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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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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的确讨厌高处,他对远离地面的孤独无所适从,他讨厌的是脱离世界的无力感。
而你不同,你是单纯的恐高。
从游乐园的热门项目上走下来,你接受自己不再是蹦蹦跳跳的年轻女孩,玩遍整个娱乐项目的霸业已难以实现。
亚瑟的手轻轻拍抚你的背,缓解你的难受。
“你还好吗?”亚瑟憋住了笑意,转而对你投以关怀的目光。
你早看穿他的想法,更别提最开始他就不赞同你们乘坐过山车。的确如他所想,你才是被耍了的那个人。
“有点……有点难受。”你捂着嘴,虚弱地说。
亚瑟顺理成章地搂住你的肩膀,在他看来,你的难受与自己的坚持根本不能做比较,若放任你不管,他才会是最后悔的人。
你依靠着亚瑟,他身上的香味与你用惯的洗衣液的味道一样。
亚瑟带你到一家甜品店,停脚歇息后你的难受得到了缓解。
“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刚才下来的时候,我的头都快炸了。”你抱怨道,苍白的脸色好转许多,淡妆下的嘴唇也多了些血色。
你原本是为了让亚瑟出糗,不料却惩罚了自己。这是因果轮回的报应,而且更可恶的是亚瑟根本没有失态。
亚瑟淡定自若的从过山车上下来,还对担心你身体情况的工作人员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你怀疑他根本不是曾经陪你来游乐园却不肯坐过山车的亚瑟柯克兰。
“你为什么……你不是怕坐过山车吗?”你咬牙切齿地问这个正在吃饼干的男人。
亚瑟摇头,解释道:“我从没说过怕坐过山车,我只是讨厌那种感觉。”
亚瑟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经常仅凭感觉做出大胆判断,所以你会做出这种事对亚瑟而言根本不意外。
亚瑟不会气你看扁他,他更享受你自讨苦吃的下场,被摆了一道的你拍打桌面的样子让亚瑟觉得很有成就感。
“都怪我们太少来这种地方,根本不知道你怕什么。”你挫败地咬着嘴里的吸管,亚瑟再次制止你的这个坏习惯。
“你总爱耍些小聪明。”亚瑟笑着说。
亚瑟并不认同你这种莽撞的做事风格,但你又总能分辨出合适耍聪明的场合。
你看到亚瑟的手机不停震动,但他只看了一眼就挂断来电。
“接电话吧,柯克兰先生。”你说。
“没什么要紧的事。”亚瑟皱眉。
他不想让其他事情干扰到你们的约会,你们是一感情关系已经到了对如履薄冰地步的夫妻,亚瑟不允许一通电话打断了这次气氛良好的约会。
“可能是关于下午的预约,我告诉他们六七点到。”亚瑟说。
“是那个对外开放的酒庄?”你问。
两人共同讨论始终没有得出结果,双方各持己见,把成年人的固执展现得淋漓尽致,最终同意把这次约会分成两个部分。
游乐园的过山车和酒庄的晚餐。
亚瑟预约的酒庄在不远处的地方,他的项目曾在那进行过,酒庄的主人对这次的预约也是格外用心。
“那你更需要接电话了。”你说,“万一是预约出了问题呢。”
“在平时你从不希望我接电话。”亚瑟揶揄你。
亚瑟说的是事实,你的确不喜欢他接任何一个有关工作的电话,尤其在你们的空闲时间,待在一起的时候,关于这件事你们也争吵过,谁想要在和亲密的爱人拥抱时听到让人心烦的手机铃声?
