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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第八章(完) 序
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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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其实想写这个故事已经很久了,想写那个别扭又腼腆的少女的成长,想写那个总是笑得一脸灿烂的带着阳光味道的少年,想写他们之间青涩的情感历程。但是却一直没有下笔。终于决定写这个故事的直接原因其实是为了参加凤鸣轩《重拾自爱》征文活动。匆匆写完以后发现自己的文笔实在是很苍白,而且似乎跑题了。加上时间仓促,很多细节描写都省略了。不过至少我用心去写了。这是一个平凡的生活故事,也是一个女孩的心路历程。
把这个故事献给已经逝去的难忘的初高中岁月和所有曾经历过或者正在经历青涩岁月的朋友。
——旋舞 2004-2-26
那个橙色的少年
楔子
“咦?仪清,你又在画漫画啊?哎呀,这种少女漫画有什么好看嘛!理论要与实践相结合嘛!不如留点时间交个男友啦!”良良看见楚仪清又在画少女漫画,似真似假地劝道。真是令人跌破眼镜,管理院的才女最感兴趣的事竟然是看言情小说和画漫画!亏她一身清冷文雅的气质。
楚仪清抬头见她正在化妆,知道她要去约会,轻笑了笑,没说话,继续画她的漫画。良良是我们的宿舍之花,长得千娇百媚。一头微卷的深褐色长发,一双醉人的上挑桃花眼,直挺的鼻梁,丰厚润泽的嘴唇,惹火丰满的身段,比起时下那些离子烫直发,一身骨感的美人要健康迷人得多,也个性得多。可惜大美人老是跟男友闹矛盾,每次又喜欢找她这个没丝毫恋爱经验的人咨询,每次咨询完都夸的冷静分析有理。然而每次她甜甜密密去约会又会笑她光看小说漫画却不实践。
“说实话,我真难以想象你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呢。看你八风吹不动、清心寡欲的模样。不过我想啊,肯定是温文尔雅的才子或者成熟内敛的人吧!”良良边涂盈彩口红边笑谑。
仪清听了,似真似假地笑斥:“不一定吧!说不定我喜欢的恰恰是任性不羁,学习一塌糊涂的人啦。你没听说过性格相反的人反而容易相互吸引吗?”
“行了啦!S大的才女会喜欢任性不羁的男生?太扯了吧!好了,我先走啦,拜拜!”
良良走了,仪清却放下了手中的画笔,思绪飘到多年前那个阳光炫目的秋日。良良错了,她的确喜欢过一个不羁的男生,虽然当时的她从不被称为才女,也不被人认为清冷文雅,只是个腼腆寡言的小女生。
那个秋天,她遇见了他——梁弋。
第一章
“嘿!你是中心校毕业的吧!你是不是当过班长?别人都在偷懒,就你扫得那么认真。”一个带笑的声音在她前方响起。
正在认真打扫楼梯的仪清抬起头,秋日的阳光从树叶的夹缝间透下,给站在楼梯上的人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晕,刹那间看不清说话的人,只见一双漆黑的眼睛和一排整齐的白牙在阳光下发亮。当时的她极少跟男生接触,在这个保守的小镇,对这个大胆男生的搭讪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是中心校毕业的,我没当过班长。”她怎么会是当班长的料呢?在父母的眼中,她是个懂事的乖孩子,在老师的眼中,她是个学习认真成绩中上的好学生,在同学的眼中,她是个少言腼腆的人。反正,从来就不是引人注目的存在。
“我们是同班同学哦,我叫梁弋,以后多多关照!”
