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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可能不会爱你 套了一点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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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高的二年级生栖川同学,一个被身边人评价为粗线条天然呆的女高中生,最近似乎有了一些不想跟别人分享的秘密。
她似乎,有点喜欢上了她的笨蛋同期。
在来到咒术高专之前,栖川同学就一直对自己是个存在感极低的人这一点很有自知之明。
两年前的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午后,坐在靠窗的最角落位置,栖川对着阳光下泛光的勺子幽怨地自言自语:“如果没有拒绝花酱去家里玩的邀请就好了...可是她家里有两个妹妹,小孩子好恐怖,果然还是不行...还有小凉喊过来一起吃饭的说是暗恋我的男孩子…啊…态度不那么恶劣就好了。”
果然我还是适合单独一个人吧。朋友什么的,恋爱什么的。虽然有时候看到别人结伴一起走是很羡慕…栖川把头埋到袖子里,但我就是生来缺乏跟人相处的天赋啊。而且对人也很难产生亲切的感觉,总是感觉不自在呢。
“啊!”女孩子发出的尖叫声跟餐盘碎裂在地的声音瞬间将她拉回现实。“这是……”
鬼啊!不远处又有好几个学生大叫起来。“什么东西在拉着我!啊!”一个男生狠狠跌在地上,歇斯底里的问身旁的同伴,他的身上是什么东西。“什…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
可是,栖川却看见了那个东西。一团黑影在那个同学身上蠕动着,正在逐渐扩大。“同学!你身上…”话音未落,那黑影就像受了刺激般躁动起来,直直地冲向她。这也…太倒霉了。栖川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除了快跑干不了别的事,这是第几次看见这种东西了,速度这么快的还是第一个。没跑几步的小腿被拖住了。黑影攀上了她的身体,渐渐蔓延上来。她感到身体一阵无力,眼皮逐渐发酸。
“要死在这里了吗。”她失去意识前说的最后一句。
“好漂亮的眼睛啊,”她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
海洋般碧蓝澄澈的双眼。
蓝色眼睛的少年穿着黑色制服,从脸可以看得出来似乎还是高中生,但身高却格外显眼。此刻他正一只手提着昏过去的栖川,另一只手向那团黑影使出轻飘飘的一击。
“哈?”这种程度的咒灵也需要我亲自来吗,五条悟腹诽。看着手上拎着的少女,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这家伙也太弱了吧。真不知道上面特别嘱咐让我把她带回去干吗。
另一只手空出来后,终究还是用两只手把她抱起。
“这里是…”“咳咳…”睁开眼睛,一个橘色头发的少女正盯着栖川。
“不好意思,烟味呛到你了吗,”话音未落,“硝子,室内抽烟是不好的哦,”带着责怪的语气,声线却很温柔。斜靠在窗边的黑发男生眯着眼,脸上是淡淡的笑意。
“终于醒啦,‘要死在这里了吗’小姐?”
沿着声音的来源,栖川望向门口。白色头发的少年正斜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慵懒地搭在门把手上,长得过分的腿随意地晃荡着。
还有那居高临下的玩味的欠揍表情。
虽然想表现出不良少年的样子但还是好像一只大猫。
脸长得倒是人神共愤的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
蓝色眼睛…“欸?难道是他救了我?”不经意间脱口而出了。
“正是。”“老子我可是…”
“不要再欺负同学了,悟。”一旁的黑发少年开口,“栖川同学,这里是咒术高专,你以后要在这里上学哦。”
哦。新学校。啊?新学校?
欸————?
栖川虽然孤僻,但跟爱吸烟的同样孤僻的同期却意外的合得来。最后在硝子的讲解下花了一周总算弄清楚了。
“也就是说,我之后要跟那些怪物打交道?”
“是的,但是不用担心。你的天赋很强,学校可是派悟专程去接你入学的哦。”
“他可是最强的。”
栖川对莫名其妙进入这所奇怪的学校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抵触。自从她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时,她就知道自己不同于常人。
而且,新同学…似乎也不错。她转头看着旁边笑呵呵的硝子,以及不远处的操场上正在大动干戈的两人。
“今天我一定要赢。”“那就试试看啊。”接下来就是左边涌出一批奇形怪状的咒灵右边闪出蓝色的球状闪电以及大批建筑物倒塌的声音。
“不用担心,他俩经常这样闹着玩。要不我们走吧。”硝子耐心解释。
“我还想再看看欸。”
“原来这孩子也是跟我一样外表阴郁内心疯狂吗。”硝子疯狂投去赞赏的目光。
不知不觉已经两年了啊...栖川不顾老师的目光,背靠着椅子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高层的眼光没错,她的确是天赋型,每次考核不用费多少努力就能获得不错的成绩。所以老师也不太爱管她。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五条的啊...”
大概是这家伙存在感实在是太高了。课间总会靠在天台上发呆,注意到她的目光后又总会转过头来。
某天他突然对她说,“下节课要不要一起翘课去吃冰淇淋?”
“好啊。”或许是心情有点郁闷,或许是这节课实在太无聊,也或许是栖川被阳光下帅气的侧脸短暂性迷了心智。于是“至少表面上还是个乖乖女”的栖川同学第一次逃课了。
少年一边走路一边晃荡着腿,夸张的姿势让栖川忍不住笑出声。“你笑什么?”“你走路的样子很搞笑。”“可是我觉得这样很帅哎。”栖川憋着笑,这自恋的家伙。
到了甜品店门口,栖川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等待他把冰淇凌买过来。正当她心想怎么这么慢的时候,少年朝她走了过来。一手插着兜,一手提着包装袋,三步并两步地走了过来。一身黑色制服把高大修长的身形修饰得刚刚好,但即便是大码的外套袖长在他身上还是显得有点短,让人不自觉注意到提着袋子的骨节分明的右手。不知不觉他已经穿过马路来到她面前。栖川抬起头跟他对视。蓝色的双眼仿佛深不见底的海洋一般摄人心魄,独属于少年身上的清香不知何时从她四周铺天盖地压了下来。栖川突然丧失语言能力。
“谢...谢谢......”
