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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霍格沃兹来人 采买物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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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果戈里是被一阵陌生的脚步声吵醒的。
不是露丝夫人那双笨重的皮鞋,是另一种——轻的,稳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他睁开眼,发现费奥多尔已经坐起来了,正盯着门口。
那双暗紫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是什么蛰伏在暗处的动物。他没有动,甚至没有出声,只是那么盯着门的方向,手指搭在薄被的边缘,姿势放松得近乎刻意。
果戈里已经很熟悉这个姿态了。
费佳只有在真正警惕的时候,才会表现得如此“放松”。
敲门声响起。
三下。不轻不重,节奏分明。
然后门被推开。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女人。很高的女人,穿着墨绿色的长袍,灰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方形眼镜后面是一双锐利的眼睛。那眼睛扫过这间狭小破旧的阁楼宿舍——两张摇摇晃晃的铁架床,一堆从杂物间捡来的破烂,窗台上落着的几根灰褐色羽毛——最后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尼古莱·果戈里。”
这不是问句。
是陈述。
果戈里眨了眨眼,嘴角慢慢弯起来。他从床上坐起身,动作懒洋洋的,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哎呀,一大早就有客人?”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某种没睡醒的慵懒,但眼睛已经完全亮了,“早上好呀,女士。您找我们?”
那女人走进来,步伐稳健,长袍下摆纹丝不动。她在屋子中央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不是那种傲慢的居高临下,而是纯粹的、客观的打量,像是在评估什么。
最终,来人缓缓的开口。
“我是米勒娃·麦格,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副校长,变形课教授。”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们的录取通知书应该已经收到了。”
果戈里和费奥多尔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很短,短到麦格教授可能都没注意到。但就是在这一眼里,他们完成了某种交换——果戈里的眼睛里写着“来了”,费奥多尔的眼睛里写着“我知道”。
然后果戈里把目光收回去,歪了歪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
“录取通知书?”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封信,信封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您是说这个?我和费佳还以为是有人在开玩笑呢。魔法学校——听起来就像是那些骗小孩的故事。”
麦格教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很锐利,像是要把人看穿。但果戈里只是无辜地眨着眼睛,嘴角挂着那种天真又无害的笑——那种他在孤儿院里练习了无数次的、让所有人都觉得“这孩子没什么心眼”的笑。
“不是玩笑。”麦格教授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真实存在。你们俩都是巫师,从出生起就是。”
“巫师?”果戈里把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恰到好处的怀疑,“您说的是那种——骑着扫帚飞来飞去,把青蛙变成酒杯的那种?”
麦格教授的眉毛微妙的动了动。
很轻微,但果戈里捕捉到了。
他并不大在意,因为他知道自己演得刚刚好——不太过,不太少,正好是一个没见过魔法的孩子该有的反应。
“不是变戏法。”她说,“是魔法。真正的魔法。”
她抬起手,指向墙角那把破椅子——费奥多尔平时坐的那把。那把椅子瘸了一条腿,靠背上有个大洞,坐垫里的稻草都露出来了。
没有念咒,没有挥杖,甚至只是手指轻轻一动。
那把椅子瞬间变成了一只活生生的奶牛猫。
灰黑色的短毛,琥珀色的眼睛,蹲在地上舔了舔爪子,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们。它站起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两步,尾巴高高翘起,在费奥多尔的脚边蹭了蹭。
果戈里的嘴张开了。
那一瞬间的愣怔是真的——虽然早就知道这是魔法世界,但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的。他盯着那只猫,眼睛亮得惊人,瞳孔里倒映着那个小小的灰黑色影子。
“费佳!”他一把抓住费奥多尔的胳膊,力道大得有点失控,“你快看!椅子!变成猫了!”
费奥多尔的目光落在那只猫身上。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像是在观察,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在单纯的品味着什么。
而那只猫蹲在地上,回望着他。
“有意思。”费奥多尔轻声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果戈里听见了。他听见了那个语气里藏着的东西——不是惊叹,不是好奇,是某种更深的、更冷静的....兴趣。
麦格教授看着他们的反应,手指又是一动。
那只猫跳起来,在半空中又“啪”的一声变回那把破椅子,落回原地,发出一声轻响
椅子还是那把木头椅子,瘸腿,破洞。
“这就是魔法。”她说,“霍格沃茨是培养巫师的地方。你们会在那里学习如何控制和使用你们的天赋。”
沉默。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还有楼下某个孩子咳嗽的声音。
然后果戈里慢慢转过头,看向费奥多尔。他的眼睛亮得像点了两盏灯,但嘴角的笑意却压得很轻——不是那种灿烂的笑,是另一种,更深的,更亮的。
“费佳。”
“嗯。”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语气沉静,根本没有被果戈里的兴奋所带跑。
“那是真的。”
“.....我看见了。”
“不是骗人的。”
费奥多尔叹息一声,语气有些无奈:“我知道。”
看到他点头,果戈里又把头转回去,看向麦格教授。
他的表情切换得恰到好处——惊叹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怀疑,兴奋中又带着一点不知所措。他甚至还让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女士,”他说,“我们能....再来一次吗?”
