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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燕州戏班案(七) 为何没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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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难怪她总为此生气,妇道人家嘛难免爱嫉妒。”花厅里,翁永实听步彻问起他与妻子因凤桃争吵之事,颇有些尴尬,“但我对凤桃并无男女之情。”
“那你为何对她多有偏袒?”步彻淡声诘问。
“她是戏班的顶梁柱,我自然要对她好,有什么都先想到她,难免就显得偏心了。”
步彻翻阅完衙役送来的银梧的口词:“她刚来时你妻子想收她为女儿,你为何不答应?”
“收作义女,便想着靠她养老送终,就不好再指着她赚银钱了。”翁永实强颜笑了笑。
“既是想靠她挣银钱,她及笄那年有富商出重金买她作妾,你又为何不许?”
翁永实有些羞于启齿:“我看人向来很准的,我料定把她留在戏班将来能挣更多的钱,比买她那笔钱多十倍甚至百倍都不止,哪舍得卖呢?”
如此说,倒也并非没有道理。
云相萦看完翁永实的口供,问郭艳娘:“银梧说你因为翁班主偏心凤桃,跟他争吵很多次。
“翁班主说他对凤桃好是因为要靠她赚钱。依你看,是否属实?”
郭艳娘冷眼瞥向一边:“若是为了钱,银梧前几年也替戏班赚了许多,也是戏班的顶梁柱,怎不见他对银梧也那般好?
“我知道他们背地里肯定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只是他怕得罪那些贵人,不肯承认罢了。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留下那妮子,惹下这样的祸事来。”
“凤桃当初是怎么进戏班的?”
“那年我们来北源的路上碰见她跪在城门外,插个草标,说要卖身葬母。”郭艳娘一边回想一边道,“本来没想管,谁知屈大那小子多嘴,说那丫头长得水灵,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些扮起旦角来指定倾国倾城,迷倒一大片。
“我家那口子还真信了,便出了十两银帮她葬了她娘,签了活契,收她为徒。”
云相萦静静审视她:“凤桃这些年待你如何?”
郭艳娘摸了摸耳后发髻:“她倒还算懂事,性子软,晓得我不喜欢她便从不曾忤逆顶撞我。
“也正是这样,我才忍了这么些年没赶她走。不然谁也别想留着她!”
“她和银梧关系如何?”
“银梧难免有些嫉妒她,不过就是冷嘲热讽抱怨几句,倒也没弄出什么乱子来。主要是银梧的心思也并不在哪些王孙公子身上,她心里只有宋赋。”
这厢宋赋面对步彻的询问,倒也直言不讳:“对,我和银梧是两情相悦。
“溧阳夫人男宠众多,用不了多久便会厌弃我,到时我会和银梧成亲。”
步彻似信非信:“凤桃美貌更甚银梧,河西王、贾逢明都有了新人忘旧人,你就不曾有过二心?”
宋赋皱起浓眉,言辞坚决:“‘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在我眼中,银梧更美。
“而且她知我懂我,不是随便什么貌美女子可以取代的。”
步彻淡然往下问:“事发当天下午,你可有去找银梧排戏?排到几时?”
“去了。排到……酉时过后吧,就凤桃出门后大约一两刻钟。”
“你走时凤桃的房门上锁了么?”
“我没往她那边去,锁没锁不清楚,只是从庭院路过时远远瞟了一眼,门是关着的。”
当时宅院里还有丁婆、庆老三和芮儿在。
张燿挨个讯问,三人都说凤桃的房门没落锁。
至于后角门锁没锁也不清楚。
“出门连院门也不锁,不怕遭贼?”张燿严厉瞪着芮儿。
芮儿吓得缩了缩肩,怯怯答道:“人人都知那是王府置办的宅子,没有哪个贼人敢去偷的。
“尤其后院外是树林子,路不通,没什么人去,现下天热,我们常去林间乘凉,为进出方便,平时白天就不锁了,到夜里入睡前才锁上。”
“最近几日都有哪些人去过凤桃房间?”
“奴和银梧姑娘没去过,素日很极少去。五日前河西王去过,丁婆、小荼和屈大每日听候差遣,也去过。奴就见过他们四个。”
五日前,离案发时辰还差得远。
想来还是他们自己府中人更可疑。
张燿捋了捋下巴上微翘的山羊须,正在思索,余光瞧见步彻和云相萦踏进门槛。
“我们两个都审完了,你这里进展如何?”步彻将一叠口词放在案桌上。
“还剩丁婆一个。”张燿命人将丁婆传来,“你且把事发当夜进了院子之后所见情景再详述一遍。”
“是!”丁婆便从一进门说起,“民妇回去准备去井边打水,刚过二门就闻到一股奇怪的熏香味。
“越到后院气味越重,还带着点血腥味。
“打着灯笼走近一看,凤桃的房门敞开着,地上有一大滩水,水里还有好多血,还有两个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吓得魂都没了。
“现在想想还是后怕!”
张燿又问:“你有没有进过房间?”