少年顺势坐到她旁边撕开了包装纸,栖川强压住刚才突然被靠那么近的某种不知名的心悸捂住心口惊魂未定地低头一看,放在腿上的包装袋里面哪里是冰淇淋,而是一块包装精美的小蛋糕。
“欸?”
看向旁边的少年,正咬着冰棒没心没肺的笑着。
“嘛,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上次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一脸幽怨的说从小到大没人陪你过生日,碰巧我那天心情好就稍微记住咯。”
栖川突然感到眼眶一酸。还记得小时候,父亲在母亲离开之后砍掉了院子里所有的杏树,母亲最爱的花便是杏。那时候的她还小,面对暴躁的父亲从不敢多说一句,只知道父亲后来也离开了。来到高专之前,一直被收养在姑妈家,姑妈几乎不怎么说话,于是她从小便养成了不爱跟人相处的孤僻性格。
来到这里以后,她度过的是最愉快的两年。遇到了一群看似奇怪但内心善良的朋友。对自己过去的伤疤闭口不提就好了,忘记过去的悲伤就好了。
上次玩游戏喝多了偏偏说出了这件事。讨厌,明明不想被人知道的。
她的生日在杏花盛开的三月,乍暖还寒的春日,微风温柔阳光淡淡的美好日子。
从前总是痛苦的,生日那天她会请一天假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逼迫自己回忆起那些压抑的日子,院子里倒在地上毫无生气的杏树,枝头上开的花已经腐烂了。父亲总是面色沉重的脸。童年时绵延不绝的噩梦,醒来时背后发凉身边却空无一人的孤独。
“喂,发什么呆啊,”五条悟转过头来却发现面前的女孩眼眶早已盈满了泪水。“你也没必要这么感动吧...”
“是啊,很感动。”她终于从回忆中抽身出来。“许个愿望吧。”
“怎么样,这可是春日限定款。”
栖川看了下包装,上面印着成朵成朵的杏花。
“喂,五条。你之后就叫我杏吧。”
“哈?我挑的蛋糕竟然好吃到让你要改名了吗?”
“少来。这本来就是我的名字。栖川...杏。”
“但我并不喜欢这个名字。看在你是第一个陪我过生日的份上,只告诉你一个人。不许跟别人讲。”
“那小杏~祝你生日快乐。”面前的少年语气轻佻,可神情却意外地认真。
这大概就是,一切的开始吧。
可恶的家伙,根本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坏啊。
有时候下课两个人都回去晚了,在教室门口分头告别之后会突然又从走廊尽头跑过来,一脸无辜地说:“一个人走实在太无聊了,跟小杏再一起走一段楼梯吧。”
学校的节目演出,在昏暗的后台,手忙脚乱的栖川踩到好几次电线。“喂,”黑暗中传来压低嗓子的笑声,“实在怕黑的话,就拉着我的衣摆往前走吧。”话音未落又差点被再次绊倒的栖川只得听从了某人的意见。
不知道他是不是特地放慢了脚步。这段路走得尤其安心。台上喧嚣的表演声,台下的鼓掌声。如湖心上散开的波纹渐渐地都听不见了。渐渐地变远了。只听到两人细微的呼吸声。暗淡的灯光下他的身体罩下来的阴影。他走路时衣料发出的窸窣声。他的衣服带来的手指上残余着体温的触感。他身上好闻的香味。
以及...寂静中尤其明显的,自己的心跳声。
最后那天的表演全程是浑浑噩噩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
回到宿舍坐在床上浑身上下从头到脚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
“我是不是完了。”
“硝子,我貌似喜欢上了某个人。”
“欸?难道是七海吗,不过我也觉得他虽然总是一副很冷淡的样子但真的超有型,看上去很难搞定就是了...相比起来灰原也很不错,虽然看上去普通了点但出乎意料是个开朗少年,性格也很温和的样子,应该很适合做男友吧。”
“不是的...”,栖川说出这句话似乎背负了千斤的重量,“是同期啦...”
“你竟然喜欢杰吗!不过倒也可以理解,那家伙虽然是个内心恶劣的狐狸但女人缘却出乎意料的好呢,你要是喜欢他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
硝子自说自话,完全没有注意到栖川在一旁脸色阴沉。“那家伙已经恶劣到无形中被自动踢出正常男性行列了吗。”
“不要丧气嘛,杰他也并不是这么难搞定...”只顾着自己说话的硝子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的沉默抬起头来对上了栖川幽怨的目光。
突然意识到什么的硝子差点没被一口烟呛死。“不是吧,你你你...”
“是的。”栖川视死如归的仰起脖子。
“我喜欢五条。”
虽说很震惊,但硝子还是答应帮助给他俩制造一点独处的机会。
劝不了,实在劝不了一点。回想起栖川固执的表情,硝子叹了口气。“谁不比那家伙好啊…”
周五的傍晚,几人照旧在操场上一起散步。“悟跟杰不是马上要去出任务吗,周末要不要一起去京都玩?”