麦格教授的嘴角动了动。
很细微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是在笑。但果戈里看见了。
“到了霍格沃茨,你们会学到的。”她说,“现在,我来说明来意。”
她从长袍里取出两张清单。羊皮纸的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你们需要的用品清单。魔杖、课本、坩埚、制服、其他装备。”她扫了一眼清单,又看向他们,“你们是孤儿,霍格沃茨有专项基金资助有需要的学生。如果你们愿意,我现在可以带你们去对角巷购买所需物品。”
果戈里眨了眨眼。
“现在?”
“现在。”
“去......对角巷?”
“伦敦,巫师的商业街。”
果戈里又看向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但果戈里太熟悉他了——他看见费奥多尔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果戈里这种看了他十几年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女士,”费奥多尔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们需要征得孤儿院同意吗?”
麦格教授的嘴唇抿了抿。
“我已经和院长谈过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她……非常配合。”
果戈里差点笑出声。
他太熟悉那种语气了——“非常配合”的意思,大抵是麦格教授用某种方式让露丝夫人意识到,“配合”是比较明智的选择。他几乎能想象那个场景:露丝夫人那张油腻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我们现在就走?”果戈里从床上跳下来,动作轻快得像一只雀跃的鸟。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但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冷。
麦格教授说,“我在楼下等你们,你们有十分钟时间去洗漱,穿衣。”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顿了顿,回过头。
“对了。”她说,“关于魔法世界的事情,在孤儿院其他孩子面前,最好不要提起。”
果戈里用力点头,动作夸张,像是怕她看不见。
“明白!保密!一个字都不会说!”
麦格教授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某种若有所思的意味。果戈里在这种目光下保持了完美的微笑——无辜的,天真的,毫无破绽的。
但她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果戈里等她走远,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确定她已经下楼了,然后猛地转过身,扑向费奥多尔。
“费佳!!!”
费奥多尔侧身躲开,动作快得像早有准备。果戈里扑了个空,一头栽在床上,脸埋进那个薄得可怜的枕头里。
“费佳你太过分了!”果戈里从床上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几根银白色的发丝黏在脸上,“你躲什么!”
“习惯。”
“习惯什么!”
“习惯你突然发疯。”
果戈里瞪着他,瞪了半天,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费奥多尔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很小很小的弧度,不想是平时经常性的微笑,但果戈里看见了。
那是费佳式的笑——不是给外人看的,是只给他的。
“嗯。”费奥多尔说,“快去洗漱。”
果戈里从床上跳下来,三两下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胡乱抹了把脸。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费奥多尔比他更慢一些——他穿衣服的动作总是很仔细,像是在做什么精密的事。果戈里等他的时候,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他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把信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十分钟后,他们收拾整齐的站在孤儿院门口。
麦格教授已经在等着了,身边还站着露丝夫人。
露丝夫人的表情很复杂——夹杂着困惑、不满,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畏惧。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两个瘦小的孩子身上扫来扫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麦格教授的目光,又把嘴闭上了。
果戈里朝她挥了挥手,笑得很灿烂。
“再见,露丝夫人!我们会想您的!”
露丝夫人的脸抽了抽,没说话。
“走吧。”麦格教授说。
她抬起手,一根细长的魔杖从袖口滑出,握在掌心。
果戈里的眼睛立刻黏了上去。
魔杖。
真正的魔杖。
那是一根深色的魔杖,大概十一英寸长,表面光滑,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麦格教授用魔杖指了指他们——接下来,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再次回过神来,就是麦格教授带着他们出现在在一条狭窄的街道上。
最终,几人停在一个破旧的酒吧门口。招牌上写着“破釜酒吧”,歪歪斜斜地挂着,木头都朽了,看起来随时会掉下来砸到人。
“跟紧我。”麦格教授说,推开酒吧的门。
一股奇怪的气味扑面而来——啤酒、柴火、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香料味,混在一起,浓得几乎让人窒息。里面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
角落里坐着几个穿着奇怪袍子的人,他们看见麦格教授进来,纷纷点头致意。
“麦格教授。”“早上好,麦格教授。”“日安。”
麦格教授微微颔首,没有停下脚步,径直穿过酒吧。
她举起魔杖,在墙上的一块砖头上敲了敲。
那块砖头开始动,不是塌,是动——往里面缩,往旁边转,带动周围的砖头一起移动。砖块滑动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几秒钟后,墙上出现了一个拱门,门后面是一条的街道。
果戈里的嘴张开了。
这一次是真的没忍住。
暖洋洋的阳光从拱门里倾泻出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橱窗里摆满了奇怪的东西——会自己翻页的书本,冒着各色烟雾的坩埚,五颜六色的药水瓶,还有一堆堆的羽毛笔和羊皮纸卷。人们穿着长袍走来走去,有的人胳膊下夹着猫头鹰,有的人推着堆满大包小包的推车,有的人在街边摊位上挑挑拣拣。
“欢迎来到对角巷。”麦格教授说。
她带着他们走进街道。
果戈里一路走一路看,脑袋转得像拨浪鼓。但他记得要保持“第一次看见”的表情——惊叹,好奇,但不要太夸张。他的眼睛扫过那些稀奇古怪招牌,在心里默默记下:咿啦猫头鹰商店、丽痕书店、弗洛林冷饮店、古灵阁——
古灵阁。
那是一座雪白的建筑,高耸入云,青铜大门闪闪发光,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猩红镶金制服的小个子——不,不是小个子,是...妖精?
