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照亮自己》空的热水瓶

4、阿野

　　去哪呢，还有几个小时天要亮了，不想回家，没意思，去医院太晚，无法探望妈妈和弟弟，去“佛应山”，李先对司机说。

　　佛应山，丽国如城最富有盛名的山，不高，香火最是鼎盛。

　　李先不求神问卜，她只想坐在山顶长椅上，看看日出，这会让她得到平静。

　　李先扫除覆在长椅上的雪，双臂敞开，头朝天看，居然有几颗星星，明天可能是好天，不，已经是明天了。

　　“你来了！”

　　有些沙哑，听上去年龄不小的男人声音，传到李先耳朵里，她转头，眼角微微笑意。

　　男人来到李先身边，勾着背坐在长椅的另一头，双手揣在深灰色有补丁的大衣口袋里，头发过肩，肩上，鞋头满是雪。

　　李先不喜欢佝偻腰的人，她轻轻地，“啪”拍向男子的背，能感受到骨头，手有些疼“你穿了几件衣服，饿不饿”

　　男子的腰慢慢地，如松柏挺立，身上的雪滑落，没回答李先的问题“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来了”

　　“哪能啊，我还欠你钱呢！”李先拉开围巾，一张脸完全的显露出来，红扑扑的，呼出热气“还你的，连本带息”

　　男子明显有些诧异，双手还在口袋里，他没想到他等了65天，就等到一句还钱。

　　“你收着，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李先直接把钱塞进男子的口袋里，她不嫌脏。

　　男子自然是不愿意收，连忙用手拒绝。

　　不过男子反应有些慢，力量比不上天天劳作的李先，很快被李先擒住双手，全是骨头，但很长，很白，指甲里没有黑灰，当初李先想借钱买监控设备时，他二话不说拿出一大笔钱，皱皱巴巴的，用手绢裹起来的。

　　“收下吧，我们就继续做朋友”李先恳求的说道，洛梅是她在丽国的第一个朋友，面前看似流浪汉的就是第二个。

　　见李先这样说，男子不再勉强，收下这笔钱，清清嗓子说句好。

　　接下来又是很长时间的安静。

　　“阿野，你说人死后会有下辈子吗？”李先转头，看向男子，她想男人比自己大，应该能稍微回答些。

　　男人懵懵的，这时打破寂静的关于希望的话语，他看向李先，摇头“我不希望有下辈子，因为这辈子我已经过的很难了”

　　李先觉得抱歉，面露尴尬，微微颔首，自己怎么忘了，两人第一次见面，阿野就要自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阿野摇头“你从未伤害过我，不要说对不起”

　　接着又是寂静。

　　阿野踢踢地上的雪，站起身，对着月亮，问李先“外国人，你可以告诉我你问什么叫我阿野吗？在你第一次叫我的时候我就想问你，刚好今日有时间，你回答一下好吗？”

　　李先故作思考，也起身，站在男子身边笑着说“因为我是外国人，你是野人”

　　这么说是不错，男子微微点头“我很像野人吗？”

　　“是，是如野人般的生命力”

　　17岁的李先觉得如果一个人连死也不怕，还会怕这世间的什么，那时她想的真的很简单。

　　时间到，日出，大地被盖上一层厚厚的橙黄色地毯，看上去极其温暖，李先自然无法在佛应山上与阿野一起看，因为她要工作，必须提前离去，徒留阿野一人，他站在山顶，目睹公路上唯一亮起的车灯离去，目睹太阳照常升起，生命力，他真的有吗？他不确定？

　　兜里的手机响了，男子接，很快，山脚下出现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

　　而李先，在来到张婶店铺时，却被张婶告知，她妈妈已经把钱全部还完了，说以后，再也不用来了。

　　这样的好消息，太让人震惊，李先立即给妈妈打电话，手机关机，她没有离开张婶的店，依旧做日常要做的活，力气比以往的还要大，能立即解决钱财，除了那个女人，就没别人！

　　李先给母亲李风雪打电话，无人接听，连续好几个，皆是如此，她直接扣掉电池板，现在不接，等会她也不接。

　　见李先干活如此卖力的张婶立马按照约定给李风雪发消息，这小孩在气头上。

　　干完活，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李先面前，来人正是李先的母亲李风雪，她的脸上略显疲态，一看就是大病初愈的人。

