道干涸的血痕，右手被咬掉了三根手指，半个手掌平静的虚握着什么。

　　“姐。”伊恩声音发颤，他想抱住喻冬承，又怕牵到她的伤口，动作悬在半空里，眼泪先掉了下来。

　　他轻轻扒开她的右手，是八张名牌。

　　队员们在执行任务时死亡，一直装在胸前的金属名牌会被队友带回。

　　这八张名牌，最上面一张是喻冬承的。她自知撑不到回中心岛，自己取下了那张代表过往一切荣耀的名牌。

　　现在八张已经冰凉的名牌落到了伊恩手里，他几乎哭成了傻子，嘴里一遍遍唤着：“姐。”直到在她的右手下又发现了一张纸条。

　　“蓝晶采集完毕，按原计划带回。二队队长，喻冬承。”

　　反面五个字。

　　“我说，你很棒。”

　　突然下起来了雨，裹挟着空中的火山灰落向地面。伊恩收了眼泪将名牌装进口袋，坐到了装甲车监测屏前，控制三辆拖挂车进入航船后方泊接口。

　　“是二队的，你就得听我指挥。”

　　离原先的四十八个小时还有十二个小时零八分钟。航船驶离了Z区。三十六个小时前，他只是个偷溜进来，还对采集工作跃跃欲试的小子。现在却只剩他一个人了。

　　伊恩坐在主控室里，调为自动行驶，闭上了眼。

　　当他再睁开眼时，屏幕里已出现了中心岛的轮廓。雨停了，徘徊在空中的火山灰随刚刚的那场雨落下。乌云散开些许，久违的阳光倾斜在中心岛雾气蒙蒙的海湾。

　　天光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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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历2218年——

　　“第581号采集任务已完成，二队队长，伊恩。”青年与等在交接区的长官握了握手。

　　“你小子干的不错啊。”长官笑道，“又有一个星期休息啦，有啥计划不？”

　　“没什么计划。”伊恩摆手，“走了。”

　　“回去吧。”长官没拦他，准备交接下一个任务。

　　伊恩边走边摘下护目镜，那年的少年如今长开了，肩膀宽阔，身高腿长。改了当年的那幅嬉皮笑脸的样子，眉宇间尽显锋芒。

　　和往常刚执行完任务后一样，他抬步跨进了纪念室。这间屋子里有一面墙上挂了八张对于伊恩意义重大的名牌，是五年前他亲手挂上去的。

　　“嘿，我回来了。”

　　他难得的笑笑。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