“嗯。”不习惯与男生交往的她只能被动地应和。在那时候,男女生都处于成长的尴尬期,对异性既存在着好奇,又带点排斥的矛盾,却少有他那样主动大方的。梁弋,弋,乃遨游之意,多么自由的名字。我记住了,那一个自由的名字和那一个阳光下橙色的少年。
“仪清,新的座位表出来了,我们是同桌也!一定是老爸拜托老师弄的,太好了!”晓晓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摇着她的手臂欢呼着。她听了也不禁笑逐颜开。她们俩认识很多年了,从小学一年级遇到晓晓,她们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对她而言,晓晓是她除了父母以外最重要的人。她们都是这所中学的教师子女,从小就粘在一起。别人都很奇怪,她跟晓晓会成为好朋友。她们是如此不同的两个人。晓晓开朗活泼,她文静内向;晓晓幽默大方,她少言羞怯;晓晓是个体育健儿,她对所有的运动都无能为力;晓晓学习漫不经心却成绩优异,她勤奋专注却不过成绩中上。然而两人一路虽经历了不少风风雨雨,但一路走来,她们依旧是最好的朋友。虽然别人总爱拿她们作比较,而晓晓永远是两人中吸引他人目光的一个,但她从不曾忌妒,反而以有晓晓那样的朋友而骄傲,也衷心感谢有这么一个好友,这么一段友谊。这大概跟她的一双乐天知命,容易满足的父母有关吧。
“嗨,楚仪清,还记得我吗?我们是前后位哦!真有缘呢!”那个带笑的声音,她猛然抬头,果然是梁弋!不知为何,她心中竟微微地感到羞恼。
“仪清,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晓晓兴致勃勃地问。
“前天学校搞大清洁地时候认识的。怎么了?你认识他吗?”仪清疑惑地问,以前她都没提起过。
“我也是昨天才发现的,他是我幼稚园的同学哦,^_^没想到六年后竟然会同班。”
第二章
梁弋跟晓晓都是特别外向的人,似乎跟谁都能很快熟悉起来。就连平常很不容易跟他人熟悉的仪清,也很快地跟他成为了好友。说来奇怪,同时认识晓晓跟她的人通常都会喜欢跟晓晓交往而冷落她,梁弋却不会,健谈的他总是能找到她感兴趣的话题,寡言如她,也变得原来越享受跟他在一起的时光,甚至上课和晚自习的时候都经常会相互传着条子。
“你怎么还是在看课本啊,这有什么好看的?多无聊啊。”坐在前桌的梁弋回头敲了敲仪清的桌子说。
“那做什么呢?我不知道有什么好干的。”她平常唯一的消遣就是看电视连续剧和偶尔看看动画片。
“怎么会呢?可以看漫画小说啊。”他笑了笑,道:“什么都比看课本有意思多了。”
“那你在看吗?”
“嘻嘻,我在画漫画,原创的哦!”他眨眨眼说。
“原创?”她疑惑地重复。
“就是自己创作故事然后画成漫画,跟临摹是不一样的。”
“那样好棒哦!”她觉得能跟创作扯上关系的都很了不起。
“你也可以啊,不难的,反正又不是职业的,自己画着开心就好。”
“可是我一点基础都没有。”
“这样啊,不如你先从看漫画开始吧,然后挑选自己喜欢的画风,在仿照着做一些绘画练习。当然,如果可以系统的学就更好了,不过你可以先看看又没有兴趣,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学。”
“嗯。”
从那天起,她就开始接触少女漫画,并且很快就成为了漫画迷。她攒下的所有零钱几乎都用来买了漫画。她开始知道谁是清水玲子、齐滕千穗、河内由加利、吉住涉……还开始了简单的绘画练习。那是她的第一个个人爱好,单调的生活似乎突然间丰富起来了。晓晓、她和梁弋三个人的感情也越来越好。
快乐的时光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初二,以漫画为桥梁,仪清和梁弋已经接近于无话不谈了。他们不但课后经常聊天,晚自习传纸条,连上课也会禁不住窃窃私语。如果日子就这样平顺地过下去的话,他们也许会一直是好朋友,偏偏发生了一些本来无关紧要的小事,导致了他们的决裂。
“梁弋,你在写什么啊?”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挨近梁弋,看了一下,惊呼道:“哇,梁弋,你画得好棒哦!画完送我好不好嘛?”边说边摇着他的手臂恳求。
梁弋看了一眼女生期待的大眼,笑道:“好啊,你喜欢就送你。”
“梁弋,你——”仪清刚想插话,就立刻被人打断了。
“啊,不公平,我们也要啦!不可以那么偏心哦!”有几个女生起哄道。
“呵呵,我一时间画不了那么多呀,尽量吧。”
坐在后面的仪清听了,心情莫名地有点浮躁。原来他并非只对她特别,而他却是她心中最特别地存在……
那天以后,仪清发现她上课总是走神,听着听着课意识就飘远了,而最常想到的就是梁弋,看到他跟别的女生一起有说有笑的样子,她就有不舒服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仪清的心情一直很低落。想跟晓晓倾诉,她又在跟新认识的一帮朋友在一起,八个人还成了干兄弟姐妹,根本顾不上她。梁弋呢,不是在画漫画就是被那些女生缠着要画或者问有关漫画的问题。在几次想尝试跟他说话都得不到回应后,仪清的心也渐渐冷却了。