“好哎!”果然某人最先一口答应。
硝子在一旁露出大计得逞的笑容。
结果一天后的此刻两人垂头丧气。
五条悟这家伙除了吃还是吃,对其他活动根本就毫无兴趣吧。
好破坏气氛…硝子斜着眼看向旁边因为买到了很多新品而心情大好咧着嘴的五条。
“硝子,栖川,要不要去那里算一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个年轻的少女正坐在路旁,旁边写着“占卜”两个大字。
夏油杰露出嫌弃的神情,“你就是看人家长得漂亮吧…”
“哪有,是我的六眼看出她算得很准。”五条悟义正言辞。
“我不去。”
“我也不去,人渣。”硝子恨铁不成钢地咬着牙。
某人只能将目标转向栖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栖川旁边,抓起她的袖子,“你就陪我去嘛,”他突然凑近,用另外两人听不见的声音,“小杏。”
抬起眼正好对上他在笑。
栖川简直浑身一震。轻而易举的被拉走了。
夏油:“欸栖川脾气这么好的吗?”
硝子:“你不懂…”(暗恋的人朝你撒娇的杀伤力。
“两位想算什么呢?”眼前的女孩看着年轻,讲话的声音却出人意料地很老成。“命格?学业?还是……恋爱?”
“啊那什么…就算命格好了。”心虚的栖川迅速回答。
那少女不再多说,直直地盯着他俩,面前摊开两张纸,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两位是要单独自己看,还是不介意我直接说?”
这么快就算好了,果然不靠谱,栖川腹诽。
而旁边某人却很感兴趣的样子。“我的直接说就可以。
“百年一遇,天赋异禀,但既为最强,有朝一日必有重要之物需舍于身外。”
“不错嘛,我果然是最强的。那她呢?”
这人也太乐观了吧,就不问问需要舍弃什么吗?
少女沉默片刻。“这位小姐还是自己先看一下再决定要不要我直接说出来吧。”
什么啊…装神弄鬼。不过她既然说了我还是看一下吧,万一是什么丢脸的东西就完了。
这样想着,栖川伸手碰上那张反扣在桌面的白纸。
一阵莫名的心悸突然涌来。
纸上略微潦草地写着几个字。
“以命…”旁边的人凑过来要看,栖川赶忙伸手挡住。
“不许看。”
“写的到底是什么嘛?”
“是‘以后的命运会很好’。”
“给别人看了就不灵了嘛~”
“切。”五条悟不屑的转过头去。
栖川再次确定刚才的几个字有没有看错。
没有错…
她压下内心泛起的巨大异样感看向纸张最下面角落一排潦草的日期。
竟然是我的生日啊……只不过是六年后。
二十六岁。
最终两人付了钱,向占卜的少女告别了。
“走吧。”
??带上蹲在路边等得已经快要睡着的另外两人,一起上了返程的电车。
??五条悟手上拎着各式各样的甜品袋子,难得没有不停地讲话,而是望着车窗外的夕阳静静地发呆。
??另外两个人已经因为走太多路累得东倒西歪地睡着了。
??栖川也一样盯着窗外的夕阳发着呆。远山寥廓,落日流金,云朵的边缘镶上淡淡的粉色。车窗外是最繁华的都市,隐约能预感得到夜幕将临的热闹。车厢内是无边的静,唯闻轻轻的呼吸声。对面坐着最好的朋友。
??旁边坐着,最喜欢的人。
??走神之际,栖川突然察觉到腿上的重量。低头看到一个包装漂亮的甜品盒子,是杏花饼啊。而身旁的少年仍旧是侧头支着下巴头向着窗外,只不过脸上多了一分浅淡笑意。
??要是一切能停在这一瞬就好了。
??看似普通的一个愿望,却注定难以实现。
??
??那个周末过后。五条跟夏油去执行星浆体的任务,结果突发意外,星浆体少女被杀,那两人倒是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可性格却都变了不少。
??原先待人总是耐心温柔的夏油变得少言寡语,成天心事重重的样子。
??而五条,据说受了很重的伤,濒死之际却领悟了反转术式,成了名副其实的最强。
??他们三个的关系依旧还是那么好。
??只不过是五条跟栖川的关系似乎突然疏远了。
??“悟,你为什么对栖川一脸爱答不理的样子啊。”这天三个人被派到一起执行任务碰巧聚在一块,硝子难得地八卦道。
??“是啊,之前看你很少对女孩子那么温柔,还以为你喜欢她呢。”夏油杰附和。
??“是吗,”五条悟一边吸着可乐一边回答,“其实那些算是举手之劳吧...因为感觉她有时候总是会一个人欸,有些孤单的样子。我又很闲。”他随手把可乐瓶精准投进路边的垃圾桶,“不过她确实对我很好,经常会关心我有时候还会给我带便当,简直是有些过分关心就是了。明明我也没为她做过什么大不了的事。”
??旁边的两人陷入沉默。怎么觉得这家伙之前明明没这么迟钝的。
??“…那你对她感觉如何?”犹豫了半天,硝子还是问了出来。
??“还可以吧,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嗯,偏要说的话,算不讨厌吧。其他想不到。”
??硝子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把他的话直接转告给栖川。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总感觉有些伤人。
??“栖川的话,那么聪明,应该会自己察觉到然后放弃的吧。”
??硝子说得没错,其实她早就察觉到了。五条对她,并没有那种自己原先误以为存在着的特别的感情。
??之前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感觉逐渐消失了。或许一开始就是自己过度解读了吧。
??她察觉到相处中他的疏离他的礼貌甚至偶尔的不耐烦。有一次聚餐结束,她难得的喝多了。在马路旁边走得摇摇晃晃,一阵眩晕袭来她扶着路旁边的铁栏杆吐了。然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突然开始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吐。
??其实那天正好是她的二十一岁生日。但是没有人记得。二十岁之前她没有妄想过任何一个人记得。甚至开始觉得自己也没必要记得。可是有一天一个人突然告诉她,自己记住了她的生日。心底的奢望暗潜滋长。她想要这个人每年都记得她的生日。她想要这个人每年都在她身边。
??她知道他此刻就正站在她的身后但却一言不发。
??之前她总是特别注意在他面前的形象,连发现自己头发翘起来了都要懊悔半天。但今天管不了这么多了。她太难受了。
??其实她并没有喝得很醉。
??但是酒精是个好东西。多少人借着它的名义把烦恼的眼泪流出来。
??她终于有些吃力地站起来,转头捕捉到他有些如释重负的神情。
??“不晚了,我帮你打车吧。”
??“谢谢。”
??三月份的风是带着凉意的。她裹紧了身上略薄的西装外套。
??正当五条悟有些犹豫要不要把外套借给她之际,出租车来了。
??她背对着他跟他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浓重的鼻音,可能是吹了风的缘故。
??“那我就先走了。”没等他回答,快速打开了车门。
??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眼泪彻底忍不住地涌了出来。
??说不定真的是喝醉了吧,该死的酒精。
??“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
??
