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回门 我隐隐感到 ...
-
一夜无眠,天刚蒙蒙亮我便起身,谁知那宋凌珏睡得特别轻,我从小习武,凭着轻功的本事走路悄无声息,但他还是醒了。
“去哪儿?”他困意犹在,口齿有些含糊。
我内心十分焦躁,不愿多费口舌,装作没听见兀自快步向前走。
快出门时我回头望了眼,宋凌珏倒也识趣,倒头继续睡去了。
刚踏出房门两步,我便被两个箭步上前的侍从拦下:“少爷吩咐了,少夫人身子抱恙,不宜出门。”
不让出?那就打出去!
我佯装转身回屋,扭头飞速扫出左腿。一个侍从猝不及防被我扫翻在地。另一个则闪身躲过,抓住了我的胳膊。我反手借力一撑,飞身重重踹在他胸前,他失去平衡,重重摔出。那被扫翻的侍从趁机爬起,意图从背后将我钳住,可惜动作太过明显,我俯身躲过,趁机手肘一击,他被打得从我肩头翻过去,又是重重落到地上。
这动静迅速吸引了巡视的人前来。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无心恋战,急急向外冲。
这该死的宋府真大,我来时蒙着盖头,并不记得道路。
只听得四下有人喊起“少夫人出逃了!快找!”
慌乱间,我看到一间柴房,推门冲了进去,随即只觉得后脑勺被重重一击,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南府的闺房里,只觉得头有些疼,仿佛做了一个复杂又可怕的梦。
“乔儿”我习惯性地喊她。“什么?”应声的是莲儿。在南府,我阁中的丫鬟里头,她与我的感情仅次于乔儿。
难道乔儿真的去世了?难道那不是个梦……
“今早小——乔儿已经下葬了,节哀吧。”莲儿的声音里带着点颤抖的哭腔。
看来是真的。无论我有多不愿意接受,现在都得振作起来。
“爹爹呢?”
“在前厅和姑爷聊天,等着您醒来呢。”
我翻身下床,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走了两步,我猛地停下。
前厅人多眼杂,可不是谈事情的好地方。况且,有宋凌珏在,更不方便。
爹爹现下在自家府上,料想暂时不会出什么问题。
往后我再宋家,身边可信任的就只有从家带去的莲儿一个。宋家耳目众多,不如趁现在先与莲儿谈谈。
我同莲儿讲了自己的猜想及今早在宋府的遭遇,只是隐瞒了自己是南杉筱本尊的事实。
“看来宋府的确也不是省油的灯。无论如何,从今往后奴婢把您当小姐看待,就算是拼了奴婢的命也会护您、护南家周全。”
“呸呸呸”我赶紧捂上她的嘴。她歉意地看了我一眼。
“帮我把爹爹叫进来吧,就说我梦中呼唤他。”顿了顿“若是姑爷要跟着——”
“奴婢明白。小姐不喜他人进入闺房,姑爷还是等小姐睡醒、奴婢请示后再进去为好。”
不多时,莲儿便带着父亲进来了。
我刚想开口喊“爹爹”,转念一想,我的身份若是让爹爹知道,只会徒增他的牵挂和软肋,便改口恭敬道“老爷。”
爹爹似乎早猜到我已苏醒,微微点一头,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宋府现下如何?”
“有些奇怪,难以辨别是敌是友。”
爹爹表情一变,我甚少看到他如此严肃。
“如果是敌,你是更想做宋府大少奶奶呢,还是更想做我的女儿呢?”
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才能让爹爹相信。没想到有一天,我和爹爹之间也会存在猜忌。我有些红色眼眶。
爹爹倒并未为难我,起身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丫头,你自幼跟在筱儿身边伺候,南府上下都知你忠心。筱儿向来视你为姐妹,如今没了筱儿,我今后也就只有你一个‘女儿’了,自然视你为己出。今后有什么想要的你尽管跟爹爹开口,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我把头埋在爹爹的怀里,努力平复情绪。
过了好一阵儿,我用衣袖收拾拂去泪水,抬头看向爹爹,恢复了一脸正色:“爹爹,可能有人要害你。”
本以为爹爹会一惊,进而疑惑,没想到他如此平静:“你是怎么想的?”
我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爹爹,你真的可能会被当成弃子吗?除了你,难道还有别的能领兵打胜仗的人吗?”
“没人尝试过,但不排除这个可能性。”爹爹异乎寻常地冷静。“谢谢你告诉我,我会加强戒备的,你也多加小心。”
我隐隐感到有些不安,总觉得今天的爹爹很陌生,他从前性子直,爱舞刀弄剑却不善动脑。今日又是试探,又是打感情牌,软硬兼施,且如此冷静,像是提前就思考过线下局势,实在不像是他的做派。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征战多年鲜少回家,在我成亲当日清晨赶到,只匆匆见了一面我便上了花轿,还没来得及发现他这些年的变化。此外,也许还有丧女之痛,以及他把我认作乔儿的缘故在。
“姑爷,您不能进去。”门外传来莲儿的声音。
“小姐还没醒吗?我有些担心。”
“姑爷放心,有老爷陪着呢。”
“我刚刚似乎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话落,爹爹推开门,我早已躺回床上,装作刚醒不久的样子。
“你还好吗?”宋凌珏大步上前,神情焦急。
我点点头,装作虚弱的样子。
“听说你想回娘家看看,在府内摔了一跤晕了过去。我让医生看了,说是无甚大碍,我便亲自送你过来了。”
他睁眼说瞎话的样子一本正经,若不是亲身经历,怕是都要信了。
“谢谢。”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为什么侍卫不让我出房门呢?”