第三章
仪清看了刚发下来的两张卷子在发呆。两张卷子的成绩都是前所未有的低。而且这个月以来她发现她的成绩一直在下降。虽然只是平常测验,但是对成绩异常重视的她来说,这样的下降趋势是一个警钟。为什么会退步那么多呢?上课的走神,自习的窃窃私语,梁弋与其他女生在一起谈笑的影像一直在她脑海里回旋,回旋……
期中试快到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低迷下去了。窗外蝉声正高唱,一只灰蓝色的大鸟突然从树上窜起冲入碧蓝的天空。
仪清放下手中的卷子,走出教室。抬头望着无垠的蓝天,想着这一年多来发生的种种,她发现,对她而言,晓晓和梁弋是她的情感支柱,然而对他们而言,她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她疲惫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怨愤,然后转化为一种热,混合着激情与领悟。
她低下头,自嘲地轻笑了一声。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一个人能理所当然地依靠另外一个人,更不可能永远地依靠另外一个人。无论是晓晓还是梁弋,他们都有他们的生活要过,而她,也有她自己的日子要过。她不是菟丝花,他们也不是可以缠绕的大树。就这样吧,她又何必苦苦执着于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人的相聚是偶然,而分离却是永恒的必然。从今天起,她要依靠自己的力量走下去,她一定可以的!这么想着,她的眼睛却莫名地涌起了泪意。
第四章
仪清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期中考试的准备中去。白天,她专心致志地听课,晚上,她认真地温习功课,课间,她一个人慢慢地在学校的花园和操场里散步。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很难过,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习惯独来独往的日子。然而除了偶尔生起的苦涩感以外,一切都还好。在这世界上果然没有人会因为没了谁活不了的。她甚至喜欢起那种独自一人的悠闲自由。她开始听音乐,尤其喜欢梁咏琪的歌。《短发》、《洗脸》、《有时候》都是她的最爱。
“有时候孤独可以寂寞,也可以是自由,能安慰自己的人,比较容易快乐……”
她想做个快乐的人,永远不再在他人面前落泪。
那次期中试她拿了全级第四名,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进入全级前五名,她却没有特别兴奋的感觉,反而有一丝丝的茫然。但她很快就把那种脆弱的感觉赶走,尽可能让自己忙碌。她并没有放弃画漫画,不过开始喜欢上了另外一种更能消磨时间的消遣——看小说。从香港的岑海伦,到台湾的琼瑶、席绢、于晴、沈亚,到古代言情小说《好逑传》《凤凰池》,再到名著《三国演义》、《小妇人》、《羊脂球》……
她的日子一点也不寂寞,有书相伴的日子,总是快乐而满足,她也不再感到茫然失落。
期中试后,老师重新编排了座位,晓晓、梁弋和她的作为隔了很远。
“楚仪清,你这次考得好棒哦,恭喜你了。”那天梁弋突然走过来对她说。
“谢谢。”她淡淡地回应,声音中没有丝毫的得意与雀跃。
“你近来还有没有画画啊?我——”
“抱歉,我出去一下。”她曾经热切期待过他们会再次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可是不知为什么,当听到他那带笑的特殊嗓音时,她竟会觉得不耐烦,甚至不想看到他灿烂的笑脸。
后来好几次梁弋来跟她说话都在她的冷淡回应下结束。渐渐地,梁弋找她的频率也减少了,她当时也没有感觉特别的遗憾,只会在偶然回想起三人一起的快乐时光时有点淡淡的失落。
初二的时光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初三。学校以因材施教为由实行了能力分班。晓晓和仪清在高等班,梁弋在基础班,连楼层都不一样,碰面的机会就更少了。晓晓交了男友,和她依然会聊聊天,但过去形影不离的时光是一去不返了。她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错,也许她们都只是长大了。又抑或是,自始至终,没有长大的只有她?固守着小孩子般纯粹而深厚的感情不放,把自己困在一个小小的天地里不愿成长,拒绝面对外面的世界和人事?