“现在请随意,柯克兰先生,之前是我太过幼稚,如今并不是想控制你。”你解释道。可你并不是想控制他,你只想得到他的注意,愚蠢又纯粹的嫉妒。
你对此闭口不提,尤其在这个时候,仿佛谁先说出对对方的在乎,谁就是失败者。
“……我不这么认为。”亚瑟说。
他接了电话,的确是酒庄的负责人,预约出了问题,你们的房间被换成了另一间。
亚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当然不是排斥,对他来说都没差别,一对夫妇在一张床上休息不是奇怪的事情,可你是否愿意同他这个结婚几年的丈夫同床共枕。
亚瑟想到这,他心里泛着酸,他忍不住自私地想,不如不对你说,到了地方让你手足无措,最后妥协入住。
但当他放下手机,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你,“他们这么说。”
亚瑟看到你停下手中的动作,张张合合的嘴想说什么。不管你说什么,亚瑟都知道他不会喜欢听你接下来要说的话。
“没有别的选择?比如……两张单人床?”
你正如亚瑟所想,你挣扎着想争取不和他在一张床上休息的机会,亚瑟也的确郁闷了,他沉默许久,说:“你可以在床上休息。”
“你睡哪?地上?沙发上?”你多嘴问他。
说实在,你不愿和亚瑟同床共枕的理由很普通也很立场不坚定,因为你知道自己心里仍爱着他,可理性却让你不得不直面双方的问题,不允许你沦陷在感性中。
你深知自己脆弱的立场会因今晚发生扭转,所以这对你来说不是个好的选择。
你难道不想重新回到他的怀抱里吗?当然不,但芥蒂尚存,心中的疙瘩让你无法释怀,想必亚瑟也是如此。
“不必替我着想,做你想做的事就行。”亚瑟说。
亚瑟明白你的坚持,固执的你对他来说是致命的。
无可奈何的是他本可以像所有吃瘪的男人一样甩脸离开,可他不可能让你难堪,更重要的是他是你的丈夫,他想保护你,想修复彼此之间发生问题的关系。
你们是一起的,是夫妻,没有什么能将你们分离。
“……”
氛围变得很尴尬,柔软的面包变得难以下咽,口中清凉的柠檬水仍可口却解不了你们的口干舌燥。
坐在情侣之中的你们显得格格不入,不仅是年龄,还有不怎么甜蜜的氛围。
直到一群年轻人闯入这家店,他们穿着打扮很时尚,洋溢着青春烂漫,还有藏不住的暧昧。
女孩发出咯咯的笑声,不必刻意打理的漂亮长发和短发衬托出她们的青涩稚嫩,男孩也不必装作成熟,推搡着彼此和女孩说话。
他们坐下来讨论下一个目的地是何处,你忍不住去倾听孩子们天真的话语。
亚瑟看你专心致志的表情,他似乎不知道自己露出了怎样的神情,在外人看来不过是注视着,深沉的眼眸如垂进海中的月光。
你突然目光闪烁,抬起头闯进他的眼中,有那么一下撞着他的心房。
你说:“我们去摩天轮。”
亚瑟本想收回目光,可他没有,看着你说:“好。”
你们坐上摩天轮,晴空万里之下巨大的转轮缓慢转动着。
“怎么样?”你问亚瑟,“这个高度有没有让你觉得不爽。”
“还好。”
亚瑟换了个坐姿来掩饰自己的不安,在小小的密闭空间里,他可以闻到你的香水味,甘甜迷人的味道钻进他紧绷的神经中。
在他看来,阳光笼罩下的你变得不那么锋锐,柔软许多的五官和红红的脸颊让他想起多年之前的约会,那次是为了看夜景来乘坐摩天轮,你们依偎着彼此。
这次他静下心欣赏你的不同之处,由内而外的改变在潜移默化之中,若不是分离那么久时间,亚瑟根本无法注意到。
你注意到他的视线,这让你坐立不安,“你看什么?”