　　一对母女，并排，走在人声鼎沸的菜市场道路上。

　　“李先，妈妈有事和你说，过来一下”

　　李先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心情，她笔直地站立，比被雪压住的青松还要倔强“直接通知，商量做什么？”

　　“回花国吗？”

　　果然还钱是有条件的“不回，我要在这把高中读完”

　　“我们今天下午走”

　　“祝你们一帆风顺”

　　“谢谢”李风雪带着李先一个摊一个摊的走，要是以前，她能和所有人唠嗑，现在和每个人打声招呼都够呛，但这是她作为母亲该做的，她让女儿承担的太多了。

　　每个摊位都走完，李先去了租的房子，李风雪走到张婶的摊位，坐下，彼时，VCD放录像，都是小孩子“张姐，这是？”

　　“刚刚李先同学送过来的，合唱比赛他们拿奖，班上每个同学都刻了一张，看不出来，李先打扮一下，漂亮，歌还唱得好，肯定是随我们风雪”张婶说完，还给鼓掌。

　　李风雪点头应和“是啊！”真要是随她，该有多好啊，但事实是，李先只是随了李风雪的姓。

　　“李先呢？”张婶问李风雪，她很担心自己的朋友。

　　“我在佛应山”李先坐在早上和阿野一起的长椅上，很无力的对电话那头的春夫人说话，她想春夫人应该是看到了她的辞职消息，果然，春夫人让她半小时后在两人在山下碰面。

　　“打算之后做什么？”春香没问李先为什么不干了，她猜得到，干是因为缺钱，不干就不缺钱。

　　李先打开车窗，寒气如蒸锅的热气，不动声色的驱散车内的香水味，闭着眼回“混吃等死！”

　　春夫人哈哈大笑，接着拿起一根烟抽，李先不明所以“怎么，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你一个人在丽国，混吃等死不现实，我这边有个清闲工作，你想试试吗？”

　　“我不想熬夜”李先把另一侧的车窗也全部打开“抽烟有害美貌”

　　春夫人也没打算抽几口，在等红绿灯时直接从车窗扔下，还有火星，李先见到，叹了一口气“扫地很累的，我天天干”说完，趁还有50秒红灯，下车踩灭烟蒂，扔进了路旁的垃圾桶。

　　对此，春夫人自愧不如，这孩子能在宾馆打扫卫生独自一人时，施以援手，将她从家暴男手中解救出来，后续还给她看法制节目，介绍律师，告诉她不用怕，要是再敢打她，她就揍他，她娘家人都没给她撑腰，一个未成年的陌生女孩居然做到了，并且对所有人都如此。

　　完全足够，李先是闲庭信步，她打开副驾驶的门，叫醒还在发呆的春夫人“春夫人！”

　　“怎么了？”

　　“送你个礼物”李先说完给春夫人手上贴上一个小红花贴纸。

　　春夫人没撕下，看了又看，李先笑笑，举起自己贴满满的左手给春夫人看说“这是在人行道等红绿灯的小孩给我的”

　　“啊，现在小孩这么自来熟？”

　　“不是，我说是你想扔垃圾桶，没扔进去，叫我下来捡的，小朋友说我们是好人，好人要有奖励，懂不，春夫人～”

　　李先话闭，二十几个穿着统一服装的幼儿园小孩从斑马线走过，还朝李先挥手微笑，春夫人见此有些嫉妒地说“换个贴纸，不符合我的风格”

　　“一个贴纸一千，买三送一，童叟无欺”

　　“你等着瞧，李先！”

　　春夫人的车技不是盖的，李先的胆汁都差给甩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