她想要改变。
终于,她在改选班干部时毛遂自荐,当上了班里的支部书记。这个工作虽然算不上多有挑战性,但是却大大扩张了她原本狭小的交际圈,公开发言的机会也大大增加了。开始的时候,她依然是腼腆而羞涩的,但渐渐地,她也能跟陌生人交谈了,公开发言时虽然还是会脸红,却不再轻易发抖了。她认识了不少新朋友,她的同桌是个纤细灵秀的女生,迷恋巴乔,喜欢张爱玲的荒凉与颓艳和三毛的神秘与纯真。她也在她的影响下开始接触这些新事物。她还参加了省办的英语口语竞赛,结识了几个跟她志同道合的人。
日子很充实,也很多姿多彩,但不知为何,在一个人静下心来的时候,她总会想起梁弋,那个打开她心灵之窗的男孩,那个有着漫画梦的男孩,那个老翘课成绩很逊却总笑得很灿烂的男孩,那个喜欢穿橙色T-SHIRT的男孩,那个不在意他人眼光的男孩。
从前她不懂,为什么她会突然对他那么在意又在得不到他的回应时那么烦躁,为什么她会不自觉地追逐他的身影,为什么后来又对他的接近那么排斥。这些都是因为她对他存在着青涩的情感,也因为不成熟,所以在得不到回应便转化为厌恶的情绪。但是,现在相通了又如何呢?一切都过去了,她虽觉得有遗憾,但从来没有后悔过。如果不是这段情感的伤害,她也许依旧是那个只会以来他人的楚仪清,而不是今天这个有更广阔天地的她。
在初三忙碌的日子里,她偶尔也会听到一些梁弋的消息。听说他翘课翘得很厉害啦,听说他跟老师吵架啦,听说他父母在闹离婚啦,听说有初一初二的小女生给他写情书啦……她也只是在默默地关注着他,却从不靠近。那段暧昧未明的情感,就让它随风而逝吧!
第五章
楚仪清以全级第四名的成绩考上了学校的高中部。新的班里,几乎所有的同学都是陌生的,有近一半人是从外校考进来的,晓晓、梁弋和她都在不同的班里。她在她同桌的怂恿下加入了学校的广播站,尝试做各种各样的节目。从开始的羞怯到后来对着麦克风的兴奋,她越来越自信,也越来越享受做节目的乐趣。广播室的成员只有五个,可是却像一家人一样的团结,一起出注意,一起找资料,一起合作播节目,一起聊天搞英语角……晓晓跟男友分手了,参加了级里的篮球队,整天忙着练球,成为了有名的三分王。她有空的时候也会去捧晓晓的场,或者在她们比赛的时候点歌给她们队。如今的她们不再是糖粘豆,但却再次成为了知心朋友。她们毕竟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到了高二分了班(广东按照X科分班,分成政治,地理,生物,物理,化学,历史和英语二,跟其他地方文理分班是类似的。)她在二班,梁弋在七班,刚好是教学楼的两头,碰面的机率几乎为零。她以为她已经把他给忘却了,毕竟想起他时,心情是平静的,不复当初的激荡。然而当她在办公室听到学校在考虑让他自动退学的消息时,她彻底地惊呆了。由于她当了两年多地班干部,成绩也一直很优异,所以跟各个老师都很熟悉。她鼓起勇气问他的班主任:“黄老师,梁弋是我以前的同班同学,发生了什么事要让他退学那么严重呢?”