“我不想往下看,也不想看左右。”亚瑟模棱两可的回答,“而且我们要这样看彼此一辈子。”
肯定的发言不容许否定词语的出现,他说的是现在,也关乎未来。
“亚瑟你真的很自信。”你笑着说。
回到原点的摩天轮虽有一成不变的轨迹,可它并不是一定要承载固定的两个人才能转动。
你们并没有再去体验危险刺激的游戏,亚瑟似乎在一直在关照你,无论是任由你挑选游乐项目,还是为你挡开拥挤的人群。
他的手心温热的像一杯牛奶,你们像亲密的情侣在人群中逆流而上。十指紧扣的感觉带来酥麻的触感,亚瑟的手心有些湿润,甜腻的花香刺激了你的神经。
不希望你松手的亚瑟问你怎么了,成年人的故作沉稳让亚瑟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可爱。
“没事。”
你回以微笑,亚瑟不再说些什么,直到你们离开游乐园,他的手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最初提出去酒庄的人是亚瑟,这次他主动请缨,把后半部分的约会订在了一个环境优美的酒庄,想必他花费的心思不比你少。
到了酒庄,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你们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不和睦,也不会装模作样摆出一副相亲相爱的样子。
亚瑟知道,你也知道。当你们在饭桌上碰到彼此的腿时,亚瑟也不会出现理解偏差,你们把对方所有的厌憎和喜爱都了然于胸。
到了夜里,拿到住房钥匙的你们发现床铺安排果然是双人床,还有一张足够容纳一人的沙发,正对床榻,像专为争吵的夫妻贴心准备。
你自告奋勇,亚瑟则拒绝你的提议,像个体贴妻子坏脾气的丈夫。
在你做好准备休息后,他穿着睡袍躺在沙发上,盖着你分给他的被子。
看着亚瑟委身躺在窄小的沙发上,修长的腿无处安放地蜷缩着,你想他这样躺一整夜,第二天定会腰酸腿疼。
你后悔了,侧过身发现亚瑟也面朝你,他的眉头不知为何又皱起,他看着你就像你看他一样思绪万千。
“我们可以凑合一夜。”你说。
亚瑟闷声闷气地问:“你这是妥协了吗?”
他说完连自己都笑了,隆起的被子耸动。可笑意很快消退,亚瑟闭上眼说:“如果是对我怜悯的妥协,我可不想要。”
亚瑟的固执让他不肯在这种情况服软,就像他所说,你的妥协并非释怀,是不得已的施舍。
你哑口无言,不知该感叹他的体贴,还是腹诽他的不识时务,可不管怎样他都是不变通的亚瑟。
“既然如此,晚安,柯克兰。”
“晚安,柯克兰。”
两人赌气般互道晚安,你背过身,却不知亚瑟在黑暗中仍用那双祖母绿的眼睛看着你,犹如流淌在你肩头的月色。
他不禁贪婪地看向一度拥在怀中入睡的你,他有千般万般的理由说出你的缺点,可总会有一个理由说服他你们还相爱。
他闭上眼,仿佛能听到你的心跳,可他知道这急促不安的心跳属于自己。
第二天,腰酸背痛的亚瑟从房间里出来,那些同样前来游玩的游客看着满面红光的你走在亚瑟身后,脸上虽没有半点开心的表情,可你至少比忍耐痛苦的亚瑟要轻松许多。
人们摇摇头,既理解又不相信的摇摇头。
“他们看我的眼神令我发毛。”坐在驾驶座上的你假意抖了抖身体,亚瑟躺在放低的副驾驶上,他侧着头用手臂遮住刺眼的太阳,一声不吭。
“你的腰还好吗?腿疼吗?你怎么一个姿势睡一晚上。”
“我不想讨论这个事。”亚瑟惜字如金,他的脸色极其差。
他当然知道人们是怎么看你的,因为他也被从头到尾的盯着,若不是压着脾气没有当场发作,人们就会见识到亚瑟的坏脾气和不饶人的嘴。
“哎,别生气。”
你把外套给亚瑟盖上,亚瑟放下手臂,看向说风凉话的你。
你镇定自若地撇眼看了他,“怎么了?”
亚瑟有种被你看扁的感觉,他用你的外套遮住脸。“没事。”
“或许下次我可以订有两张床的酒店。”你自言自语道。
听到这句话的亚瑟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