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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嫁给太监 ...

  •   新婚之日。
      夜间烛火微弱,厚重的红盖头里透不进一丝光,数着心声,我已经端坐了一个时辰,大抵外头已是深夜。
      夜里的风猛然灌了进去,搡扰了好一会,我听见有人对我说,“知道我是谁吗?”
      声音很轻也刻意的压得很低。
      “是内务府的副统管大人。”
      来时我便知道我要嫁之人的身份,此时也是对答如流。
      他沉默了好一会,也不掀开我的红盖头,良久,我似乎听见了他冷哼一声,“既然贺小姐知道咱家的身份,咱家也不绕弯子了,今儿个贺小姐怕是要独守婚房了。”
      他没有再压低声音,尖锐但其实并不刺耳。
      听着还很年轻。
      我猜测着他的年龄,冷不防地一直压在我头上的凤冠随着红盖头被掀下。
      他随意的丢掉喜秤,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底是很明显的讥讽。
      想来也是,如果不是为了权,谁又会把女儿卖给一个太监。
      总管大人害病要冲喜,他身边跟着的小太监正好八字吻合,我被求取功名的父亲卖给了他,就有了今日的婚姻。
      而我也在打量他。
      果然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因着没有胡子,看起来还未弱冠。
      不不,能爬到副统管的位置怎么也不会小于三十。
      但看着实在年轻,那二十五?
      许是被我盯久了,他瞪了我一眼,扯着嗓子出言讽刺,“看什么看?眼睛也不眨怕不是傻子?做了我的夫人,难道你还真是傻子?”
      他强调了夫人二字。
      “我不是。”我回答道。
      他没在理我,推开门拂袖走了。
      我便独自一人睡在喜床之上。
      床很软,我睡得很好。
      他大抵是把我当成他养的宠物了。
      或许是狗?
      一开始他并不搭理我,装作看不见我,即便是迎面碰上了,要不出言讥讽两句,要不就鼻孔朝天翻个白眼走了。
      偶尔兴趣来了会教我写字。
      我没学过,一开始总是写得歪歪扭扭,我知道丑。
      他抱着肚子哈哈大笑,“真难看。”
      声音很尖锐也很刺耳。
      不过没关系,反正我很闲,平日里没事就练练,久而久之已和他的字九分像。
      有时纵是他也分不清哪个是他写的哪个是我写的。
      “看来我们阿采还是个学人精啊。”
      他说话总是这样,阴阳怪气的。
      “我只是依着大人的吩咐写字。”
      我一本正经的回答。
      许是我的性子实在太闷,他嘟囔了一句“无趣”就让我离开了。
      我们的关系逐渐缓和。
      渐渐入冬了,他地位爬得高,自然是不缺煤炭的。
      我正舒服得烤火,突然鼻尖闻到了一丝血腥味儿。
      我起身去寻。
      推开他的房门,发现他身上浑身都是鞭伤,满身是血,跪倒在地颤抖。
      其实我今天白天就听见了些许风声。
      他跟着的大太监今天做错了事,他被拉出去顶包了。
      我探了口气,想着帮他把煤点上。
      “滚出去!”
      这次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尖,我皱了皱眉,我很不喜欢,我三姨娘就是这般的声音,皮笑肉不笑的,每次见着她我都有几日要挨饿。
      帮他把煤点上后我便退了出去。
      他浑身是血。
      我不想他死。
      他死了我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我去叫了大夫。
      几天后我再看到他,他又变成最开始的样子,对我视而不见的样子。
      我有点难过,但好在不算太严重。
      大年三十,他突然和我说要与我一起守夜。
      我很惊讶。
      但还是和他一起等着打钟人。
      京城的雪已经下着很大。
      他问我为什么不去玩雪。
      我摇了摇头,“外面很冷。”
      我讨厌冷。
      他笑了一声,不是他平日里含着讥讽的冷笑,像是一个正常的朋友,“也是,阿采还是乖乖呆在屋子里好。”
      我点了点头。
      后来我们的关系又变好了。
      就这过了两年,新帝登基,大太监倒台,他的啰啰被杀得杀,逃得逃。
      他也不例外。
      明日便会有一道圣旨,而后跟着一杯毒酒。
      许是我实在不起眼。
      竟没人记得还有一个我,赐死的名单上也没有我。
      照理来说,作为他的妻,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幸免的。
      他说,他死后,让我带着他的尸骨,去徽州,那里是他的故土。
      我说,“路途遥远,到了许是不能再存尸身,大人还是入土为安。”
      我反驳他,他罕见得没生气,只是骂了我一句木头。
      但他依然坚持要我送他的尸身去徽州。
      “阿采如果记得我的情,就快马加鞭,许是能赶得急。”
      他态度强硬,我不再阻拦。
      纵是我日夜兼程,从京城赶到徽州,他的尸骨还是在入土前腐烂了。
      他生前极为注重形象。
      有次我在他还未洗漱前进了他的屋,他那时虽衣冠整齐,但头发被他睡得像个稻草。
      大叫着让我滚。
      那时他已经很少用那么尖的声音对我说话了。
      平日里他会刻意地压着声音,听起来和正常年轻男人没什么区别。
      待他梳洗完走出来,恶狠狠得警告我让我忘记刚才的事。
      我点头答是。
      没想到如今他竟肯让我见着他这般模样。
      一年春去,新帝下江南。
      我偶然得知,原来那名单上,是有我的名的。
      只是我逃到了徽州。
      他的故乡。
      那里插了他的眼线。
      他平日里总说我愚笨,不通人情世故,像个呆子。
      我从小就知道我和正常人不一样。
      我几乎没有喜怒哀乐。
      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父亲也因为我不懂察言观色而不喜我。
      我也确实理解不了常人的感情。
      对我来说,正常人轻易可以共情的感情,我却很难体会。
      我抹掉了脸上的眼泪。
      我是在,伤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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