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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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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啊——”
轰然一声,城门破了。
兵甲碰在一起,翁城内的守军倒下了大半。此时天下还冷,血流在地上很快就凝成了深重的紫红。
王多福靠在墙角,急促地喘息着,一手捂着腹部,温热的液体汩汩流出。他藏不了多久,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他,长枪直指心窝,王多福闭上了眼睛,心中想:娘,儿子这下是回不去了。
想象中致命的一击并未落下,一道粗犷有力的声音借着内力,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全军听令——不可伤及无辜,不可屠城!”
有人喊了一句:“将军,没投降的也不能杀?”
“不能!青鸾殿下懿旨,违者军法处置!”
领头的将军骑着马,一手握剑。两面黄底龙面旗左右飘摇,上面绣着“盛”字。
“报将军!城门上的官员悉数殉城,据指认,为首的正是云阳郡守。”
“给他们收殓一下,厚葬吧。”
城中能逃走的都逃走了,剩下皆闭门锁户。自古以来城破之时杀戮、劫掠甚重,此番却并无此意。铁骑直入官府,没有觊觎百姓的意思。
殿内,两位女子正执棋对坐。
一子落,“皇姐,你输了。”
“是,输了。” 崔宥姝顿了顿,“可是你的心思有在这棋局上?”
对方无意于此,倒不如趁早一输了事。
嘴角勾起,崔景澜道:“那皇姐猜猜,我的心在哪里?”
“你的心啊,在那楚地!”
笑意自唇角泛到眸中,崔景澜摇头:“皇姐这次是真猜错了。我刚刚在想,马上就有人要上门了。”
“有人要上门?何人?”
崔景澜不答。
殿外传来通传声:“殿下,五皇子到了。”
五皇子?有腿疾终日坐在轮椅上的五弟?
崔宥姝明白过来,丢了手中的棋,起身整了整衣裙,忍不住戳了戳这亲妹妹的头。
“你啊。”
“皇姐去看看,他会说些什么,嗯?”
堂上,一位清瘦的男子已经侯了许久。他坐在一辆轮椅上,身后有人推着,正低头啜饮婢子奉上来的茶。
青鸾在主座坐下,开口:“让五弟久等了,真是过意不去,刚刚在处理些事情,五弟不会见怪吧?”话是这么说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歉意。
五皇子儒雅地微微颔首:“自然不会,突然来叨扰皇姐,扰了皇姐清净。”
青鸾目光扫过他挺直的身姿,心里大概有了数。
“五弟来此,是有什么事吗?”
五皇子大大方方迎上她的目光,与昔日里因身体残疾而怯懦寡言的样子浑然不同。
“皇姐是聪明人,臣弟不敢班门弄斧,不知可否给皇姐说几句心里话?”
青鸾不置可否,“弟弟给姐姐说心里话,当姐姐的自然愿意。”
“那臣弟就直言了。皇姐以为,二哥真能得偿所愿?”
“这是父皇做主的事,与本宫无关,本宫的想法不值一提。”
这话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不过五皇子不在意地耸耸肩:“依臣弟看,父皇撑不了多久了。”
这话太坦露,青鸾手中动作一顿,“你可知这话大不敬?本宫就当没有听到,不许再有下次。”
“臣弟知道,突然说这些,皇姐肯定有疑心,臣弟要图谋什么。其实臣弟今日来,是求皇姐帮忙的。” 俊秀瘦弱的男子往周围看了一下。
“她们都是信的过的人。”
“也是,皇姐怎么会留不信的人在身边。”五皇子笑了笑,“臣弟就直言了。臣弟是请皇姐,千万不要让二哥和四哥继承大统。”
青鸾看着他:“五弟说笑了,本宫没那么大能耐。”
五皇子:“不管皇姐信不信,臣弟此话是真心的。皇姐应该不知道,其实四哥也有支队伍。”
青鸾面色不变,心下却是一惊。
“哦?”
“那队伍有三千之数,皆是以一当十的好手。臣弟愿意把这支队伍献给皇姐!”他说的诚恳。
青鸾最终也没有应下,五皇子也不急,只道自己明日还会再来。他这示好来得莫名其妙,青鸾一时多虑也属常事。
小厮推着轮椅,五皇子手中拿着折扇,挺直如竹。突然,他停了下来。
轮椅转了个身,他与青鸾对上了视线。
“五弟还有何事?”
“听闻皇姐带回来个美人,唱曲很好听。皇姐所喜亦是臣弟所喜,代臣弟向那位姑娘问声好吧。” 说完,他点头示意,扇子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轮椅重新转了回去。
崔景澜听完后,若有所思:“看来,他准备的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多。”
“那我们可要……”
“要,为何不要。他如果真能给我们再弄来三千人,也算是他有本事。” 说到这里,她眼中忽然冒出来几分狡黠:“只是还需他再添几分诚意,毕竟是他找上来的。”
崔宥姝还是有些不解:“他不想让二弟落得皇位是因为二弟以前羞辱过他,为何四弟他也不愿呢?而且这么多年他都避世无争,现在突然跳出来是为何?”
崔景澜:“他很聪明,应该一早就看出父皇真正要传位给四弟。他当然不想四弟即位了,断腿之仇焉能不报?”
八年前,大雪落满皇城,寝殿里传来一声嘶吼。
年幼的皇子无助地看着御医:“大人,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御医跪在地上,“殿下,老臣无能。”
贞嫔宫内房梁不知为何突然断了,砸在了五皇子的腿上,御医道从此以后再不能站立了。建安帝大怒,命令彻查,最终结果是房子年久失修。建安帝虽然痛心,但只得不了了之。
贞嫔受不了刺激,很快疯了。五皇子被送往太后膝下抚养。
几年过去,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断腿的事实,直到有天,原先服侍过贞嫔的婢子突然找到了他。这婢子现在娴贵妃处当差,做些粗使的活计。
她满脸惊慌,跪在他轮椅旁:“殿下,您的腿,是娴贵妃,是娴贵妃!”
他大惊,屏退了周围人。从婢子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他得知了真相。
“彩月,你先回去,此事急不得一时。”
彩月依言照做了,可是她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孤苦的少年势单力薄,自此他越发乖戾孤僻,大有自暴自弃的样子,建安帝对他的心疼也转为了嫌恶。
“你是如何得知?”崔宥姝问道。
“天机不可泄漏。” 崔景澜到琴边坐下,手指一动,几声清脆的琴音便流了出来。
“殿下今日想听什么曲子?我这金屋之娇,殿下应该还需多藏几日。”
宫内,四皇子激动地看向身边人。
“都准备妥当了?”
“一切都妥。”回话的男子戴着张面具,只露出眼睛与嘴巴。
“忍了这么久,果然老天待我不薄,不薄啊!”他癫狂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