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庄》南之瑭

2、不问庄 这一眼，成

　　风扬起她的长发，也让她看清了男子的面貌。一半犹如鬼斧神工，剑眉入鬓，星目清寒，鼻梁挺直，薄唇紧抿；另一半却像被大火灼烧过般，疤痕扭曲，从眉角延伸至大半个脸颊。即便如此，她仍是望进了那一双凛冽的眼，有如寒风过境，松涛万里。这一眼，成结，也成劫。
　　对上目光后，她很快又低下了头，心里仍为那人的容貌而惊讶，却尽力不动声色。男子看在眼里，复抬头，只是道：“十一，带上她，我们走。”
　　“啊？我？男女授受不亲啊！”
　　老八嗤笑：“你这毛都没长齐，在这说什么，还不快走！”
　　此时，有一伙人追了出来，喊道：“喂，别多管闲事！此女可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的命。把她交给我们！”
　　地上的她听了，连忙站起，踉跄着向几匹马儿靠近，甚至想躲藏。她面露哀求，即使男子已说了要她“出生入死”，却仍害怕被丢下。她朝马背上那人看去。
　　男子的声音不带感情：“十一。”
　　十一听了，连忙招呼她过来。她依言走过去，在十一的帮助下翻身上了马，却因害怕，整个人伏在了马背上，不敢动弹。
　　那伙人不死心：“喂，你们这些人——”
　　“我们带她走，也不碍着你们吧。”话未说完就被十一打断，“带走她，你们该安心才是。”
　　那伙人眼见几人气度不凡，又是上好的衣料，遂不再阻拦，只是阴阳怪气地哼了几声，暗道：“小心被克死。”
　　十一听了，差点要拔剑，这不是诅咒他们吗！
　　“好了十一，快走，别惹事。”老八出声阻止。
　　“哼，现在这些人……”十一忿忿不平，翻身上马：“姑娘你……欸？没动静！这是，睡了？”发现身前人趴伏着一动不动，若不是身体还有起伏，十一真该吓坏了。
　　“应该是晕了，看她内外一身伤。好了，快走！”老八催促，扬鞭追上已远去的马儿。
　　“唉呀真是的……”十一嘟哝着，也策马离去。
　　“哒哒哒……”
　　马蹄声渐行渐远……

　　临崖谷。
　　疾驰的三匹骏马先后进入了山谷，空旷的山谷中传来马蹄声的阵阵回响，惊飞了栖在树上的鸟儿，在空中掠过疾影；惊跑了树上的松鼠，在松叶间发出簌簌声响。
　　马儿深入山谷，穿过重重叠叠的松树林，跃过潺潺流淌的溪涧，终于在不远处，出现了一片小竹林，在竹林中，隐约露出山庄的轮廓。
　　进入竹林，三匹马的速度终是慢下来，十一也找到机会开口：“主子，这姑娘带回来，如何安置？何况她还一身伤……”
　　“先让影九照看她。”为首的男子答。
　　“虽说老九也是女子，但她平时也糙的很，能照看好这娇滴滴、一身伤的姑娘么……”十一咕哝。
　　老八听了，不以为意道：“难道你想照顾她？不久前你才说‘男女授受不亲’，现在又忘了？”
　　十一脸涨得通红，反驳道：“哪有，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人家姑娘跟我们这些粗人可不同，而这还是个小女孩……”
　　“是啊，这是个能在大雪天、被疾驰的马惊到昏厥后又醒来、扑倒在马蹄下、跪在雪地里求救的‘小女孩’。”老八冷笑暗讽。
　　十一不服：“那是求生欲……”
　　“嗯，求生欲。上一个有这么强烈求生欲的人，不是被你无情甩开了吗？”老八嘲讽。
　　“我——不是，我哪知道那姑娘竟是那般人！还好我跑得快，要不然真得耽搁好久……”十一想起往事，心有余悸，忍不住又道：“你不要拿那人跟这女孩相提并论，两人明明就不同。这女孩双眼可干净了！”
　　“噢。”
　　“你这是什么反应啊老八！”
　　“……”
　　璟听着身后两人的争执，早是习以为常。只不过说起那双眼睛，他倒真的有了些想法。孤注一掷、决绝、绝望，还隐藏着悲伤的希冀、清澈的执着。生平第一次，他在一双幼小的眼眸里，看到了那么多复杂的情感。十一说的没错，那是一双干净的眼睛。那么多声“天煞孤星”“扫把星”的谩骂，都没能玷污半分，真是奇迹。
　　这样很好。他想。如此一来，他的筹谋就有了七分的把握。

　　马儿走出竹林，踏上凌驾于溪流上的拱桥，山庄的全貌也终于显现，最醒目的，是门上牌匾的三个大字——不问庄——行云流水、矫若惊龙，可谓“垂露春光满，崩云骨气馀”，足见题字者深厚的功力。
　　马儿进入山庄。三人刚下马站定，迎面便走来一名身着绯色劲装的女子，身量高挑，三千青丝束成马尾，随着她的走动而轻轻晃动。
　　十一看见来人，欣喜道：“老九，来得正好！快来帮我！”
　　早有仆人上前牵走马匹，却因十一的马上趴着个人，不知如何是好，站在原地踌躇。十一回身对那人说：“你先去吧，待会我自己来。”仆人依言离开。
　　女子走近，先对着璟躬身：“主子。”
　　“嗯。”璟应答，又道：“有个人需要你照看，十一他们不方便。”
　　影九应下，并不多话。
　　璟见状微微颔首，径直离去。
　　老八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对影九示意，又冲十一扯扯嘴角，也跟着离去。
　　十一忿忿：“这老八……”
　　影九看向马背上的人，终于问道：“这是……主子带回来的、姑娘？”
　　“是个小姑娘。半路冲出来惊了马，苦苦哀求，主子就带她回来了。”十一解释道。
　　“想来主子自有考量。我先带她回……鸣筝馆？”影九迟疑道。
　　“啊？那里一大帮糙老爷子们，合适吗？”
　　“那我先单独带她回我屋里，稍后再向主子请示。”影九很是爽快。她上前抱下了昏睡的女孩，惊讶道：“这么轻……伤的有些重啊……十一，你再去请来宿公子。”
　　“宿公子他是男子啊！”十一又要搬出他那套“男女授受不亲”。
　　影九皱眉：“整座不问庄，你能去哪里找来一个女大夫？”
　　十一尴尬挠头：“也对，我忘了，这庄里的女子，也就仅你一人。好，我去找宿公子，你们回去吧。”说完，他牵着马离开。
　　影九也抱着女孩，朝庄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