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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费佳的自白(番外) 可看可不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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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踪的那天,阳光很好。
费奥多尔记得这个。不是因为阳光有什么特别,而是因为那天之后,他无数次回想起那个画面——果戈里手里拿着那个毛毡帽,时不时的回头看他一眼,越跑越快,越跑越远,银白色的发尾在人群里一晃,然后就消失了。
像一场极其拙劣的恶作剧。
他找遍了整个漫展。从东区到西区,从舞台到摊位,从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到最偏僻的角落。他问过工作人员,问过保安,问过他认识的他不认识的那些穿着奇装异服的陌生人。
没有人记得。没有人看见。甚至都没有人有印象!
监控显示他走进了人群,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费奥多尔站在那块小小的泛着蓝光的屏幕前,看了很久。
“抱歉,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工作人员垂着头抱歉的说着,“实在不行就报警吧。”
尽力。他在心里把这个词恶狠狠的咀嚼了几遍,然后转身离开。
在之后的几个月里,他几乎是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报警,登报,请私家侦探,在网上发帖。
每一个途径都通向同一个结局:没有结果,那个人像是被世界抹去了一样。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那个传闻的。“漫展厕所门可能通往另一个世界”——最初他只觉得可笑。但可笑的事,往往是最值得试一试的。
于是他穿上那套衣服,推开那扇门。
然后似乎是一阵白光,又或是天旋地转,他站在一条陌生的巷子里,变成了十岁的自己。
费奥多尔记得自己低头看着那双变小了的手,沉默了很久。不是恐惧,不是慌乱,只是一种平静的、近乎冷漠的观察:原来如此。原来所谓的“穿越”是这样的。
原来他还在呼吸,还在思考,还能计算下一步。
他走到警局,为自己编造了一个身世。混血,单亲,父亲去世,投奔亲戚却发现亲戚早已搬走。
他的语气平静,眼神诚恳,细节经得起推敲。好在,警察也没有过多怀疑。
曼利克孤儿院,露丝夫人,那堵高墙和沉重的大铁门。
三个月。
他每天坐在那堵墙下面,数着日子。不是等待——他不习惯等待——而是计算。
计算这个世界的规则,计算离开的可能性,计算如果永远出不去,该怎么活。
那些孩子叫他怪物。他不生气。怪物这个词,他从小听到大,早就习惯了。
当初也是这样,过于阴沉孤僻的性格使得他并不讨喜,但是当初一直都有个傻瓜挡在他面前。
他们朝他扔石子,他不躲。他们推搡他,他不还手。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拥有了“罪与罚”,并且利用它杀死了一只狗。
一只吵闹的,恶心的,和他的主人一样让人厌恶的狗。
他看着那只狗倒下,心里没有任何波动。不是因为残忍,而是因为他在想别的事——
如果他有了这能力,那果戈里的能力也应该会有。
如果果戈里的能力也是有的,那他是不是可以有所期待一下,那个傻瓜,还是安全的?
这个念头让他在那一刻感到了一丝复杂的陌生的情绪。
这个念头,他后来想了很久,才意识到那是“安心”。
然后果戈里出现了。
站在院子里,被露丝夫人牵着向一个陌生的妇人告别,银白色的头发乱糟糟的,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甚至发尾还绑着他那天失踪的早上,自己亲自绑上去的两个毛茸茸的红色小绒球。
逆着光,咧嘴朝他笑着,就好像只是去隔壁串了个门。
费奥多尔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他从不承认自己在找。从不承认自己在等。
从不承认在那三个月里,他每天晚上入睡前会想“如果他真的不在了呢”。
他从不承认这些,因为承认就意味着软弱,而软弱是致命的。
但他来了。
推开那扇荒谬的厕所门,来到这个荒谬的世界,找到了这个荒谬的人。
然后他发现,这个人变了。
不是外表,是里面。虽然可能因为某种异世界的原因,自己已经想不起他原来的名字了。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还是那个他——爱笑,爱闹,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但有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味道不一样了。
“如果杀掉你,我们就都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费奥多尔记得自己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时,沉默了很久。不是因为害怕——他从不害怕果戈里。
而是因为他在那一刻意识到,这个人正在被“那个人”同化。那个他们一起cos的角色,正在慢慢地渗进果戈里的骨子里。
但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观察,计算,等待。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说出那些话——“世界是病态的”,“关键在于谁来定义代价”。这些话曾经只是台词,现在却越来越像他自己脑海里不断回响的声音。
他被同化了。
他们都被同化了。
但这一切费奥多尔不抗拒,因为抗拒没有用。因为同化也可能是进化,因为他在这个过程中,看见了一些以前看不见的东西——比如,原来他真的在乎这个家伙,这个几乎称得上玩世不恭的混蛋。
在乎到愿意推开一扇荒谬的门.....
那天早上,猫头鹰撞破窗户飞进来的时候,费奥多尔正在想果戈里昨天说的话。他抬起头,看着那只灰褐色的鸟落在床栏上,脚上绑着一封信。
羊皮纸,火漆印,陌生的字迹。
他拆开信,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巫师,录取。
他看完,把信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然后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这个名字很耳熟,有段时间,果戈里被《哈利·波特》迷住的时候,一直拉着他要一起看,只不过他当初并没有太在意这个。
心中一直翻涌着某种情绪,不是惊讶,不是欣喜。
是一种相较于前两者更复杂的、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荒谬的世界,这个他以为只是某种异次元空间的世界,原来有它的规则,它的秩序,它的学校。
原来他们不是被扔进了一个空洞,而是被接纳进了某个神秘体系。
他想起果戈里给他讲过的那些剧情——零星的,混乱的,夹杂着大量“然后他杀了那个人”“然后他又杀了那个人”“费佳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我去,这什么审美啊,为什么要变成一个蛇脸的丑八怪啊qwq”的片段。
说句实在的,他当时没怎么听,现在却有点后悔。
也许那些故事里,藏着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转过头,看向隔壁床。
果戈里抱着那封信,眼睛亮得像点了两盏灯,嘴角咧到耳根,整个人像是下一秒就要跳起来转圈。
他看见费奥多尔看他,立刻凑过来。
“费佳!你收到了吗!魔法学校!”
费奥多尔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真正的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果戈里的眼睛里也是这样的光。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疯子会变成他唯一的同类。
“嗯。”他说。
果戈里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把脸凑得更近。
“费佳——你刚才在想什么?”
费奥多尔沉默了一秒。
“在想,你讲的那些剧情,应该多听一点的。”
果戈里愣了愣,然后笑得在床上打滚。
“费佳!!!你居然后悔没听我讲故事!!!哈哈哈哈哈哈——”
费奥多尔看着他笑,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收回视线,低头看那封信。紫色的眼睛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字,像是在分析,像是在计算,又像是在......确认。
确认这是真的。
确认他们真的可以离开这里。
确认他不用再坐在那堵墙下面,数着日子,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
这样,似乎也不错....
他的心里从未如此轻松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