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刀》伈颜

1、第 1 章 江

　　江南，初春。
　　雨一直在下，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
　　宿醉未消的萧韵声揉了揉兀自发胀的额头，抬眼却看到桌上的那把刀，心里更加的乱了。
　　刀名“春雨”。
　　正如其名，弯刀的刀身如春天的雨水一般澄净，透澈。刃口微微漾着一抹水碧，就如同她眸子的颜色。
　　一想到她，眼前仿佛就闪过那一张娇若海棠般的俏脸，小猫一样的的神情，甚至于小鸟那样婉转动听的声音以及傲如女王似的高高在上的口气：“连你的哥哥都办不到，你，更加不行了吧！”披上一件外衣，推开了窗户，窗外风雨正急，不时有冰凉的雨丝溅到脸上，心头隐隐有刺痛的感觉。
　　她叫秋麟玉，江南问剑山庄二小姐，中原名侠离殇剑客秋耀南的掌上明珠，是江湖少侠竞相追逐的对象，当然他萧韵声也算得上其中一个。自从在幽碧峰迎采亭见过她一面以后再也无法自拔，只是——他亲眼看到许多衣着光鲜的少年被皮球一样踢出问剑山庄的大门，她双手叉着腰竖了柳眉瞪了杏眼：“回去再好好练上几年吧，就这三脚猫的功夫，当我们庄上的庄丁都不够格，还有脸在本姑娘面前卖弄，哼”
　　萧韵声看到其中一个还是江南盟盟主的弟子，功夫并不在之下，踏入问剑山庄的脚硬生生的缩了回来。那时侯秋麟玉发现他，眉毛挑得更高，杏眼瞪得更大：“是你，萧韵声，难道说你也想来凑凑热闹不成，嗯。”
　　“不，不是。”萧韵声咽了咽口水：“我，我只是和麒玉约好了一起到后院赏花，听麒玉说你家后花园的海棠花都已经开了。”
　　“赏花？”秋麟玉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那不行，我家的后花园岂是随便让人进的。”
　　“可，可是。”萧韵声呐呐地道。
　　“可是什么？”
　　“可是麒玉他都已经答应了。”
　　“那也不行！”
　　“这，这个！是麒玉……”
　　“我哥是我哥，我是我。我说不行就不行。”秋麟玉的嘴角明显地有了笑意。而萧韵声到此刻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笨嘴拙舌，被秋麟玉一顿无理取闹的抢白，竟然是满脸通红哑口无言，只能呆呆的站在山庄的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成，尴尬之极。
　　秋麒玉倒是被他的窘相惹得格格直笑，喘息良久才道：“你要进去也未尝不可，不过必须问过我手中的剑才行。“说话之间一道白光如闪电般腾地而起，萧韵声只觉眉间微凉，秋麟玉手中多了一柄晶莹剔透的长剑。正是问剑山庄三大名剑之首，秋耀南赖以成名江湖的利器海棠秋露，不知何时到了她的手里。剑光如水，她傲然道：“不过连你哥哥都办不到，你，恐怕更加不行了吧。”

