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大佬给我撑腰》万化无伤

7、不相识-4

　　宋楠低头咬了口肉，腮帮子鼓鼓的，被宗望盯得不好意思嚼，胡乱吞下去。一下噎住，伏着桌上不断咳嗽。

　　宗望起身拍她背，等她缓过来，反手摸了摸自己脖子，手心还留着楞楞触感，是她的肩骨头。

　　“家里忽然有急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告诉你——哥。下次我提前告诉你——哥。”

　　“···算了。”

　　“唔，”宗望好奇，“那么我告诉谁呢？”

　　“···”

　　宗望摸着嘴角，无声地笑，“开玩笑的。不过呢你要真想问，不如来问我。我这个人好说话。”

　　碳炉噼啪作响，冷不丁爆出火星来，很细微的哔剥声。

　　宋楠想起川藏故事，某人自驾游，撞了当地人的羊，花钱买下来吃。——她就是这么只羊。这样想着，还是高兴起来。因为是他撞的。

　　吃完，送她回去，宗望随口讲故乡，雪很大。

　　宋楠听他说，觉得雪很好，但宗望回来更好。又怀疑她问了一句，他就回来了。——这世上有个词叫自作多情，谁也不能避免的。

　　到小区门口，宋楠就停下，怕给保安看到，“再见。”

　　宋楠转身走出两步，忽听宗望在身后喊，“带了礼物给你。”

　　回头一看，宗望从口袋里拿出张照片，抬手递来。

　　路灯中，照片闪出一方金沙。

　　宋楠接过来看，是一张夜幕雪景图。墨蓝底色下，群山连绵，皑皑白。

　　照片塑封温热，大概在他手里渥了挺久，宋楠不知怎么就红了脸，“诶，我还没去过东北。”

　　这虽然不是一句假话，却有点不合时宜，仿佛暗示他带她回家似的。

　　这么一想，宋楠脸更红了。

　　宗望沉默了一会，“也没什么好玩。”

　　——宗望父亲非常有名，可宗望从不说家事。

　　不过女孩子喜欢一个人，总是盲目得可怕。宗望说了，宋楠觉得亲昵，宗望不说，宋楠又觉得沉稳。

　　宋楠眼大而圆，眼角微垂，一不高兴，就只耷拉耳朵的兔子。

　　宗望笑了两声，弯下腰，脸对脸说，“我觉得这里更像我家。”

　　···

　　第二天临下班，宗望查到一家馆子很好，只是还压着一场IPO项目会议，就叫宋楠先去占座位。

　　宋楠走出办公楼，看梧桐树下有个人，起初也没注意，走到近前，只见他似乎望自己。

　　又想了一想，宋楠迟疑问，“二哥？”

　　姚飞笑着应了一声。他在姚家排行老二，虽然年纪上和宋楠差不多，但一直说不太来。

　　宋楠笑说，“好巧，二哥怎么在这里？吃过没有。”

　　姚飞也笑，“还没呢，一起吃吧？”

　　宋楠噎了一下，她以为中国人说“吃过没有”，就像美国人说“上帝”，类似一个虚词。没有实际意义的。

　　姚飞忽然哎呀一声，把大腿一拍，噼啪大响，倒把宋楠吓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姚飞笑嘻嘻望她，“妹妹不会有男朋友吧，不方便一起吃？”

　　这时候，宗望走过来，将姚飞上下打量一番，又朝宋楠，“走吧。我们去吃饭。”

　　宋楠觉得如果不邀请姚飞，给姚孝娥知道了，也难做人。当下只能说，“诶，那我二哥···也，也去好了。”

　　姚飞是很典型的中国男人。宋楠目光狭隘，档次也比较低，只能接触到令人歧视的中国男人，——当然是个例，但这些个例浩如烟海。从中找出典型，实在困难。

　　走进火锅店，液晶屏幕正放新闻联播。

　　姚飞忽然举手一指，哇啦一喊，“某某是我校友！”随即大谈校史，又问宗望，“你从哪里毕业的呀？”

　　宗望微笑，“我没有参加高考。”

　　姚飞又看了眼宗望的手表，满脸愤愤，“哦！现在真是···”

　　姚飞反正三句话不离国际形势。也不要宗望或者宋楠搭腔，一边吃，一边滔滔不绝，仿佛美国总统就坐在他旁边。

　　火锅店人声鼎沸，但姚飞声音还是大得突出，前后都看过来。

　　宋楠硬绷绷坐着，拼命不脸红。

　　肥牛煮好，姚飞给宋楠夹了一筷子，“放开了吃，看你瘦的。你小时候最爱吃牛肉，你还记不记得？”

　　宋楠微笑，“真的呀？”

　　姚飞嚷嚷起来，“不然回去问叔母——好久不见她了，我今晚也要过去。你别不欢迎？”

　　宋楠笑着点头，“我可太欢迎了！这几天净加班，二哥你回去陪妈说说话。”

　　姚飞不悦，“哦，那你不回家？”

　　“她要加班！”宗望笑着摇头，“上司么！都很难缠。资本么！每个毛孔里都带血。”