??然后,在这之后的两年里。她又无数次地重复了这句话。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栖川不想再在这种单恋的感情中自我折磨,但却在每次察觉到他内心的脆弱时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是作为普通朋友的关怀。”栖川这样告诉自己。
??在他最痛苦的两年里,一直作为普通朋友默默关怀着他。
??星浆体任务的一年之后,夏油杰叛逃了。五条悟在这不久之后的某次任务中亲手杀掉了他的挚友。
??一切都变得沉重起来。硝子的话也少了很多,眼框下长出厚厚的黑眼圈。
??他的性格也愈发冷淡了。收起了之前不可一世的气焰,对身边的所有人都是一副疏离的态度。
??但他倒是没有拒绝过栖川作为普通朋友的关怀。
??有时候栖川会拉着他去新开的甜品店逛逛,天气晴好的晚上会拉他出来散散步。
??栖川时常怀念那个在京都的周末,时常梦见那个傍晚。
??当时四人打打闹闹,不顾路人的眼光在公共场合放声大笑。
??那么好的曾经现在却支离破碎。
??硝子成天翘课窝在家里喝酒,一年之中跟她联系的次数不超过五次。
??五条看上去倒是正常多了。
??但栖川明白他自从那件事之后就常常睡不好。他的眼睛从前总是清澈有神的。现在眼角总是带着淡淡的青色。
??栖川翻了翻日历。原来不知不觉间距离他们一起出行的那个周六,已经整整过去三年了。
??再过半年就要毕业了...
??那之后,应该就再也不会见到了吧。
??半年就这样匆匆过去了。毕业典礼那天,硝子难得地来了,还仔细打扮了一番,遮掉了黑眼圈。
??“这毕业典礼也太无聊了,”拉着栖川来到室外,硝子踩着脚底的树枝,吐出一口烟雾。“要不我们三个,逃掉吧?”
??说走就走。
??硝子点了一箱酒。不顾服务员震惊的神情,“这些,帮我全部打开。”
??酒吧的吵闹声震得栖川耳膜都在痛。
??最终,三个人一起拿起了酒。
??“毕业——快乐!”
??硝子不知道喝了多少瓶,精神却格外的好,抓着空酒瓶就站在卡座的沙发上疯狂蹦跶。
??酒量超差平时几乎不碰酒的的五条也少见地跟硝子一起喝了起来。
??栖川心想,总得有一个清醒的人吧。但最后没缠得过硝子还是喝掉了一瓶。
??“呼...”栖川对着凌晨已是有些微凉的夏风吐出一口烟。大脑晕眩的症状稍稍得到了些缓解。她蹲在路边盯着在黑暗中逐渐燃尽的手指间的星点光亮,似乎盯着的是那四年转瞬既逝的青春。
??“栖川。”
??熟悉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她抬起头,正对那双蓝色的双眼。高大的身子俯下来像一片树荫。额前的头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自然垂落下来。似乎感到有些熟悉,跟四年前的某个下午,在路边等待买冰棍回来的少年的场景交织相错。
??“五条?”栖川其实还是有些醉了,看见他的脸就笑着轻声抱怨道,“怎么买个冰淇淋花了这么久?”
??然而对面的人似乎已经不太记得这段记忆。但还是颇具耐心地把她扶了起来。将手上的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散会步吧。
??两个人在略暗的路灯下并肩走着,栖川喝了点水,大脑更加清醒了一点。这时远方突然传来烟花的声音,“哪里这么晚还有...”
??“栖川。”旁边的人没等她说完就突然开口。
??“嗯?”
??“我们在一起吧。”
??“啊?”
??“你一直都喜欢我...是吧,”栖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吓得楞在原地,舌头跟打了结似的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刚被凉风平复下去一些的那股昏头劲儿又涌上来了。“我...我...”?
??“那你就跟我在一起试试。”
??栖川一瞬间在大脑里想了无数种可能性,他酒喝多了,跟硝子打赌输了,他受什么刺激了,他脑子抽风了...他...他...
