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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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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爹不疼,娘不爱的世家,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那是一年冬,严寒的天气足使人发抖,白君穿的单薄,手里紧紧握着暖炉。
“小姐,大娘子不给我们过冬的棉被。”丫鬟素梅被冻的打颤,眼里蓄满了泪水,委屈极了。
白君把整个屋子最温暖的炉子递给她,软声安慰:“过会我们出去买两床。”她笑着,笑的勉强。
最难熬的就是冬日了,寒冷的天气之下,她们每刻都在死亡的边缘徘徊,偌大的白家,早就没了她的容身之处,就偏僻处的一处小院供她们居住。
自从阿娘去世后,白君的地位越发下贱,如今就如白家的小丫鬟一般,就素梅还对她不离不弃,视她为主子。
她从荷包里拿出为数不多的碎银,愁眉苦脸了好一会。
白君的衣裳连个像样的毛领都没有,衣领处只有薄薄的一层兔毛。
地上的积雪淹没了靴子大半截,油纸伞快要承受不住大雪的重量。
街上意外的人多,她勉强在屋檐下站稳。
陛下?
他怎么会在这?
不远处的亮黄色马车让白君一眼就辨认出来。
细看,被人群包围着的还有朝廷上的官员,屋檐上的积雪掉下来,地上平整的雪地裂开了几道裂痕。
随之而来的,是人群的喧闹。
几个身材魁梧,如雄鹰般的男人走来,是南疆人,怪不得要如此大的阵仗。
从始至终,南疆一方的主子都没有亮相。
在店家订完棉被,白君便打算回家。
一路上异常安静,安静的连一点风吹草动都可以被无限放大,一个男人沉重的呼吸声从小巷里传来,他受伤了,而且伤的不轻,白君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去看看。
拨开几个竹筐,一位身着华丽,野性十足的少年瘫软在地。
“你怎么了?”
少年嘴唇泛白,手捂住的地方正不断往外渗血,“救我,救我。”他的声音虚弱,语气里带着恳求。
白君呆愣在原地,手忙脚乱地又用竹筐盖住他,头也不回地走开,因为走得快的缘故,她好几次差点摔倒。
“那里有人快死了。”附近的医馆里,白君捂着嘴,像只受惊的兔子,不断重复着嘴里的话。
医馆老板人很好,安抚好白君后,他立马带人去查看,等她远远地看到那少年被救时,默默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白家上下,为大娘子马首是瞻,白君出门买个东西,偏要被说成私会野男人,任她如何辩解,不自爱的屎盆子就这样死死扣在了她头上。
“我说没有就没有。”白君的语气强硬,几乎是吼出了声。
“臭婊子,呸!”大娘子唾弃了句,罚她跪在院里。
“凭什么?”
大娘子怕她偷偷逃走,命人将白君按在地上,用粗糙的麻绳在她的手腕上,脚腕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白君倔强地仰着头,不让自己看起来特别狼狈。
他们走后,白君认命的瘫倒在地,要是糟糕的天气能夺去她的生命该多好,夜里,天气愈加寒冷,不知不觉中,她的身上落了厚厚的一层雪,睫毛上结了细细的冰晶。
“小姐,小姐。”
白君昏昏沉沉,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素梅想要解开系在她身上的绳索。
“快走。”她拼尽全力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我不”
漆黑的夜突然被烛火照亮,大娘子一扭一扭地走来,白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催促素梅赶紧跑,温热的眼泪落到她的手上,素梅还在尝试。
素梅的哀嚎贯穿了白君的耳膜,大娘子当着她的面打素梅板子,一下又一下,哀嚎声越来越小。
“素梅”她哭了,哭的大声。白君的声音还是不够大,没能把素梅从鬼门关拉回来。
“周千芸,我杀了你。”
“来呀,杀了我呀!贱人。”大娘子笑了,在一阵阵笑声之中,白君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在她自己床上,温热的气息在整个屋子里蔓延,白君知道,是白灵衫回来了,因为只有白姐姐回来,自己的屋子才会这么温暖。
白君趴在榻上抽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浸湿了枕头,她的心如针扎般痛,连呼吸都极为困难,她恨命运的不公,恨上天从出生时就把母亲带走,恨生在这样的家庭。
“小君。”白灵衫端着一盆热水,亲切地呼唤,白君扑到她怀里,“白姐姐,素梅…素梅…她死了,她被打死了。”
白灵衫替她擦掉眼泪“别哭,没事的。”她柔声安慰。
三天,整整三天,白君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
可只有有人疼的姑娘闹绝食才会有人心疼,她又在干什么呢?除了白姐姐再没人疼她了,又何必这样任性。
所以,在白灵衫第无数次敲响她的房门时,白君妥协了。
“白姐姐,这次回来,你还走吗?”
