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与苔》东亦佳

2、春夜宴2

　　凤轻晏的目光略暗了一下，随即状若无事道：“那那些主角的剧情呢？”

　　主角一号重生之前是某个大宗门宗主的侄孙子，生性风流，桃花缘极深，各类美人娇女，清纯的可爱的妩媚的温柔的……不胜枚举，叫一众俗人艳羡不已。

　　当然一些自诩清高之人，标榜自己专情于一人，或是专心修行无心情爱，不管内心有没有过嫉妒，至少表面上是极为不齿的。

　　都说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有重生，就必然经历过死亡。

　　自身修为不低，又是个有后台的关系大户，那么是什么导致了主角一号的死亡？又是什么让他得以重生？

　　是原主，准确说来，是主角一号重生之前的那个原主，那个没有遭遇毒手、成长起来了的凤隰。

　　在一个罕见的秘境里，主角一号和凤隰起了争执，起因十分一言难尽。

　　彼时主角一号为了在秘境里撩妹，进入秘境前故意喝了不少酒。而凤隰本人不知道什么原因，格外喜爱穿红色的衣裳，加之肤色极白面容俊美，就这样一个并不美丽的误会产生了。

　　主角一号把凤隰错认成了一个妹子，勾着歪嘴一笑就要开始调戏，更是把凤隰表现出的不悦和恼怒有意曲解为欲迎还拒，甚至于更加卖力地表演。

　　然后被差点就要气疯了的凤隰一脚踹入两腿之间，正中他那蠢蠢欲动的东西。

　　主角一号风流半生，就这样被迫成了个太监，可不得恨极了凤隰。

　　而让他对凤隰的恨意达到势不两立不共戴天不死不休的地步的是他后来，被他那个宗门的太上长老强行带去做了下面的玩物。

　　那太上长老是个男的。

　　主角一号毋庸置疑是个钢铁直男，不然也不会半辈子执着于跟妹子们干那档子事。但就这样被迫跟个男人，还是个老男人那什么……仇恨值+10086。

　　他恨一脚废了他的凤隰，恨那个操弄他凌辱他的太上长老，恨视而不见袖手旁观的宗主叔祖。

　　他自杀了，在火中重生。这一世，他亲手对付仇人，走上人生巅峰！

　　凤轻晏再次陷入谜之沉默：“……”

　　01：“怎么啦宿主？”

　　凤轻晏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浊气：“我刚才在想一个问题——

　　“在主角一号的那个前世里，我到底是成亲了没有？我那个师妹之前是跟我有婚约的对吧？秘境相遇那段，我多大了？怎么听起来像是还单身？”

　　01再去就着剧情仔细地扫描解析了两三遍，给了个准话：“秘境相遇那段，宿主你应该是二十几岁，而且确实是单身。系统合理推测，婚约应当是很早就解除了的，至于原因就不详了。”

　　“不过，”01向凤轻晏沾了血块的额头边凑了凑，浑身的雪白光晕都柔和了下来，像是想要安慰他什么，虽然他也不知道该安慰什么，“宿主你想不想了解一下那个秘境？资料显示它还挺有意思的，适合去散散心。”

　　检测数据显示，他的宿主现在大概心情不太好，看看，这笑容都淡了两分，鸦青色的睫羽在眼睑上投下的阴影面积都增大了零点二五倍。

　　01有一点点焦虑，宿主不能出事。

　　凤轻晏又一次抬起目光：“不用了，不过还是谢谢你了。主角二号的剧情呢？”

　　复仇流的主角二号是一尾鲛人。

　　传说南海有妖名鲛，生人首，故又名鲛人。鲛人擅长歌唱和纺织，流下的眼泪能在月光的照耀下化作晶莹的珍珠。

　　还有个传说，说鲛人是海妖的代表，也是神的使者……之一，所以鲛人具有一定的神性，具体就体现在食用了鲛人的肉可以长生不老。

　　很多人修仙可不就是为了更长久地安逸享乐吗！尽管这个传说根本就是假的，但俗话说得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吃了真的有用呢？就算不能长生不老，万一可以延年益寿呢？就算不能延年益寿，万一可以强身健体呢？

　　但事实上，鲛人的肉有毒，而且是有剧毒，尤其是在大量鲛人都被虐杀惨死这种情况下，他们的血肉里都缠绕了生前暴增的怨戾之气，食用者大都走火入魔当场暴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吧！

