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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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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雷雨大作,暴雨疯狂地洗刷着一切瞬间斑驳了大地。伴随着狂风的呼啸,猛力地摇晃着路边的一排白杨树,一下子被压弯了腰,枝叶被吹得左摇右摆,久久不能停息。
沈微凉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静静地站在了门口,却迟迟不敢按下门铃。像是过了许久,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指尖依旧颤颤巍巍,最后落在了冰凉金属质感的门铃上。
门很快就被打开,一佣人领着她走进了屋内,没过多久,她便见到了那个女人。
女人身穿着一件质感华丽的睡裙,即使时间已接近晚上十点,她依旧没有褪去她精致的妆容。
“来了。”余婉双手抱胸,在见到沈微凉时表情并没有太大的起伏,就像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直到眼睛扫过地上被她踩过而残留下的水渍,倏地间她脸色一沉,眉头紧蹙,带有些许恼怒的口吻,“张妈,还不赶紧把脏了的地方打扫干净!”
闻言张妈慌乱弯腰低头,毕恭毕敬,态度只有无比的顺从。沈微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深知眼前的女人并不好惹,虽说她没有必要与她深交但也不必要和她撕破脸皮。毕竟她父亲还是需要她帮助的,而且他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她嫁到他们家只是为了冲喜罢了。
提起冲喜,沈微凉心里还是有个疑问,只听到余婉粗略地说了几句关于她儿子的事情。因为她儿子身体虚弱,找了有点道行的人士算了命,于是才有了此刻出现在他们家的她。
她内心止不住一阵诧异。
张妈领着她穿过大厅,她边走边环绕着客厅的摆设。室内的装饰几乎以木雕为主,展示柜里整齐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木雕工艺品,每一件看上去都称得上是手艺精湛的艺术品。
那日余婉离开之后,她偷偷地在网上查阅了一些关于许家的报道,才猛然惊觉原来许家在社会上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家族,这个结果让她松了一口气。既然是有钱人家,那大概率是不会骗她的吧,况且她身上一穷二白,她实在想不出能从她身上骗到什么。
房间不大却很是干净整洁。她简单收拾了下衣物才后知后觉自己晚饭居然忘了吃,要不是腹中传出的饥饿声提醒着她,也许她真得忘得一干二净了。
在医院给她的父亲安置妥当,交了部分的钱,手术也顺利地得到了排期,她才安心地离开,继而赶去晚上打工的地方,于是在一顿忙乱中度过了一个晚上,她便忘了吃晚饭。
她尝试饿着肚子睡觉,却始终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挣扎了许久她才缓缓地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门。生怕会惊醒到屋内的人,她每走一步都很小心翼翼,连同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轻轻地拿起玻璃水杯,将满满的一杯水一饮而尽,声音随之清亮了不少。她看着透明的玻璃杯不自觉地陷入了沉思,以至于忽略了身后逐渐靠近的身影。
轮胎在木质地板滚动发出细微的声音,她惊讶地看着白墙上忽而出现的黑色身影,急忙转身,便见到了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
他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脸,可她的眼睛在他的双腿上始终挪不开视线。片刻,她才发觉她这个目光有点不太礼貌,她慌忙收回视线,尴尬地打了一声招呼。
“你也肚子饿了?”刚开口她便后悔了,她这问的是什么白痴问题,对方肯定是不想搭理她了吧。
她尴尬地垂下了脸,低着头不好意思看他。
他先是默了片刻,随后在这片静谧中轻轻地开了口,“嗯,饿了。”
她眼睛一亮,抬眸看向他,视线相对,他从昏暗的光线中渐渐探出了身影,那抹昏暗发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颊上,这时她才看清他的面容。
他脸色苍白,即使暗黄的灯光也丝毫遮盖不住他过分白皙的皮肤。头发稍长,有点凌乱地微翘,她猜想他是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
他的双眼黯淡无光,就像是在诉说着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在黑色睡衣的映衬下,他的身形显得单薄消瘦,看上去虚弱且颓丧。
“我叫沈微凉,是你的...”一向口齿伶俐的她在那刻却始终说不出后面的几个字,她不知道应该如何介绍她自己,毕竟也不能说“我是你接下来两年的妻子吧”。
像是看出了她的迟疑和无措,他眼眸稍抬,语气依旧云淡风轻,不痛不痒,“嗯,我是许迟遇。”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索性还是乖乖地闭上嘴巴。
他没再说话,而是自顾单手推动着轮椅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见状她连忙上前,接过轮椅的把手,轻轻地推着他。
“你要去哪里?”边推边轻声问道。
“书房。”他淡淡地道了一句,尔后在到达书房之前两人都只字未语。