“哼,他!”黄老师一听,抽出两张纸,砰地一声压在桌子上,愤愤地说:“你说,他是什么态度!早恋!早恋也就罢了,叫他写检讨,竟然写出一篇这样的东西,还骂我们这些老师是食古不化的老古董!还有,经常逃课去打游戏机,他爸爸到游戏机室刮了他好几次他都还死不悔改,成绩科科亮红灯……你说,这种学生还要来有什么用?要不是他做局长的老爸死活哀求,我们早就让他退学了!问题家庭的孩子就是难教。仪清啊,如果你是我们班的学生多好啊……”
她没有再听老师接下来所说的话,只知道他要被退学了,他就要离开这个学校了,他沉迷玩乐,早就忘记了他曾经的梦想……她突然觉得她该做点什么,即使不能改变他的学习态度,最后他依旧被退了学,至少能弄清楚那是他自己选的路,不会后悔的路。
下午放学后,仪清匆匆离开教室,跑到七班的门口,找到了梁弋。
“梁弋,我们可以谈谈吗?一会儿就好。”她忐忑地问,毕竟他们已经好久不曾交往了,她连他是否还认不认得她都不敢肯定。
“好,但我时间有限。”梁弋漫不经心地说。
“我们上楼顶的活动室谈吧。”
楼顶的活动室本来是个会议厅,后来荒废了,这个学期仪清他们做英语角才重新起用的。那是楼顶唯一的一个教室,平常没什么人上来,隔音设备也很好。
“梁弋,我是楚仪清。”
“我没有患老人痴呆症,你不用说那么白痴的话。”
“听说你一直在翘课打游戏,老师很不满。”
“那又怎么样?”他满不在乎。
“那你知道学校在考虑让你退学吗?”
他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表情,依旧满不在乎地道:“退就退吧,反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自暴自弃呢?如果是因为家里的问题……”
“你以为你是我的谁啊?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梁弋冷冷地道。
“你……我的确没有资格管你的事。我只是想跟你说,无论你还当不当我是你的朋友,我还是希望你不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过日子。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呢?”楚仪清强抑着怒气道:“你这样子难道真的快乐吗?”
梁弋盯着她微微泛红的双目,哼笑了一声:“我这样子?我是偷了还是抢了?啊?还有,说什么是朋友,你根本就是兴起的时候就理会一下别人,没有任何原因就不甩别人,有你这样的对待朋友的吗?”
仪清想起当初青涩的自己由于腼腆的少女心态混合着对感情的畏怯不安而突然对他不理不睬,想不到会令他有如此误会,一时语塞。她深吸了一口气,心想既然都到了如此田地,也不怕把自己当初的心态如实告诉他,最多也不过让他讥笑一番罢了。
“对不起!”仪清轻咬着唇,深深地望进他此刻如潭水般深邃地眼眸,试着解释:“我当初突然对你不理不睬,的确是很任性。说实话,我也许是在害怕吧。我从来不曾跟一个男生如此接近过。你知道我那时候是个很内向的人,朋友也很少,而你呢,却总是那么受欢迎,似乎跟谁都能很快地变成好朋友。当我发现自己越来越重视我们之间的友谊时,我反而开始变得患得患失了。而看着你……”她顿了一下,深吸了口气,似乎这样她才有勇气接续:“看着你周旋于那么多的女孩子之中,我觉得很难受,很不安。对你而言,我只是那么多女生中的一个,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但你对我——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我从来不曾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我发现自己上课开始走神,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投向你的位置。我渴望能常常跟你见面,跟你聊天。尤其是看到你和晓晓越来越投契的样子,我就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有一种想把你们分开的冲动。渐渐地,我发现我的成绩开始滑坡,发现我和晓晓和你相处都不再那么自然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当时期中试又快到了,我心里很烦躁。我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无论如何都要结束这种状况。”
“所以你就开始疏远我?”梁弋接着道。
“没有。我尝试跟你和晓晓倾诉,但你们总是忙忙忙!我突然觉得自己很一厢情愿。我那时候想,先把所有的事情都放一放吧,先专心应付考试,一切等考完了再说。我知道自己这样做很鸵鸟,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后来考完了试,我每次找你你为什么不是避开我就是对我不理不睬?”