　　宋楠差一点笑出来，连忙要往嘴里塞东西，忽然发现正是姚飞夹过来的肥牛，又微笑着放下。

　　姚飞多喝了几杯水，起身去卫生间。

　　目送姚飞离去，宋楠捂嘴咕咕笑，“值得笑三天吧？”刚说完，就想打自己耳光——姚飞这么上不得台面，宗望恐怕连她也看不起了。

　　宋楠手指还捂在嘴上，一双眼珠子看他，乌黑发亮。

　　宋楠后悔起来，正想找句话岔开，宗望忽然一弯腰，在她耳边气音说，“他不是你哥？”

　　宋楠大吃一惊。

　　还来不及反应。

　　姚飞又走了回来，拉开椅子坐下。

　　宋楠赶紧后仰坐好，大声说，“多谢。”

　　姚飞乍听宋楠这么一句，就问，“诶，你谢他什么？”

　　“宗望说帮我介绍他们部门同事。”

　　姚飞面色微变，“哦，叔母也这样说。”顿了一顿，又说，“你进到社会里，防人之心不可无，比如学历高一些的，都是正正经经的人。要是干旁门左道的，你不提防，叔母又怎么放心你？”

　　姚飞自以为是金玉之言，看宋楠态度懒懒的，颇觉此人不可教也。让这样的女孩子占便宜，天下也太没有公道了，于是赶在买单前跑了。

　　姚飞回到宋家。姚孝娥照例在厨房忙碌，开门后，只见姚飞，不见宋楠，倒有些诧异。

　　姚飞挤进门来，口中嚷嚷，“叔母你也不要忙了，言传身教，言传身教，我看你忙了这么多年，宋楠也没学个好！”

　　姚孝娥又去给姚飞拿拖鞋，姚飞一只脚踏进去，“哼！她找的那是什么？大庭广众就动手动脚，还不是为了···”

　　姚孝娥问，“小楠的朋友呀？是怎么样一个人？”

　　姚飞皱眉，“没念过书的。”

　　姚孝娥说，“那不会的，我看小楠随她妈，有点势力的样子。”

　　姚飞很生气，心想：这算什么社会呢，文盲又有钱，又有女人！于是冷冷说，“我骗叔母做什么？我高考全省六十三名，读没读过书，我一眼能看出来的。那男的顶多就是个大专吧。”

　　姚孝娥微笑，“大专···那也不稀奇，小楠的妈妈就没多少文化。”沉吟一会，“小楠的朋友干什么的？”

　　姚飞恨恨，“不知道呀！那人太没文化了，我说话，他一句也接不上！”

　　···

　　姚飞走后，宋楠推说没胃口，拿手机去前台买单。估摸姚飞还跟姚孝娥倒苦水，就拉着宗望逛小吃街。

　　宗望跟在宋楠身后，一边走，一边用大拇指抚摸后颈，“你用你哥的钱请我吃火锅？你哥知道了，肯定想砍你。”

　　宋楠无声笑，买了两串铁板鱿鱼，“你吃不吃？”

　　“吃啊，”他从口袋里拿出两张湿巾，撕开递给她，“刚才我是一点吃不下去，觉得锅里都是他口水。”

　　宋楠接过湿巾，垫着拿铁签，张嘴咬了一口。

　　“阿姨为什么给你介绍那种人？”宗望想了一想，“像个唱大戏的。”

　　宋楠吃完了，把铁签丢进垃圾桶，还想要湿巾，宗望垂眼看了看自己口袋，示意她自己拿。

　　宋楠于是掀开他口袋，夹了一张湿巾，隔着衣衬，指头好像碰到他腰，有点硬。

　　宋楠随口说，“我妈不是我亲妈。”

　　“后妈？”

　　“···前妈。”宋楠笑了一笑，刚才拿铁签，手心硌了条白道子，她随手搓了搓，“我亲妈在宋家做保姆，生了我，拿钱出国去了。”

　　中国男人爱生孩子，没钱男人和一个女人生，有钱男人和很多女人生。

　　宗望没吭声，因为他隐约猜到一点。四年前姚孝娥对宋楠态度就很奇怪。要不是这样，宋楠也未必签那调解书。

　　过了一会，宗望抬手在后颈摸了摸，“那么你这个哥···阿姨介绍给你，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

　　“我——有点知道。”

　　暮色四合，街上人多起来，二人不自觉越走越近，宗望风衣沙沙摩挲她手背，从指缝溜过来溜过去。宋楠随手揪来，绕着玩。

　　宗望风衣是卡腰大摆，腰带没系，他低头看她一眼，随手拿腰带在她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个活结。

　　“那你答应了？”

　　宋楠觉得自己像是他衣上挂件，于是挣开活结，“算了吧，我这人唱不来大戏。”

　　宗望挑眉，“不唱大戏的你就答应了？”

　　宗望伸手，又抓过她手腕，系在腰带上，这次打的是死结。

　　宗望哈哈大笑，“说啊——不说我不放你，阿姨介绍你相亲，你没拒绝？”

　　“没拒绝。”

　　宗望愣了一下，随即大叫起来，“没拒绝——那我呢？你脚踏两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