??突然间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让她停止了思考。耳朵旁的喧嚣停止了,大脑里的晕眩停止了,连刚刚还那么近的烟花声都变得模糊了,整个人像被浸在了水里,视线所及的一切纷杂光影都模糊了,只剩下他的脸在眼前清晰无比。
??于是就这么不经过大脑支配地脱口而出了。
??——“好的。”
??突然如释重负般地,身旁的空气又开始流动,耳边的烟花声又开始响起。
??似乎是天际的最后一片烟花炸开之际,他堪堪俯下身来,亲吻了她。高大的身躯强势地占据了她整个视野,什么都看不见了。独属于他衣服上的香气一下子四面八方朝她扑过来。无法逃离,无法回避,唯有沉沦。动情之际她紧紧抓住他外套的衣角,不再像年少时那般残存着暖意,是凉的。
??难以呼吸之际,他终于放开她,他仍旧微微低着身子,任由她靠着自己的肩膀平复气息。天边的烟花终于燃尽了。
??栖川在心里说,这是我们的第一天。
??第二天告诉硝子之后,她估计是酒劲还没下透,吃错了药似的大喊大叫——“是真的吗?”
??她甚至准备了一本笔记本,记录下来他们每天会去做些什么。
??毕业之后,五条悟留任高专做了老师,硝子成了医生,而栖川也跟着五条一起成为了老师。
??明明前一天还以为毕业之后不会再见面,啊啊啊好奇妙。栖川在笔记本上写着,脸上浮现出微笑。
??那份年少时初见的心动,即便已经过了三年有余,也依旧无比深刻,无比鲜活。
??栖川就是这样执着的人呐。
??他们做着普通情侣会做的事,一起看新出的电影,一起逛街,在学校偶尔被顽皮的学生打趣,在下班之后会一起散步,然后一起回家吃饭。
??他跟学生的关系尤其好,会因为没有被用敬语称呼而大呼小叫,或是故意摆出一副受伤的神情。
??栖川会在一旁看着他们打闹。“真是幼稚...”脑子里浮现出刚认识他时那副炸毛大猫的样子,然后偷偷地笑出声。
??但栖川知道他其实很累。不止一次看到他在办公室的沙发椅上斜靠着睡着。她会悄悄地给他披上一件外套。
??要变得更强,强到有能力跟他站在一起分担这一切。
??
??“栖川老师的术式是什么,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很好奇欸。”
??“欸,大概就是一个攻击性很大的球体啦,就是先这样再这样,”栖川拿手指在空气中来回比划着,“原理大概...跟五条老师的'苍'差不多吧。”
??“老师,那你刚刚学会的术式是什么?”
??“欸,你们消息也太灵通了吧,”栖川上周刚刚通过极为棘手的考核,正式升上了准特级。有不少传言说是她最近新领悟了某种强大又神秘的招式。“没有你们说得那么夸张啦,简单来说就是时停,在自己的领域之中能让时间停止5秒左右,但是自己可以活动哦。”
??“要是我的话,5秒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嘛,”坐在旁边的男生笑着挠了挠头。
??“不要这么说,对于优秀的咒术师来说,就算只给0.2秒也要尽力让事态有所改变哦。”栖川拍了拍面前橘发少年的头。
??“老师,我也会努力变得更强的!”
??如此这般跟学生相处着的平淡的倒也算得上快乐的生活,转眼间又是一年。
??栖川这天早早地回到家,并不熟练地在厨房里忙前忙后。今天是她的二十五岁生日,也是他们在一起以来的第一个生日。她希望两人能共同制造美好的回忆。
??刚给他发了短讯,今天应该会早回家的吧。
??栖川费了全身的劲想要快点把这一桌菜做好,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忙碌的样子,她想等他回到家时,看到的是微笑着坐在桌边等他的妆容精致的自己。
??终于忙完,一看手表才六点一刻,发的短讯是让他六点半左右回来。她长舒一口气,“胜利!”打开手机一看,那条短讯他还没有回复。“应该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吧。
??“应该快回来了吧,是堵车了吗。”她看向墙上的时钟,六点四十五。
??“不会是临时被叫过去替任务失败的学生收拾烂摊子了吧。”墙上的时钟不知不觉已走到七点半。
??终于还是没忍住打了电话。一直不接。栖川心里有些担心。“怎么了呢...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九点了。
??栖川刚打算穿上外套出门,就听到门外密码解锁的声音。接着门咔哒地响了。栖川闻声赶紧跑过去,走到他身边却闻到很重的酒味。
??“明明说好让你早点回来的...”
??“最近工作真的很累啊...何况栖川应该也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吧...”
