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好娇弱》楚不羁

2、醉翁之意不在酒 大罡若是什

　　一转眼便临近元日，长达数十里的长街缚上了灯山彩楼，灯楼高达数丈。

　　街旁一家茶肆的点茶婆婆满头银发，戴几朵大红花，装扮得俏丽，一面拍板吟唱一面叫卖自己的茶汤。

　　卖云吞的伙计热情的招呼着来往的宾客，炉灶里炭火噼啪，把锅子烧的热气蒸腾。

　　卫景行只觉这中都城不愧是是大罡国都，中都地处南北襟喉之地，人口近百万。

　　光是这条街上，便人稠物穰，摩肩接踵，民居挤挤挨挨，精巧繁密。宾客盈门，好不热闹。

　　不独是店铺和街道两边支着的摊子，还有沿街叫卖的小贩，喊着什么卖时令糕饼、糖葫芦、麻花酥……

　　忽然卫景行感觉到有什么尖锐的物什靠近，一个侧身躲开。

　　身旁褐色的劲装女子率先上前，抓住了那只手臂。

　　未见其人，先听其声。“疼，疼，疼。“原是个麻布粗衣的小贩。

　　小贩呲牙咧嘴的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抓着自己手臂的姑娘。

　　再往她身后一撇，看到眼前的那抹红衣粘上了糖，只觉得两眼一抹黑。

　　那红衣女子负手而立，墨发随意的挽着。金色的面具遮住了女子的一半脸，确遮不住那双生威的双眸。

　　“我刚刚脚滑，这不是有意冲撞贵人。”

　　小贩赶忙解释，这中都藏龙卧虎，达官显贵家的少爷小姐一抓一大把。

　　上次那卖菜的老刘，只是再摊前落下了一片菜叶子。官家的少爷恰好踩到摔了一跤，第二天老刘就被打断了一条腿。

　　万一惹得不好相与的，怕是小命都要丢。

　　想到这里，小贩的声音都带了几丝颤抖。

　　“您大人有大量，我把这些糖葫芦都赔给您，若是还不够，小的便回家取钱赔给您，但求您饶小的一条命。”

　　看着小贩止不住的求饶，卫景行摆了摆手，说了声无妨。

　　“秦玥，他也不是有意的。”

　　看见身旁的副将还没有松手，卫景行出声示意，秦玥闻言松开了手。

　　卫景行从腰间的荷包中掏出几文钱递给卖糖葫芦的小贩。“给我两串糖葫芦。”

　　小贩听到这话，如临大赦。

　　挑了两串裹糖最多的糖葫芦，恭恭敬敬的递给卫景行。

　　收了铜板，到了声谢，便扛着满是糖葫芦的稻草棍，脚底抹油溜走了。好似怕眼前的女子赖账一般。

　　“秦玥，我是长了一副吃人的样子吗？怎么这小贩像是见到了活阎王。”

　　卫景行把其中的一串糖葫芦递给秦玥，打趣道。

　　“像。”秦玥认真的看着卫景行，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卫景行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才开口：“秦玥，你知道什么叫做玩笑话么？”

　　秦玥摇摇头，抿了抿唇，越发认真的看着卫景行。

　　“阿行，你长得不像活阎王，但你打起仗来没跟比你更像活阎王。”

　　卫景行只觉得跟秦玥讲话是在自讨无趣，低头看着手中的糖葫芦。

　　红艳艳的山楂果子，被一层淡黄色的糖衣包裹。

　　糖衣的外层脆而不硬，一口咬下去，酸酸甜甜的味道充斥着卫景行的味蕾。

　　不禁让卫景行回忆起，自己幼时吃过的那颗糖葫芦。

　　秦玥也吃的津津有味，只觉得这大罡人是真会吃，怎么卫国就没有这般好吃的零嘴。

　　看着自家将军愣神的样子，不禁问道：“阿行，你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怕不能是还在记我的仇吧？”

　　“没什么。你当我如你一般较真么？秦玥我考考你——殷红几珠裹糖衣，碧色其中非独立。两厢长竹穿心起，便是相伴不相离。猜猜这是什么？”

　　秦玥捕捉到卫景行嘴角微微上扬，只是一刹那的时间，笑容就消失了。

　　像是面上的一道涟漪，迅速划过脸部，然后又在凤眸里凝聚成两点火星，转瞬消失在眼波深处。

　　“这不正是我手里的糖葫芦。

　　”秦玥并未多想，只是撇撇嘴，埋怨道：“若是我没吃到，定然是猜不出来。但我正在吃呢！卫景行你莫要当我痴傻。”

　　“好了，不与你说笑了。秦玥，再次来这繁华的中都，你有何感想？”

　　卫景行极目远眺，若有所思。

　　“那当然是此一时彼一时了。你说等到元日那天，大罡的皇帝收到我们卫国的结盟书，会不会气的鼻子都歪掉。”

　　秦玥脸上鲜少漏出幸灾乐祸的笑容，继而又转为小心翼翼。

　　“你说大罡的皇帝不会忽然有了血性，跟我们开战吧。”