仪清微愣,突然别开眼,不发一言。
“为什么?”他要知道,要知道困扰了他那么久的问题的答案,她无缘无故对他冷淡疏离的原因。
她握拳,转脸对着他,用微颤的声音说:“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一个人,而在那个人心中我却并非特别的一个。因为我发现自己开始变得贪心,希望他只看着我一个人,只对我一个人好,只与我分享他的喜怒哀乐,只对我展开他爽朗的笑容。可是我也明白,他对谁都一样的热情,身边总是围绕着好多好多的女孩,他甚至跟我最好的朋友越来越亲密。当他是我心中最特别的唯一时,如果不能成为他心中最特别的一个,我宁愿从他身边离开也不要成为众多个之中的一个!”她仰起头,不让眼中的湿意化为泪水落下。她在做什么呢?今天约他来本来是想劝他不要再自暴自弃终日流连浪荡,希望能让他过更有意义有目标的生活的,如今却揭起了她陈年的伤疤。她以为自己早已淡忘了,她以为即使提起也是云淡风轻了,为何还会又揪心的疼,那磨人的痛楚缓缓地扩散开来,仿佛嘲笑她的自欺欺人。
他愣了,一时竟也无言。过了一会,才带着涩意地轻笑道:“如果你真的喜欢那个人,你为何从来不曾向他表白,你又怎知在他心中你不是特别的一个?”
她也苦涩地笑了一声,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向他表白,为什么没有向他求证? “大概是因为她当时太不自信,太胆怯,也太自私了吧。或许她没有足够的自信认为他那样左右逢缘的人会喜欢上内向而平凡的她,或许她太胆怯,害怕表白遭受拒绝,她也太自私,不愿失去她最好的朋友,也不愿影响向来平和清明的心,不愿成绩后退,成为众人耻笑的对象……”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又自卑的胆小鬼。
“如果你当时向那个人表白……”他猛地住口。他想说如果当时她表白,一切都会不同。其实她也曾是他心中特别的存在。然而现在说这话有什么意义呢?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况且他已经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我说了,都是我的错。那时候的我是那么别扭又胆小……我也知道现在我根本就没有任何资格立场说你什么,可是,梁弋,即使你不会听进去,我也要说。上面有消息说如果你还这样继续逃课……还有,还有早恋的话,学校将会强制你退学。”
“我说过了,退便退吧,反正也没有人在乎。”这次他的语气没有那么强硬。
“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我也无话可说。但是,你真的那么讨厌学校吗?还是你想通过这种自甘堕落的方式来博取你的父母的注意?”
“楚仪清,你不要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什么自甘堕落?难道得象你这样子整天只知道念书就是生活有意义吗?还有,我才没那么幼稚要博取谁的注意!”