回到宋府他无论怎么说,我都拿他没办法。但在我南府,他多少会有点忌惮,在我爹面前编也要编出个合理的理由。
“我怕有人要害你,不敢让你乱跑。”
“哦?”我冷笑一声,“你的侍卫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打草惊蛇,所以随便编了个理由告诉下人。”
正当我思索他这话的合理性,他已然转移了话题:“结合大将军今日的遭遇,看来皇上是真的对南府起了杀心,咱们还是得早做打算。”
“爹爹今日的遭遇?”我满脸疑惑
“一点小插曲,不碍事。”爹爹摆摆手,背过身去不愿多言。
我转头望向宋凌珏,他犹豫片刻,缓缓开口:“听说今晨,大将军安葬那位婢女——”
“她叫乔儿。”我打断了宋凌珏。
他看了我一眼,微微点头,继续道:“安葬乔儿时,遇到了刺客,多亏身边亲信替大将军挡了一劫,这才得以平安归来。”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跟我说呢!”我急切地跑上前去,拉着爹爹细细察看。
“爹爹无碍,未曾受伤,不想惹你担心。”爹爹温柔地安抚我。
“发生了事情你不告诉我,我才更担心!”我疾言厉色,手中的动作也变得有些僵硬,“以后若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女儿,女儿愿替爹爹分忧!”
爹爹欣慰地摸摸我的脑袋,此刻仿若父女间真情流动,但我明白,若是爹爹知道我就是南杉筱本尊,定会呵斥我,让我护好自己、不要管他。
唉,人哪能求得什么十全十美呢,如此这般也好,至少爹爹不会拒绝我对他的帮助。
出嫁了,没有明面上说得出口的理由,自然不能在娘家久住。当日,我便得同宋凌珏一起回到他府上。
临到出府,我突然想起宋凌珏的话,他听说我想回娘家看看?我昨天半夜临时做的打算,从未向人说起!
我收回了悬在半空、正要跨出南府大门的腿,站定在原地,凝视着宋凌珏。
宋凌珏似乎是听到身后突然没了动静,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向我,微微挑起了眉头,似笑非笑地问:“怎么了?”
“你听谁说我想回娘家?”我满是警惕。
“按照你家乡的习俗,今日回门。”他无奈地提醒道,语气中还透着些玩味与得意。
我怔在原地,一时间倒也无法反驳。他似乎确实没有害我的动机,最近几次被怀疑,理由也都还算充分,许是我多虑了。况且,他很尊重我。我不免对他生出了一丝好感。
我轻快地跃过门槛,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既已成婚,当众抱抱自己的夫君,也算不得出格。
他笑着伸腾出手来环住我,轻轻摩挲我的后背。
“没想到,你还挺好的。”我夹着嗓子冲着他撒娇。
撒娇是女人最好的手段之一了。他若是真心待我,撒娇能传达情意、增进感情。他若视我为敌,撒娇也能让他放松警惕,认为我已然中套、感情上头。
扑哧一声,身后有人笑了出来。
我当是哪个仆从如此大胆,没想到来人是石叔叔。
虽然昨日我才第一次见到石叔叔,但之前常在书信中听爹爹提起,倒也不觉得陌生。
听爹爹说,石叔叔是他手下最信任、最得力的将军。曾经有一次,爹爹在攻打靖国时,被乔装打扮、混迹在人群中的靖国大将偷袭,是石叔叔挺身挡下一刀,为此他自己身负重伤,差点丢了性命。
当时的石叔叔还只是一枚最普通的士兵,并未受过我爹爹的青睐与恩惠,却肯如此相助,足见其赤诚之心。爹爹又听闻其自幼流落在外,无父无母,便更是心疼,加之他骁勇善战,从此爹爹便对他愈发重视、格外栽培。
此次只许爹爹带一位将军一同前来皇城参加婚礼,爹爹便带上了他,让他沾沾喜气、见见世面。
“不好意思啊。我带来的靖国特产玉簪子忘给大小姐了,听说驱邪避随很有用,特地赶来送上,没想到打扰了二位的雅兴。”石叔叔说着,一脸灿烂地递过那簪子,“记住哦,戴上可以辟邪的。”
“叔叔这也太客气了……”我一边口中客气着,一边将那簪子捧在手里细细端详。这玉簪颜色和样式一看便不是我孟国之物,戴出去怕是不太合适。不过既说是可以驱邪避随,那便把它压在枕下吧,必要时也可当作防身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