??他似乎喝了不止一点,走路都有点不稳,看到栖川就往她身上倒。她哪里承受得了他的重量,从客厅到房间简直是无限远,踉踉跄跄连拖带背才总算是把他移到了床上。他意识不清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手上却死死不肯松开,用力一拉把栖川也拉倒在了床上。栖川手腕被死死地扣住,为了不压到他的身体只能尽力往旁边倒。他一只手终于放开了,另一只手却仍然紧紧地捏着栖川的手腕,两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并排躺着。
??当感到手腕上的力度渐渐弱下去之后,栖川猜想他大概是睡着了,于是转过头去,用右手试图掰开受他钳制的左手手腕。
??他却突然间起身,用力一拽,把她压在身下,两人的位置瞬间改变。
??栖川抬起头正对着那张熟悉无比的脸。学生时代在走廊偷偷看过无数次的侧脸。多年前一起出去玩的那天,返程的电车上。坐在旁边看向窗外发呆时,被晚霞温柔勾勒出边框的安静的侧脸。
??记忆再往后一点,看向她时略微带着疏离感的笑意,无数次给睡着的他盖上外套时总能看到的睡着时的脸,毕业典礼那天烟花在天际炸开时他突然凑近的脸,难得的温柔神色。
??以及,那因为过去太久以至于已经略微模糊的——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她倒在陌生少年的怀中,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看到的是对方蓝色的眼睛。
??“好漂亮啊。”
??面前的真实的他却突然俯下身来,吻住了她的嘴唇。毫不温柔的,不留情面的,狂风骤雨般的。一只手仍是压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把她的衬衫拼命地往下扯,带着薄茧的手指触及肌肤,从腹部划至腰间,栖川浑身都在发颤。整个人不留余地被淹没在他的气息之中。他的温度之中。近乎窒息。
??他伸手触及她洁白的肩头跟小臂,不知道心里何处涌出的某种冲动让他失去理智地想占有她的一切。
??抬手抚上她脸颊的时候却摸到了一片冰冷。
??栖川流泪了。
??五条悟几乎占据了她漫长少女时期的整颗心脏,是她曾经最渴望触碰的人,是她无数次幻想可以拥抱的人。
??而现如今,那个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做着之前从未幻想过的无比亲密的事。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身侧,混乱不堪。外套跟衬衫杂乱地散落在一旁。肩头处是他刚刚失控时留下的红痕,嘴唇上隐约感受到间歇性的疼痛。而面前近在咫尺的他却仍是衣冠整齐,仅仅是西装外套上添了几处不算明显的褶皱。
??这大概就像我们的关系。一个人满身狼藉,另一个人却游刃有余。
??栖川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巨大的寂寞感。
??面前的男人抬手触到她脸颊上那片凉意的瞬间愣住了。两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无言僵持许久。
??“最近压力太大所以喝多了,抱歉。”
??他终究是打破了这片沉默,接着走出了房间。
??栖川坐在原地缓了片刻,起身穿好衣服。走到阳台,看到星点的光亮。她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然后坐了下来给自己也点了一根。
??“还记得吗,上学时我们都不喜欢硝子抽烟,觉得烟味很呛。我还偷偷地把她打火机藏起来,她发现之后生了很大的气。”
??“说起来还记得。很多上学时候的事情,明明过去没有很久,但我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就很难记起来了,不提的话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刻意想起。但别人提到的时候这些记忆又会变得清晰起来,好像就发生在不久之前一样,很奇怪。”
??“是吗…”,栖川掐灭了烟头最后一点光亮,“我倒是很希望像你一样。有些事对我来说,太难忘记太难放手了。我拼了命想要去留住那难以释怀的记忆,以为自己真的做到了。到头来却发现抓住的只不过是自己制造出来的幻想。这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有时会懊恼为什么要放任自己就这样站在原地,束手无策地被生生折磨了这么多年。却又庆幸…”她第一次对他如此坦诚。
??可她也没有继续再多说下去。
??“五条。”她转过头去原本想再看一眼他的侧脸,却再一次跟他对视。
??这么多年了,身边许多事都变了太多。他也变了太多。大概唯一没有变的,就是这双永远都不会染上杂质的蓝色眼睛。
??
??“分手吧。”
??
??她说得没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的幻想。自以为经过努力终于抓住了年少时所渴望的一切,但幻境总有一天会破灭,假象总有一天会揭开。
??原先自以为到最后终于紧紧握住了的那个人的手,其实早已不再是她最初想要握住的那双。
??他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在天台上察觉到她的目光之后会侧头盯着她笑的少年了。
??他清楚对她的感情里面有信任,有依赖,有亏欠,有欲望。却唯独没有爱。
??那为什么在她离开之后心里会有一丝钝痛。
??但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善于分析情绪的人。只是手指间的火光一直明明暗暗到凌晨,直到燃尽最后一根。
??一直到远处墨黑的天际泛起了深蓝色。
??栖川在马路边坐了一夜。若真有什么能消解执念,恐怕也只能是时间。
??天亮了。
??“这是我们的最后一天。”
??她并没有从高专离职,有的时候不去刻意逃避反而更容易让自己洒脱一点,她知道自己也是时候该拥有属于自己的崭新的生活。
??一年之后。涩谷。
??有史以来最大的咒灵聚集事件,大量没有咒力的普通人被“帐”围困在地铁站。被改造了大脑的人类在人群大肆叫嚣着“最强咒术师”的名号。
??很显然这场事件幕后策划者指向的目标是谁。
??而且他还掌握了“五条悟只有在独自战斗时才是最强”这个信息。
??“老师会赢的,”他笑着跟学生们摆摆手,“记得在外面多祓除几只咒灵哦,这样到时候回去才方便给你们写推荐书。”
??“栖川老师也没关系的哦,我会保护她的。”
??为了控制事态,高层决定只让两名咒术师进入“帐”之中。
??栖川顺理成章成为最佳选项。作为准特级又是五条悟高专时期的同学,加上两人之前经常搭档有一定的配合度。
??“走吧。”
??“嗯。”
??两人决定暂时分头行动。五条负责在极短的时间内歼灭那些正从车厢源源不断冒出的杀戮普通人类的咒灵改造人。
??栖川去祓除那只意图拖住五条的特级咒灵。
??......
???”花了不少力气呢。“栖川看着墙上紫色的残骸,“不知道五条那边如何。
??下一秒栖川刚迈出去的右脚就被一条无形的线斩开一道口子。
??回头望去,一个蓝色头发少年模样的人正歪着头笑着看她。
??“这是什么?人?还是...咒灵?”
??“猜对咯!”那张清秀的脸随着张狂的大笑声变得扭曲,“你很强,但是,我攻击的对象是灵魂哦。尝尝被灵魂深处的痛苦折磨的滋味吧,哈哈哈哈...”