“我从来没有想过只有念书才是生活有意义。当时我至少知道我自己在干什么,知道自己在向着自己的目标努力。我依然想成为一名优秀的校长,为改革不合理的教育制度出一分力。也许我的梦想太不自量力,至少我在尝试。可是你呢?难道你忘了你的画家梦了?你真的是什么都无所谓吗?——算了,反正要怎么样是你的自由,只要你真的快乐、不会后悔就好。”说完,仪清握上门把准备离去。
“喂,”他突然一手拉住她的手臂一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转向他,认真地望着她道:“我是不会为了任何人而改变的,即使是你。”
仪清匆匆而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旋开门离去,没有再回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没有人能够左右,他和她,本就应该是两条平行线吧。
梁弋站在原地,望着手背上的水滴,舔了舔,咸咸的涩涩的,是泪水的味道。他微敛着眼,久久没有离去。是的,他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即使是为了她,但是,他会改变,只会是为了自己。
第六章
那天之后,楚仪清便没再找过梁弋,梁弋也没有主动找过她。她自知这世上没有谁能为别人订立标准,决定方向,尤其是她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她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纠缠,她变得越来越忙碌。忙着渐渐变重的功课,忙着班里的琐碎事务,忙着广播室的节目,忙着英语角的筹备……忙到筋疲力尽,忙到头脑每分每秒都塞得满满的,甚至忙到没有时间去烦恼。说也奇怪,那天对梁弋坦白了当初自己青涩的情感和怯懦的心态后,她反而觉得很轻松,也不再那么容易烦躁。
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升高三了。仪清辞去了广播室的播音工作,英语角也逐渐移交给下一届的师弟师妹。生活变得单纯而规律。每天对着满抽屉满桌子的书和练习题,每天做着会自动再生似的做不完的仿真题,每天考着据说很重要的模拟试。绚烂多姿的日子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她也好久没见过梁弋的面了,只有几次远远地督见那相仿的身影,模糊间带着那招牌式的满不在乎、落拓不羁的浅笑。
她也极少听到关于他的消息,他们的生活圈和朋友群几乎是没有交集的。
“仪清,今晚我到你家去睡吧,我们好久没谈过心了。”有一天晓晓突然来找我说。自从高二分班后,仪清和她的见面机会就少了很多,更别谈聊天了。但多年的相知,她们依然是最亲密的朋友。她们都熟知对方的过去,也最能理解对方的想法。虽然她们都在岁月的历练下改变了、成熟了,也各自有着许多新的志趣相投的朋友,两人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还是无人能替代的。
床头的窗帘在悠悠晚风的吹拂下微微飘扬,深秋的夜空没有月,使得那漫天繁星越加璀璨。仪清和晓晓并躺在床上,轻轻地诉说着心事。晓晓跟男友复合了,却总为着那个亦趋亦离的男人烦恼,仪清静静地听着,偶尔才站在客观的角度来分析他们的症结。说来有点好笑,她从来没正式恋爱过,也不爱管别人的闲事,更对他人的感情隐私没什么兴趣,当时凡是跟她认识的人都很喜欢找她谈自己感情上的烦恼,也不知是因为确信她必定不会说出去还是觉得她够理智。而她却极少向他人诉说心事,晓晓是唯一一个清楚她和梁弋过往的人。
“尽可能相信他,不要什么事都围着他转,这样你也许会自在些。晓,你是个勇敢的人,但太重情了,这样既容易累又容易受伤害。”仪清轻轻地道。
“我也希望自己能放开点,但哪里有那么容易呢?难道爱得多的人注定被伤害?”晓晓幽幽地说,语气中带着脆弱。
“我也不知道,也许吧,越爱得深就越是在意,而太在意了,自然就容易患得患失。但是也正因为爱得深,所以明知到会受伤,却仍然放不开。就像爱吃苦瓜的人,明知道苦瓜很苦,却仍然爱吃。我没有深爱过,所以只是瞎猜的。”
“仪清,听说你周五找过梁弋。”晓晓突然转移话题。
“嗯。”
“你们现在……”声音中充满了好奇。
“我只是因为听说学校可能会让他退学,所以问他这是不是他自己的选择而已。都那么多年了,我们要有什么也早风干啦,况且人家是有女朋友的人呢。”
“哦,好可惜。他是你的初恋呢,呵呵。”
“什么初恋,最多也只是个单恋嘛!”他们连对方的心意都不了解,感情最好的时候也只能算是知心朋友而已。
“哈哈,是啊,仪清是个胆小鬼!”