到达书房,他自顾地来到书桌前,像旁若无人般地拿起手边的木头,右手攥着一把刻刀,专心地雕刻着一刀又一刀。
见到眼前此景她有些许的惊讶,原来他也会木雕。她倒是有点过意不去了,她居然对他一点都不了解,看来她这个挂名太太做得也太不称职了。
“嘶!”倏地间他轻吭了一声,表情凝重双眉紧蹙,左手抓紧着右手腕,看上去像是受了伤一般。
“你怎么了?你的手...”她不敢多说什么,生怕他听了之后会介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稍微缓了缓,神情渐渐恢复一脸的淡然,抬眸看了她一眼,云淡风轻地道了一句,“废了。”
她不知道他此刻是以怎样的心情轻易地说出这两个字的,想必如今他冷淡颓丧的性格就是因为这当中的缘由。
静谧的空气中拂过一丝凉风,她不自觉颤抖地缩了缩脖子。
“那我先去睡了,晚安。”欲言又止般,见他并无大碍,她也安心地走开。
“等等。”她刚快步掠过他,却在即将离开之际被身后的她唤住停止了脚步。
“嗯?怎么了吗?”她诧异地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双手轻轻搭在轮椅的轮子上,随后其中一只手灵敏地转动了几下,轮椅转了一百八十度,两人再次四目相对。
“明天早点起床,要去领证。”他声音极轻极淡,丝毫没有半点温度。
这时轰隆的一声,室外再次闪过一道道闪电,很快,豆大的雨点毫不留情地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她先是一颤,尔后迅速地反应了过来,“知道了。”话音刚落,她并没有再多的停留,转身消失在黑暗的拐角处。
那晚,她一夜无眠,兴许是他的那一句话,又或许是这场下了一整晚的雷雨。
雨声终于停下,天渐渐恢复了该有的清亮。
她安静地坐在宽阔的饭桌上,余婉坐在了主家的位置,见她没有发话,她也很懂事地沉默不语。
电梯到达的声音响起,她便见到了许迟遇和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推着他缓缓地走到了饭桌前。
“修衍你也坐吧。”余婉眉眼弯弯,像是换了一个人似得,笑着对着高大的男人道着。
“好的,夫人。”
饭桌上的四人各怀心事。沈微凉偷偷地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许迟遇,只见他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餐,单手拿着叉子,看上去很是认真,并没有看余婉一眼,更别说看她了。
见状她耸了耸肩,决定还是填饱自己的肚子最重要,管他什么察言观色呢。
“微凉啊,你和迟遇一会就去领证了吧,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安心了,相信迟遇的父亲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也会很激动欣喜的。”
闻言,沈微凉停下了手里的刀叉,她知道许迟遇的父亲已经不在了,而此刻坐在对面的男人居然对这话无动于衷,就像是说着与他无关的话一样。
果然,许迟遇这人就是个怪人。
“一定会的,迟遇的父亲一定会知道的。”为了不想场面尴尬,她决定还是打破这番古怪的气氛。
片刻过后,饱餐一顿的男人终于舍得停下手中的动作,江修衍也很默契般地起身来到他的身边。
“走吧。”
他稍稍看了她一眼,轻声提醒着她。
“哦,好。”她依依不舍地看了眼餐盘里还没吃完的早餐,心里一阵哀怨。
“等下迟遇。”余婉起身到他的身边,把一袋药丸放到他的手里。
“这是我让李医生开的药,对你的病情有帮助的,记得服用。”余婉唇边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笑意,在那瞬间沈微凉以为她自己看错了,为什么余婉会露出那样的笑容?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有一丝的不自然。
许迟遇一顿,随后接过药丸交到了江修衍的手里,声音冷冷淡淡的,“谢谢阿姨。”
这句话让沈微凉诧异万分,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们居然是这种关系,原来他并不是余婉的亲生儿子,照这样的话她可以理解为什么许迟遇的态度都是冷冷淡淡的了。
余婉见沈微凉表情严肃,以为她误会了什么,连忙笑着对她道着,“微凉别介意,迟遇这人对谁的态度都是这样,你千万别介意,毕竟他这个病...你也看到了,他的腿不能走路,一条胳膊还不是很利索,所以...”
“许夫人,我不介意。迟遇的腿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她实在不忍心听到这些话,如果许迟遇真的介意这番话的话,那样对他来说真是太残忍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她还是希望他能重新站起来。也许在经历过她的父亲重病后,她对这些事也自觉眼浅了不少,她就是看不得这种事情。
余婉先是一愣脸色一沉,似乎没有意料到她会说出那样的话,但很快她又再次扬起和蔼温和的笑容,“那是当然,我们迟遇肯定会好起来的。”
也许沈微凉并未察觉,在她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有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注视着她,眼里闪过一丝的惊喜,却片刻消失得毫无痕迹。
“微凉,走吧。”他的声音响起,语气比以往多了几分温度。
语毕,江修衍便推着他缓缓离开了饭桌,只留下呆呆看着他背影的沈微凉和神情不自然的余婉。
“哦,好。”她不可置信地听着他唤着她的名字,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却在她心里隐约泛起一片小小的涟漪。
“那许夫人,我们出门了。”她对余婉简单地交待了一句,下一秒,她快步跟上那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