??那咒灵的手瞬间无限拉长,碰到了她的额头上。
??“无为转变。”
??栖川眼前的场景瞬间变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白色花瓣飘落。接着有一阵风吹来,大片大片的花瓣飘落她满身。
??是杏花。
??远处一道声音由远及近,由模糊变清晰,仔细听呼唤的正是自己的名字。
??“杏...”是个有着一头黑色长发的女人,笑容温和,紧紧地抱住了面前的孩子。
??栖川这时才发现自己是漂浮在半空的,以一种俯视的姿态看着这一切。
??“妈妈,”年幼的自己抬起脸,“漫画书上说爱是奉献。妈妈觉得爱是什么?”
??“爱嘛。我觉得与其说是奉献,还不如说是救赎。奉献这个词总有些让人觉得得不到任何回报呢...哈哈哈。”
??“那救赎是什么?”
??“如果说奉献听上去更倾向于是单向,只有一方的付出,那么救赎,更像一个多义词。救赎嘛,不仅是救赎你爱的人,也是救赎自己。爱一个人,不仅是想让那个人幸福,更要让自己也觉得幸福嘛。如果你已经把失去其他一切东西的可能性都想了个遍,依然认为最不想失去的还是那个人的话,那就去不计代价地拯救他吧。毕竟,失去自己爱的人可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啊...”
??会不会讲太多了。女人看着面前已经开始盯着一旁的小草走神的孩子,轻轻地笑了。
??“在讲什么呢?”栖川的视线跟着声音走,面前出现了一个男人,看着蹲在地上的孩子跟一旁的妻子,露出了温柔的笑。
??这是...父亲?
??为什么跟记忆中不太一样?
??栖川头部一阵剧痛。场景突然变了。父亲跟母亲作为普通的二级咒术师在执行任务时却意外遇到了特级咒灵。父亲满身鲜血地昏倒在一旁,而母亲却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弱,她的术式攻击力极强,最终祓除了那只咒灵。但体力已经明显不支。她刚打算扶起一旁的父亲,背后却传来阴森的笑声。
??“今天真是走运啊,该死的咒术师。”
??那人是诅咒师。从他背后厚重的黑气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强大压迫感就可以猜到他的强大程度。
??栖川看到被一击击中要害的女人无力地瘫倒在地。她哭了。天空在此刻也突然阴沉起来,瞬间倾泻下无数颗雨滴。
??那自以为已经胜券在握的诅咒师又向着男人走去。
??“父亲,母亲...”亲眼看到这一切却又无能为力的栖川感到了一种莫大的悲伤。这种悲伤却又不允许她大叫或崩溃。浑身似乎只剩下了流泪的力气。
??雨滴突然悬在了半空中。
??时间...停止了。
??母亲摘下了小指上的戒指,最后看了一眼那倒在地上的男人。一瞬间强烈的光芒从她身体之中炸裂开来,直向着诅咒师冲去,贯穿了他近乎半个身体。
??雨又开始下了。
??男人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醒来,身旁却是一片狼藉,只剩下那枚再熟悉不过的,曾戴在他爱人手指上的,银色的戒指。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栖川也明白了一切。父亲的沉默寡言。他砍下那些杏树。他在雨天总是喜怒无常。
??他原来不是在恨离去的母亲。他是在恨不够强大的自己。没有足够强大,以至于所爱之人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去拯救自己。
??男人回到了家。暴雨冲刷掉了他身上的血迹,女儿在房里迟迟没有等到他们回来已经睡着了。
??他抚摸着年幼的栖川的头。将那枚戒指套在了她的手指上。然后低声念出咒语,最后轻轻地附在了女儿的额头上。女孩手上的戒指隐去了。
??他封印了这份力量,连带关于这天之前的记忆。
??他希望他的女儿不用承受这份力量,作为一个普通人度过平凡的一生。
??但是,母亲她并不后悔啊。
??男人似乎听到了漂浮在虚空之中的栖川的心声,突然转头看向了身后。
??“如果你已经把失去其他一切东西的可能性都想了个遍,依然认为最不想失去的还是那个人的话,那就去不计代价地拯救他吧。毕竟,失去自己爱的人可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啊...”
??毕竟,是说出这种话的人。怎么会可能后悔呢。
??“不要再自责了,父亲。”
??说完这句话的栖川突然如释重负。原来她并不是没有父母爱着的孩子。相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有人教会了她如何去爱。
??这样想着,栖川幼时的形象突然在光亮中漂浮了起来,跟现在的自己融为了一体。
??一阵剧烈的疼痛。与之同时,她感受到体内某种强大的力量不再受束缚。方才幻境中女孩左手小指上戴着的戒指不知何时已经戴在了她的手指上。
??栖川猛地一激灵睁开了眼。
??面前的蓝色头发的少年发出惊异的怪叫。
??“竟然还没死啊,哈哈哈哈,那就让我再送你一程吧。”
??……
??“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真是丑陋啊弱小的人类。哈哈哈哈……”
??“哈?”
??“那也得看看是谁送谁吧。杂草。”
??随着栖川抬头的一瞬间,面前的少年脸上嘲讽的表情滑稽地僵住了,四肢也动弹不得。
??“解。”
??她一只手指触碰他的额头,做出开枪的姿势。
??“砰!”
??炸开的血肉沾到了她的衣服。
??“真恶心。”她抬手擦掉脸上的血迹。
??对了,要去跟五条汇合。
??约好的,地铁站出站口。他那边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她加快了脚步,跟他尽快一起离开这里吧。她心想。
??出站口处是她熟悉无比的,高大的背影。他的双手拎着一部分改造人残破的躯体,外套跟裤脚处都溅上了血迹。从背后看,肩膀小幅度地起伏着。
??一定很累吧。
??身边的大多数人都庆幸他是“最强”。栖川却有着某份私心,宁愿他不是“最强”。“最强”就应当理所当然背负一切吗。她想起曾经无数次给他披上外套时,他闭着双眼也难掩的疲惫神色。心里莫名的一阵酸涩。
??虽然已经不能作为恋人给予拥抱,她还是想去拍拍他的肩,就算是作为认识六年的好友,作为并肩作战的搭档。
??这次任务结束,应该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吧。
??“五条…”,她刚想喊他名字然后一起离开。然而这两个字还没喊出声,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好久不见,悟。”
??五条悟转过头来难以置信的神情被无限放大在栖川的眼睛里。于是也转过头去。
??…夏油?