　　花园，假山，小桥流水。
　　“哈，她真的是那样说的！”破锣钵般的声音在萧韵声的耳边响起，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不由自主连连退了好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吧，不禁愠怒地看向与哥哥对弈的那个人。那人一身黑衣，体型彪悍，墨腾赤黑的一张脸孔，手又长又大。一对浓眉下一双豹眼精光闪闪，满面虬髯，根根如刺。说起话来响若洪钟，大笑道：“不愧是秋耀南与落问秋所生的女儿，好大的口气，更有一股子她你母亲俏罗刹当年的泼辣劲。”
　　“不过她说的亦是实情。”萧韵悯手里拈了一颗白色棋子轻轻敲击着棋盘的边缘：“想要赢她手中的海棠秋露确实不是一家容易的事，只怕我也办不到，何况是二弟。”
　　萧韵声脸上一红叫道：“大哥！”
　　“萧老弟，你不是在开玩笑的吧！”虬髯汉子大笑出声：“若说是你这个不争气的弟弟不及秋家的那个丫头我还相信。”他斜睨了萧韵声一眼，萧韵声被他看得心头发怵，忍不住向哥哥身边靠去。皱眉道：“这小子连我说句话都怕，自然不是落问秋那个母老虎养出来的野丫头的对手。”
　　萧韵悯淡淡笑道：“能不畏惧金兄‘狮子吼’的在江湖上只怕也找不出几个来。”
　　“我说的是正经话，萧老弟你不要岔开话题。”虬髯汉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只怕是我也办不到’你竟诓我不成，就算那秋家丫头再怎么出色，你也不用说出这些没出息的话来。”
　　“但这确实是实话。”萧韵悯一子落下：“现在的我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当真？”虬髯汉子半信半疑，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将萧韵悯全身打量了个遍，突然间五指如爪向他手臂抓下。
　　“你干什么？”萧韵声大惊，他对眼前的虬髯汉子并无多大好感。一直以来就在奇怪向来眼高于顶的哥哥怎么会接受这么一个其貌不扬，言语粗鲁的五大三粗莽汉为友。看到他对哥哥出手再不迟疑，一掌向虬髯汉子拍去。用的是无争山庄的家传武功穿云手，轻飘飘的看似’柔和无力，却内蕴暗劲，藏而后发。
　　虬髯汉子“嘿”的一声，不闪不避，背上硬接了他一掌，如击败革。萧韵声掌力未吐，一股雄厚的劲力反而从对方的背上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直震得他手臂发麻，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倒是那个虬髯汉子若无其事地回过头来冲他咧开大嘴：“穿云手也不过如此吗？”他口中说话手上不停，动作并未因萧韵声的一掌影响而慢了半分。
　　萧韵声听他出言讥讽老大不快，欲要还嘴，只是事实摆在眼前实难辩驳。不由紫涨面皮，却是哑口无言。萧韵悯笑道：“金兄此言差矣，二弟敬兄为长辈，故而出手之时留了分寸，未尽全力也是有的，金兄若以此就这样认为穿云手名不副实，未免太武断了点吧。”
　　“出手有分寸？未尽全力，哈哈，老弟你的眼睛都长到哪里去了。”虬髯汉子大笑：“这小子一副恨不得吃了我的样子，他下手还会留情？”咪了眼睛：“萧老弟，我说你家的武功不行，看来让你听了很不高兴的，来来来，那么就亮出来试试，这几天光拿着这些黑黑白白的小圆石头手都快懒出鸟来了。”说话之时虬髯汉子霍得离座而起身子微向前倾，手已经搭上萧韵悯的衣袖，他的手掌又大又粗，臂上青筋根根暴起，不住跳跃涌动，如烧沸了的茶汤涌起的水泡，五个手指的指节不时发出咯咯爆裂之声
　　“鹰裂！”萧韵悯平静如水的脸变得凝重起来：“既然金兄决意如此，那韵悯就不得不奉陪了。”手臂陡然一转，不但不避反而迎了上去，衣袖鼓荡，五指如戟。闪电般地从虬髯汉子爪下穿过。“嘶”的一声脆响，犹如裂帛。萧韵声看得仔细，哥哥手上衣袖只剩下短短的一截，白皙的臂上五个乌黑的指印赫然在目，惊得他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正要上去细看兄长手上的伤势，萧韵悯对他摇了摇头向虬髯汉子笑道：“如何，金兄还要再比下去吗/”
　　虬髯汉子扔掉手中的半幅衣袖涩声道：“不用了，一招就够了，举手之间就化解了鹰裂的全部攻击，我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只是我有些不明白，这真的是穿云手中的招式？”虬髯汉子满脸的疑惑：“我记得你们萧家的穿云十二式里并无这一手啊！”
　　“穿云手并不止十二式，而是有十三式，这是最后的一招‘青云出岫。家父在临终之前才口授与我，并未记录于册。”萧韵悯淡淡道：“所以仅管金兄阅遍天下武功秘笈，也无从得知，韵悯也是刚刚参透不久，今天是第一次使用。”
　　“啊哈！原来如此。”虬髯汉子苦笑：“没想到无争山庄还偷藏着这样精妙的武功，这一式之绝就是前十二招一起加起来都远远不如，若不是萧老弟手下留情，老哥我的这条手臂可就要废了。”
　　萧韵声听得糊里糊涂，这穿云手明明只有十二式，哪里来的第十三手。哥哥刚才用得并不是无争山庄的家传武功，只是既然哥哥这样说必然有哥哥的道理。想到这里，萧韵声纵然有满腹疑问也只能吞到肚里。转眼间却看到虬髯汉子右手整条手臂都肿了起来，五指尤其严重，肿起之处粗大的脉络条条清晰可见，显然是伤了筋脉所致，不禁骇然。
　　“金兄言重了。”萧韵悯口中不紧不慢地与虬髯汉子说话，右手无声无息的掠出。待得虬髯汉子发觉，萧韵悯的五指已搭上了他受伤的右臂。虬髯汉子的脸一黑，眼神陡然冷厉起来：“萧老弟，你这是干什么？”
　　萧韵悯神色不变：“刚才因为金兄突然使出鹰裂，迫得韵悯不得不用尚未运用熟练的穿云手最后一式，下手不知轻重，累得金兄伤了手臂，还望金兄见谅。”
　　“好说。”虬髯汉子面孔抽搐，被拿住了脉腕要穴，性命都掌握在对方手里，除了说这个还能与他翻脸不成。他按捺下满腔的怒火，只是冷冷一笑：“在庄上住了那么多天，从来不知道萧大少爷还有如此一手，金某真是看走眼了。不，应该是江湖上的人都看走眼了，传闻中温润如玉，谦和有礼，有君子之称的‘温仪公子’萧大侠会做出这种事来。难道说乘人之危，落井下石的伎俩也是你们萧家的家传武功不成？”
　　“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萧韵悯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在瞬间剥落，目光如剑：“金兄来访，萧某兄弟以诚相待。无争山庄上下亦以贵客相迎，不曾有丝毫怠慢之处。不想金兄每日入夜以后便潜入家父生前居住的小楼翻箱倒柜如入无人之境，做那鼠窃狗偷之为，真当咱们无争山庄无人不成？”

作者有话说

　　文好不好不是我说了算，而是每位来看的大家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