　　主角二号的仇在于，食用者身死之后，门派联盟联合调查发现他们生前不久都多少吃了剧毒的鲛人肉，认为是鲛人的错，调集力量灭杀全体南海鲛人。

　　这是灭族之仇，血海深仇，也不过如此了。

　　话说到这儿，主角二号又是怎么在这场灭杀中活下来的呢？

　　天知道究竟是主角光环太强大了还是怎么的，被灭族的那天，主角二号刚好溜到一处海蚀崖跟小伙伴们玩捉迷藏，小伙伴们玩着玩着玩累了肚子饿了，又跑回家找吃的，刚好装上了联盟的人搜寻漏网之鱼。

　　亲眼目睹了父母长辈被大肆屠杀的惨烈景象，联盟的人在他们眼中看来那就简直比凶神恶煞更加凶神恶煞，当即被吓得想原路返回游走。

　　联盟的人一看他们有来路有去路，立刻猜测到还有别的鲛人藏起来了，就将他们抓起来严刑逼供别的鲛人下落。

　　鲛人小伙伴们也是硬气，知道这群可恶的人类不会让自己活下来，也不会让主角二号活下来，一个个都咬死了就说：“你们这群畜生！畜生！！你们要杀要剐，你们就赶紧杀啊，剐啊！左右我们死了，死就死了！难不成会有哪头畜生想过让鲛人活着？！”

　　就是拐着弯说没别的鲛人了。

　　再说主角二号这边，他在海蚀崖的石缝里面藏了好久，也不见他的小伙伴们过来找到他，他感觉好生奇怪，以往这个时候他们不都已经找到他了吗？

　　他又等了好久好久，终于忍不住从石缝里出来了，摆了摆漂亮的尾纱，带起一串串小小的气泡，咕噜噜往海面上蹿。

　　海里太安静了，连尾纱摆动也没有泼起细小的浪花发出水声。静谧，近乎于死寂。

　　水蓝色的液体溶入海水之中，慢慢渗下海底，那是鲛人的鲜血。

　　在海底的沙地上，他发现了一块留影石的碎片，虽不完整，却也记下了他的仇人都是些什么人。

　　这一段剧情，明显经过了美化，美化了它的统是谁，又是为什么要美化它，自然不言而喻。

　　凤轻晏适时发出疑问：“主角二号是鲛人对吧？我记得没错的话，鲛人要等到两百岁成年之后才能化尾为腿吧？那在成年之前，他又要怎么隐藏自己的鲛人身份？”

　　01难得沉默良久：“……主角二号急于复仇，在成年之前就已经向邪神许愿得到强大到足以复仇的力量。”

　　凤轻晏：“邪……神？”

　　他有一点点心虚，好像他也是个邪神来着……这个世界应该不止一个邪神吧？应该不是他干的……吧？

　　01抖了抖光晕：“剧情之间多少是有些关联的，比如之前的主角一号在火中重生，其实也与邪神有些关系。”

　　凤轻晏却想到了另一点，原主被这两位主角联手祸水东引，是否也与邪神有关？

　　他自认为不会丧心病狂或者实在想不开要陷害他自己，那么那个邪神应该不是他。

　　凤轻晏轻轻吐了一口气，他不太想跟两位主角扯上关系，不管是什么样的关系。毕竟这两位主角都参与了陷害他的过往。

　　“还有……”01扭了扭身子，形态竟然莫名有些像一只珍珠鸟斯文优雅地梳理着他漂亮的背羽。

　　看得凤轻晏有点手指发痒，拇指、食指和中指相互摩挲了两下，便上手撸了两把，跟撸猫似的，还不用担心掉毛的问题。

　　真好。手感真好。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随着他五根手指的动作，01浑身的光晕已经从雪白被染成了一种很浅的樱花粉。

　　就算是注意到了，他也没有二成的几率在意这件事。

　　这是由于对“系统”的刻板印象，大约已经改不了了。

　　撸完01，凤轻晏好整以暇道：“哦对了，你刚才说还有什么？”

　　01：“……”

　　01：“……已经忘了。”