“唉哟,那地上都是血,我哪敢进去啊!只敢举高了灯笼照了照。”
“你没进去怎知那两人是谁?”张燿沉下脸来。
丁婆满面骇色:“柴公子倚着床腿坐在地上,脸冲门外,一眼就看清了。
“另一个躺在房门口不远,蒙着被子,看身形也是个高大的男子。
“民妇就壮着胆子用灯笼杆挑起被子,一看是贾逢明员外。两眼紧闭,已经没了气。
“慌得我赶紧去禀报班主。”
她所言与现场踏勘并无出入。
沉吟片刻,云相萦接话:“当时地上是否有脚印?”
丁婆睁大了眼:“我也是怕留下脚印,说不清楚,才没敢进屋。
“还特地仔细看了看,屋里和门口地上都没有脚印,许是用桶里的水冲掉了。”
桶里有水?云相萦微讶:“你确定地上不只有血还有水,桶里也有水?”
“是,地上有,桶里四面都是湿的,肯定装过满满一桶水。”
这便奇了。
云、步、张三人默默相视。
依他们先前推断,木桶可能是当作钝器行凶的。
可若是用作凶器,那木桶是新的,柏木制成,即便是空桶也足以砸伤人了,何必还要装那许多水?
难道真是用来冲刷脚印的?
步彻因问:“那木桶平时放在何处?”
“平时都放在凤桃那边的耳房,专门给她打水洗澡用的。”
丁婆退下后,张燿推断道:“那宅院各处我们都查过了。
“丁婆回去前,浴房里没水,要打水只能是去庖厨或井边提。
“可这凶嫌还专门去打一桶水来作甚?
“地上的被子只湿了边缘,中间是干的,显然不是为了泼湿被子杀人。
“当然也不会装满水来当钝器,多此一举。
“若为了冲洗血迹,这地上到房门口都是湿的,凶嫌的脚底肯定也沾上了血水才是,怎地却没留下脚印?”
云相萦和步彻亦有些疑惑。
三人又将所有口供核对了一遍,暂没发现端倪。
时近正午,暑气腾腾。
张燿不停地扇着折扇,不免烦躁:“这些人个个都说自己无辜,可凶犯分明就在他们当中!
“我看索性统统绑起来打几十板子,不信他们不招!”
步彻收起口供,用已汗湿了大半的手绢揩了揩耳后的汗珠:“张兄怕是热过头,口不择言了。
“今上三令五申,禁止严刑拷打,以减少冤假错案。
“你这是不把圣谕放在眼里?”
“不不,下官不敢。下官是一时热昏了头,胡言乱言了。请御史勿怪!”张燿赶忙拱手作揖,脑袋上汩汩直冒汗。
他明白,目前离结案期限还早,完全不必急着动刑拷掠,很不该一时烦躁失言。
步彻抬眼望向门外:“先去用午饭。”
云相萦道:“吃完饭我想去凤桃家复查一遍。
“再娶周围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
“好、好,我们一同去。”张燿连连应声。
步彻也赞同,离开戏班前吩咐两名捕快留在此地,在案子了结之前,将戏班之人出入时辰,去往何处,所做何事都一一登记在案。
一行人在附近饭馆用了午饭,便再次来到事发地。
这一次不但细查了各个角落,还着重检查了后厨和井口。
这两处都在后院,离凤桃的房间很近。
后厨的大水缸里还剩小半缸水。
井口周围的泥土因经常汲水,平时都是湿的,留下了杂乱的脚印。
但这两日院中无人,又经暴晒,湿泥地早已干燥变硬。
由此处到卧房,仔细查勘过,仍然未发现可疑脚印。
众人推测,行凶人应是从后厨提了水去房间,一路上即便水洒了出来,水渍干后也看不出痕迹,也不会弄脏鞋底。
云相萦隔着干净麻布,拎起房中木桶来对着门外日光仔细瞧:“这桶底好像有条缝。”
步彻和张燿闻言,都凑上前去。
那条缝隙正好在桶底和桶壁之间,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这么新的桶怎会有条缝,岂不是会漏水?”张燿又看了看桶底外侧,“像是用錾子刻意凿出来的。
“好端端的,把桶凿漏作甚?”
众人皆知,凤桃所用之物一概都是上好的,桶一旦漏水多半是不会再用了。
而此桶还能留在浴房,可见是有人临时弄坏的。
很可能就在案发前不久。
正在这时,索焰来了,还带来了黑市的小贩余大嘴。
余大嘴交代,半个月前有个蒙面男子找他买了一盒迷香。
那人一身黑衣黑头巾,不胖不瘦,看不出年纪,跟他一般高,大约七尺六寸,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
也不说话,只给了他一张字条,说要买见效最快的迷香。字迹歪歪斜斜,像是用左手胡乱写的。
“看清楚那人眼睛长什么样了吗?”云相萦问。
“他是天黑后去的,还非要站在黑漆漆的天井里,不让点灯,看不清他长什么样。”余大嘴僵笑了一下,“买迷香大多不是用在正道上。
“小的要想干得久,知道得越少越好,所以也从不管买家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