“懒得理你!”晓晓根本不懂她当初的心态,那种不再信任任何情感的灰暗的心态。
第七章
楚仪清站在教室外的阳台上举目远眺,休息一下疲劳酸涩的眼睛。高三的教室都在第五层,视野极佳。听说梁弋现在已经很少翘课了,听说他跟女友分了手,听说他不再留连于游戏机室,听说……
“楚仪清!”一个响亮的声音划破了她静谧的天地。
那声音……她立刻往声音的来源望去。果然是他!竟然是他!楼下的他穿着橙黄色的T-SHIRT,笑容灿烂,整齐的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正热情地朝她招手。
刹那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晴朗的秋日,又看见了那个仍然脸带稚气却大胆热情的男孩,用那带笑的声音撞入了她的世界,撞入了她的平静的心……
“嗨!”带着骤然急促的心跳,她也朝他挥手。 “你在干什么?”
“我要去画室。”他举起手中的画板和袋子说,“先走了,拜拜!”
“拜拜!”冲动地,她又加了一句“要加油哦!”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心中突然有种淡淡的甜蜜。
后来,梁弋几乎每天都在经过她教室楼下的时候跟她打招呼,间或他们会聊几句。她想,这已经是她做梦也不曾企盼过的美好了。能重新成为梁弋的朋友,真的是太好了。她也要加油才行!
填报志愿的时候,她选择了远离家乡的一所北方的综合性大学。她想要到更宽广的天地去闯荡,想要认识全国各地的朋友,想要见识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也想要挑战自己的极限。她没有忘记自己的理想,但她填报了工商管理专业而不是师范专业,因为她知道要成为一名出色的校长,除了教育方面的知识外,更需要广阔的视野和领导的才能。她也听说了梁弋报考的是广东美术学院,看来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梦想。
转眼到了黑色七月,天气异常的炎热,即使只走一段短短的路都会使人汗流浃背。每个考生的桌上桌下桌里都是厚厚的书和模拟试卷,连老师们也显得有点歇斯底里了。
梁弋已经从M大的美术培训回来了,别人狂啃书本试卷的时候,他却依旧天天往画室跑。仪清已经基本上停止了做新的题目,反而开始了整理原来的笔记和思路,列出自己平常考试常犯的错误和各科要注意的问题和做题技巧。回到家也依旧会看看闲书。对自己长久以来的努力,她还是挺有信心的,只要正常发挥,要考上第一志愿应该是没问题的。
“仪清,要加油哦!祝你好运!”在高考的前一天,多日不见的梁弋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微笑着说。
“谢谢,也祝你好运!”仪清坦然地笑着回应。在这段青春年少的时光里,这段恣意哭过、疼过、欢笑过的时光里,这段让她成长,让她成熟,让她坚强的时光里,眼前这个男孩对她有着巨大的影响。也许日后她会遇见更多精彩的人和事,但是她知道,他将会是她记忆中永不褪色的一页,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橙色少年。
第八章
“笃笃”敲门声把仪清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打开门,是室友彤彤,一个娇小可爱的女生。
“谢谢!仪清,有你的信哦!而且是男生哦!以前好像也有见你收到那个人的信呢。说!是不是男朋友!”彤彤扬着手中的信,歪着脑袋娇俏地眨眨眼问道。
仪清一把抢过信,顺手用它拍了一下她的头笑道:“不是啦,是老朋友!”
是的,她和梁弋并不是情人,有的感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对梁弋,她虽然有过脸红悸动的情怀,却自始至终都不曾有过跟他成为情人的想法,只要能看着他,看着他活得精彩恣意,她便会很快乐了。
当初她和梁弋都顺利考上了自己的第一志愿。她在北京的S大,他在广州美院。
他们现在南北各据一方,不时用信笺联系,分享各自在大学校园里遇到的各式精彩的人和经历的种种新鲜事物。这种不同于情人的激情,如多年的老朋友一般知心的感觉,让她很满足。
看着他如本人般自由洒脱的字迹,她想,这也是一种幸福吧!
后记
哇,终于写完啦,好久没写小说了,手跟脑子都有点生锈了,不过打字速度倒是大有提高。写得很烂,不知道有没有人会看完?如果有哪位有耐心兼有爱心的MM看完了,在下不胜感激!
——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