果戈里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生物穿着整齐的制服,脸是古铜色的,长着一只尖尖的鼻子和两只尖尖的耳朵。他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来往的人群。
费奥多尔的目光也在那个方向停留了一瞬。
只有一瞬,然后他就收回去了,继续跟着麦格教授往前走。
但果戈里知道,他记下来了。
“先买制服。”麦格教授说,推开一家叫做“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的门。
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店里很宽敞,四处挂着各种尺寸的黑色长袍,墙上是一排排的镜子。一个穿着紫罗兰色长袍的女巫站在柜台后面,胖胖的,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善。
“哦,麦格教授!”她说,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这就是那两个孩子?”
“是的,摩金夫人。”麦格教授说,“麻烦给他们量尺寸,要全套制服——冬用斗篷也要。”
摩金夫人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卷尺。
那根卷尺自己飞到果戈里身上,开始自动测量——肩宽、袖长、腰围、裤长。它在果戈里的身上绕来绕去,动作灵活得像一条小蛇。
果戈里低头看着那根卷尺,忍不住笑出声。
“痒吗,孩子?”摩金夫人问。
“不痒,”果戈里说,眼睛亮亮的,“就是觉得——太有意思了。它自己会动!”
费奥多尔站在旁边,那根卷尺也在他身上忙活。他面无表情地站着,任由卷尺上下翻飞,像一尊无喜无悲的白玉雕像。
果戈里看着他那样,又想笑。
“费佳,你高兴吗?”
“高兴。”
“你哪儿高兴了?”
“心里。”
“骗人!”
“没骗。”
摩金夫人看着他们,笑得更和善了。
“你们俩是朋友?”
“对呀,”果戈里抢着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费奥多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制服量完,摩金夫人说半小时后来取。
接下来是书店。
丽痕书店的书架上堆满了书,从地板摞到天花板,有些书架还配着可以移动的梯子。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墨水和旧书特有的那种气味——那种费奥多尔每次闻见眼睛就会亮一点的气味。
麦格教授从长袍里取出那张清单,扫了一眼,说:“我带他们来买一年级新生要用到的课本。”
听到她的话,店员一挥魔杖,那些书一本接一本地从书架上飞下来摞在柜台上,越来越高,最后堆成一座小山。
果戈里走过去,抱起那摞书。
沉,很沉。
他看向费奥多尔。
“费佳。”
“嗯。”
“这学期的课本?”
“看起来是的。”
“这么多?”
“嗯。”
费奥多尔走过去,从那摞书里抽出那本《魔法史》,翻开封面看了一眼,又合上放回去。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果戈里看着他那个动作,忽然笑了。
“图书馆肯定也很大。”
费奥多尔的目光动了动。
“嗯。”他说。
接下来是坩埚、药瓶、天平、望远镜——
一家店接一家店,一样东西接一样东西。
他们在铜质坩埚店里买了两个标准尺寸2号的锡镴锅,买了一套玻璃小药瓶和一架黄铜天平,在望远镜店里挑了两架小小的黄铜望远镜。每进一家店,果戈里都要东张西望,把能看见的东西都看一遍;每出一次店,他怀里就多一个包裹。
费奥多尔始终跟在他旁边,始终面无表情,也始终一言不发。
但果戈里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每个店铺的招牌上都停留了一瞬。
在每件没见过的东西上都会多看两眼——那种看,不是好奇的看,是另一种,更冷静的,更像是在收集信息。
他们路过一家叫“咿啦猫头鹰商店”的店铺时,果戈里趴在橱窗上往里看。
里面全是猫头鹰。
但不管是大的,小的,灰的,白的,全都蹲在架子上,站在笼子里,扑棱棱地飞来飞去。
其中一只雪白的猫头鹰转过头,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看。
果戈里想起那只叫自由的小猫头鹰。
“费佳,你说怀尔德会不会想我们?”
费奥多尔扫了一眼橱窗里的猫头鹰。
“不知道。”
“它今天早上飞走了。”
“嗯。”
“还会回来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果戈里想了想,笑了。
“肯定会回来的。它叫自由嘛,自由的鸟,自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费奥多尔看着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