“不走了。”
白灵衫真的是心疼死了这个妹妹,竟然不自觉地流下了泪。
“我的大将军。”白君挤出一个甜美的微笑“不哭。”
除夕宫宴上,白灵衫就把白君带在了身边,出门时,大娘子满脸阴狠之相,面部扭曲地不像话,怕是要被气死。
“小君,你切记,不可逾矩。”
白灵衫再三嘱咐,可她忘记了,白君再也不是八年前那个不懂规矩,没有礼仪尊卑的小丫头了。
进宫后,白姐姐被皇帝召去议事,白君独自一人在偌大的皇宫里东走西走,漫无目的。
“姑娘,你迷路了吗?”
树上的少年一席红衣,眉眼勾人,好看极了,白君呆愣几秒,转身跑开。
这姑娘可真奇怪,少年自顾自地捣鼓着手里的玉佩,一阵风刮过,树上的雪正好落在了少年脖颈处,一瞬间,刺骨的冰凉贯穿全身。
他飞身落地,跟在了白君身后。
“不要跟着我”白君的声音冰冷,不含任何感情。
“我叫洛梵羽,你呢?”
“白君。”明明都告诉人家不要跟着自己了,可面对突如其来的善意,她总是招架不住。
“哦。”少年淡淡应了声。
“你不是宫里的人吗?”
白君点点头,“你也不是?”
“真聪明。”
少年语调柔和,让人深觉亲切。
除夕晚宴开场,整个皇宫灯火阑珊,白君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如此美景了,更别说宫宴上的大鱼大肉,往年的除夕,她连一盘饺子都是很难吃上的。
要是白姐姐再不去边关,再不离开我就好了,这样,我就有了依靠,再也不用受人欺辱了。
白灵衫轻揉她的头,发丝在烛火下泛出莹莹亮光。
朝廷上的官员纷纷举杯祝贺,白君又一次被姐姐送了出去,满是臣子的宴会自然不是她该呆的地方。
另一边的仕女宴上,皇后与一众公主小姐闲聊着家事,她们个个身着华丽,想必是专门为此定制的。
白君找了一处无人地坐下,她来得迟了,又何必想方设法去融入贵女们的交际圈。
“你是白君吗?”
身后的姑娘生的可爱,一双眼睛可容汪洋,娇俏的很,白君看着她,觉得面熟,不断在脑海里搜集着有关她的片段。
或许只是在人海茫茫中有过一面之缘,对于她的了解,白君所知甚少。
姑娘似乎看懂了白君的情绪,顺势而坐。
“我是兰陵月。”
听到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一段还算美好的回忆涌入脑海。
在白君七岁那年,白灵衫还是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白老爷还未逝世,岁月静好,幸福安康。
白灵衫还和当初的一位皇子兰陵序有一纸婚约。
兰陵序爱她,宠她,视她为掌中宝,曾为她束发,画眉,赠簪,为她念诗。
可天偏不遂人愿,在白灵衫出嫁的前一晚,白老爷在赶回途中被人射杀,兰陵序与别的女人在床上厮混,白灵衫的心在那一刻凉透了。
婚约什么的自然不作数了。
这件事情过后,白灵衫自请替父从军,她原本可以不用去边疆的,可白灵衫却说:“我要离开这,要去离这儿最远的地方,要他永远都找不到我。”
白君的命运线跟着发生了转折,她在白家没有实权,大娘子在他们离开之后,理所当然的掌握了白家,白君就成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蝼蚁,任人宰割,素梅是白君亲生母亲的陪嫁丫鬟,一心一意地向着她,可到头来却落了个乱棍打死的下场。
想着想着,白君的眼泪不自觉的从眼眶里渗出,她慌乱的伸手去擦,对于这位兰陵序的女儿,她没什么好脸色,转身离开。
尽管白君什么都懂,懂上一辈人的恩恩怨怨跟兰陵月没关系,可她身上的血脉是那么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