　　其实并非忘了，只是现在没心情说了。

　　现在他更想……

　　01十分剧烈地抖了抖，光晕渐渐散去，露出来里面温热的躯体。原来是一只雪白的布偶猫，只是布偶猫的眼睛不知怎么的竟然是银色的。

　　凤轻晏顿时大喜过望：“朕心甚悦！”

　　开始放心大胆地撸猫。

　　一边撸猫，一边走。他该离开这了。

　　布偶猫蹭了蹭凤轻晏的掌心，发出一种咕噜咕噜的满意的声音。

　　只要宿主开心了就好。

　　这个地方叫做天雷野，是原主被抛尸的位点。凤轻晏很不喜欢这的气息，太霸道、太正气凛然了，跟它名字里的“天雷”一样。

　　作为一名邪神，他想他还是偏爱潮湿、阴暗的东西……

　　在01看不见的角度，凤轻晏那双丹凤眼眸光一冷，一阵森然的气息悄悄蔓延开来。

　　忽然，他感觉到了什么，是有个人，正窝在天雷野的边界外瑟瑟发抖。

　　01甩了甩猫尾巴，适时提示道：“这位是主角三号，穿越类带系统空间的那种。”

　　凤轻晏若有所思：“统啊，你有空间吗？”

　　猫尾巴呆住了：“……没有。”

　　为了不让宿主觉得他没用，01赶紧道：“没关系的宿主，它有空间，我有天道签发的许可证！没错，那个统是个偷渡客，携带的空间是它的唯一支柱，可比不上我！”

　　凤轻晏不紧不慢观察对比了下，深以为然：“确实，至少你还能变成只猫儿让我过过手瘾，那个系统却是除了个没多大的空间以外一无所有。”

　　空间而已，以后恢复了还不是要多大有多大，何必艳羡主角三号。

　　“统子你说，这些正儿八经的气运之子，他们的气运究竟是相当的，还是有高下之分的？”

　　01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不过还是认认真真解答了：“真要说起的话，虽然气运之子们的命轨各有不同，但毕竟都是各自剧情里的主角，这些剧情又都是由天道衍生出来的，想来是气运相当。”

　　凤轻晏本就是在笑，闻言登时笑得更开心了，一双眼睛都眯成了一对月牙，像是想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或者更像是酷爱恶作剧的熊孩子又想出了什么新把戏。

　　但01浑然不知，他只看得出，凤轻晏大概比刚才那阵子心情好多了，看看这分泌水平更上一层楼的多巴胺就知道了。

　　凤轻晏就是那种只要心情好，什么都想得出来的人，他挼着顺滑的猫毛语气轻快：“统啊，我给你起个名字怎么样？”

　　01：“嗯？”

　　凤轻晏笑眯眯：“咪咪，团子，白白，胖胖……你选一个吧。”

　　01：万万没想到，我宿主竟然是个起名废，宿主你修行几年的文学素养呢？居然还能想到咪咪这种名字，那不是全球猫咪的公共名字吗！

　　01纠结老半天，像是有些难为情：“其实我有名字了。我叫缘缘。”

　　“圆圆？也行。”

　　01一身光滑柔顺的猫毛已经被他凤轻晏挼成了翻版的鸡窝，01反抗不得，又听见他家可恶的宿主说：“圆圆，传一下主角三号的剧情。”

　　01……01放弃挣扎扳命了，并决心从此做一个宿主控。

　　主角三号穿越前是个普通人，平平无奇的学历，平平无奇的工作，勉勉强强养家糊口日子倒也就这么过了。

　　命运出现转机，是他在路过一次车祸现场的时候，看见一片混乱，顺手拨打了幺二零，救护车及时赶到救回了一名小女孩。

　　那名小女孩可不简单，她是京城谢家家主的小外甥女，整个谢家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珍宝、最尊贵的小公主。

　　谢家家主对主角三号感激得不得了，简直恨不得拿出半个谢家来报答他。

　　可谢家也是有竞争对手的，手干净的、手不干净的都有。

　　对付谢家小公主不成，难道还对付不了主角三号吗？

　　毕竟主角三号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普通人嘛，因为普通，七情六欲也会更丰富。譬如对老板剥削压榨的痛恨，这在打工人中普遍存在。

　　他死了。

　　这滋生出了让邪神偏爱的东西，比如怨念，比如求生欲。

　　他喟叹：“好人不长命呐！”

　　难得一个这么可爱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