　　“大罡的皇帝不会轻易开战。大罡地处南部，地势低洼，多湖泊河流。并且大罡人水性好，所以一般都是水陆军队互相配合作战，以水战为主。”

　　卫景行耐心的解释道。

　　“而现在天气寒冷，我卫国又地处北部，对于喜暖的大罡人来说称得上是苦寒之地。”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果大罡率先开战，行军路上消耗的粮草就是不计其数的。如果旷日持久地僵持下去，大罡会元气大伤。如果此时，周围的国家趁虚而入，大罡百年基业就会毁于一旦。”

　　“言之有理。”秦玥赞同的点点头，然后眼巴巴的望着卫景行。

　　“阿行，你说大罡那皇帝若是直接把公主嫁过来，可如何是好？那我们岂不是条件谈不成，还要赔上结盟的财物。”

　　“来中都都月余了，苏晴晴是大罡皇帝和皇后宠在心尖尖上的独女咱们卫国可是他口中的蛮夷之地，他怎么可能让他的掌上明珠去受罪。”

　　卫景行单手取下金色的面具，漏出有些凌厉的剑眉。

　　张扬的剑眉下，确是一双极其好看的桃花眼。浅浅的内双，微微上挑的眼尾里透露着狡黠。

　　“我们只需要在他拒绝的时候，提出让大罡开放新城这个关卡，与我卫国方便贸易就好。”

　　“那若是大罡皇帝都不允呢？”

　　“那便只能将新城占为己有了。大罡什么都不答应，我们攻城也不算师出无名不是么？”

　　纤长的手指摩挲着冰凉的面具，卫景行眯了眯眼，像一只得逞的狐狸。

　　“上次一役后，让那队精骑原地驻守了，原来阿行早有考量。”

　　秦玥拍手叫妙，本来有些黝黑的娃娃脸因为兴奋带上了一层红晕。

　　“本以为我们此行只是来报当年的辱骂之仇，没想到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最好的结果便是大罡皇帝把我们的提议全部驳回，那这个冬天我们才是真正的大丰收呢。”卫景行重新把面具戴在脸上。

　　“走吧，秦玥，我们再逛逛寻点吃食，吃饱了才有力气去丰收。”

　　御书房内，翻开结盟文书的苏子轩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原本锐利的眼神变得更加凌厉，仿佛有两团火焰在闪烁。

　　他愤怒的一脚踢开身旁的矮凳，手握成拳重重的锤在紫檀的书案上。

　　“荒谬，简直是荒谬。小小蛮荒之地，怎么敢借着结盟的名义，说什么冠冕堂皇的缔约两国之好？说白了，就是要我大罡送公主去和亲。”

　　“禀圣上，丞相求见。”

　　听见圣上在书房内震怒的咆哮，小李子佝偻着身子，争取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宣他进来。”苏子轩摆摆手，小李子如临大赦，赶忙出去传话。

　　少顷，丞相林彦琛推门而入。林彦琛蓄着一撮短而硬的八字胡，一双棕褐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

　　虽是年过半百，却丝毫没有老态龙钟的感觉，反而目光如炬。

　　“圣上何故如此震怒？老臣愿为圣上分忧。”林彦琛恭敬的做了一揖。

　　苏子轩一言不发，把手中乌金色的拜帖递给李彦琛。

　　李彦琛翻开拜帖后，表情也从刚才的轻松变成了凝重。

　　“丞相莫要忧心，朕直接驳了卫国这纸合盟书，简直是痴人说梦。”

　　看着李彦琛逐渐不好的脸色，苏子轩安抚道。

　　“晴晴是我大罡唯一的公主，也朕与皇后最疼爱的女儿。朕必不会送晴晴去卫国和亲。”

　　毕竟李彦琛也是晴晴的外公，感到气愤也是寻常的。自己的皇位还需要依仗李彦琛来巩固，此时也算卖一个人情给他。

　　苏子轩暗想。

　　“陛下莫急。卫国近日连连打胜仗，怎得忽然要与我大罡联姻，此中恐有蹊跷。”

　　丞相李彦琛把玩着拇指青玉色的扳指，缓和了脸色，若有所思。

　　“心眼如针鼻大的卫帝罢了，恐是还记得十几年前朕对卫国的奚落，挑今日来膈应朕。”苏子轩冷笑道。

　　“圣上不可掉以轻心。圣上可还记得，上次卫军一役，是在哪里大胜的？”

　　“这几年卫军夺下的不都是一些不成气候的番邦之地。”苏子轩略带不屑的摇摇头。

　　“非也！圣上不可忽视这些不起眼的小番邦。星星之火，就可燎原。现在的卫国已经不是十几年前那个蛮夷小国了。”

　　李彦琛得到苏子轩的允诺后，起身摊开了桌上的地图。

　　“圣上您看，上次一役，距离新城仅有三十里之余。”

　　李彦琛在新城之处用朱笔画了一个小圆圈。“若是卫军留了精锐，一直埋伏在周围，新城恐危！”

　　李彦琛只觉后脊发凉，惊出一身冷汗。“那依爱卿之见，可如何是好？”

　　“圣上，老臣猜测，卫国此举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