??不是他。栖川立马便否定了这个念头。不对。
??然而旁边的五条却愣在了那里。脑海中闪过无数曾经的片段。
??摆放在他正后方的暗红色盒子却吸引了栖川的注意,一瞬间那盒子飞速变换了形态,变成了悬在半空中的网。
??栖川丝毫没有犹豫地开启时停,飞速地冲过去推开五条悟,并打算在仅剩的三秒时停内使用术式破坏这盒子。
??3。
??这悬空大网上的眼睛却眨了一眨。
??2。
??那大网再次变换形态化作钉子刺穿了栖川的身体。
??1。
??对面的“夏油”轻笑着说,“是时间术吗,可惜狱门疆内部的时间并不跟随外部流动,真是遗憾。”
??虽说看上去像被洞穿了身体,可其实身体内部并没有察觉到有伤口的存在。与其说是击杀,倒不如说是封印。整个身体被强大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只有手能活动,身上的咒力似乎也减弱了。
??五条悟终于认清了面前的人已经不是挚友的事实。
??“杀了你”。
??他的脸上还沾着方才战斗结束未曾擦干的血迹。
??“会赢的。”极低声音的一句。
??“嗯。”
??……
??一阵混战过后。五条悟划伤了脖子,又用反转术式瞬间治愈。
??顶着夏油杰脸的怪物似乎陷入了癫狂,终于现出了原本的模样,黏腻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五条悟,你是个足够强的对手。强到让我在战斗的过程中领悟了一些新的灵感。那就试试这个如何?”
??栖川愣住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五条悟被一道速度快到难以闪避的斩击击中。左肩到右腹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涌了出来。他似乎是耗尽了力气,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无下限,怎么会...”
??她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幅模样,即便在亲手杀死挚友的那一年,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她明白的他最难熬的那一年。
??他在人前也总会摆摆手然后露出看似无所谓的笑容。
??他总是把最脆弱、最疲惫的一面都留给了自己。
? 栖川不想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她受不了他露出失望的表情。他总是那样骄傲,那样轻佻,那样淡然地笑着。
??“没关系,我可是最强的。”
??“我会赢的。”
??她拼了命的想要阻止这一切。曾经的爱恋现在反而成了她最轻易就能够抛下的东西。只要知道那个人仍旧好好地活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即便再也不能见面也好,即便今后再也不能看到他的脸也好。她要他赢。她要他好好地活着。她要他再次发自内心的欢笑。
??即便已经把失去其他一切东西的可能性都想了个遍,依然认为最不想失去的还是那个人的话,那就去不计代价地拯救他吧。
??一切都是天意。六年前占卜时那张不愿让他看到的白纸上面的日期正是今日,纸上写的是简短的四个字——
??“以命相祭。”
??她要他活下去。
??为此,愿意献上一切。
??那怪物陷入了极度的兴奋之中。
??“你也不过如此,五条悟。”
??她的手还能勉强活动。
??就趁现在。
??形影不离的这六年。年少的心动与往后许多年的纠结。或甜蜜或苦涩的回忆。已经足够了。那多年的夹杂着痛苦的爱恋或许在主动提出分开的那天她便已释然。
??然而这份感情早已不能用“爱恋”二字来概括。
??献出全部,以命相祭。获取斩断一切的力量。
??她摘下左手小指上的戒指。
??
??“术式解放----”
??
??“霂。”
??
??时间的流速变缓了。万物都寂静无比。眼前的色彩逐渐涣散,最后变成了一团难以辨明的色块。感觉自己在变轻。身体到灵魂的重量在被片片剥落。
??“啊。是晚霞啊。好漂亮。”在最后一瞬,她仿佛回到了那个下午。天边绚丽的橘粉色晚霞。车窗外缓缓掠过的风景。夕阳透过玻璃窗映射在手臂上的暖意。
??身旁某个人微笑着的侧脸。
??如果当时说出来就好了。
??虽然这六年来一直都陪在你身旁。以同学的身份。以朋友的身份。以恋人的身份。…以并肩作战之人的身份。
??但原本起初就想告诉你的某句简单的话,好像却一次都没有跟你讲出来过呢。
??是什么来着。意识慢慢在消散。有点讨厌。
??哦。是这句啊。
??…
??“其实很喜欢你啊。”
??
??“非常非常的喜欢。”
??…
??万道炫目的白色光芒一同炸开又瞬间集中起来,直直穿过对面的怪物,他半抬着手刚欲使出的斩击,被彻底粉碎。连带着右手。这份力量,连空间都能斩断。
??“虚式——茈。”
??未给他片刻反应的机会,五条悟抬手使出最后一击。烟雾散去后,只见对面的人身体半边被贯穿了一个大洞,片刻便直直地倒下去了。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脸颊上,手腕上也到处都是。后知后觉地现在才察觉到左肩的疼痛。
??“赢了。”
??他转过头去。
??“栖川?”
??背后却是空空如也。
??他现在才意识到刚刚他并未注意到那道白色光芒的来源。
??那已然破碎的浅色光点似雨般在他的身侧坠落。
??最后消失了。
??只剩一枚戒指掉落在地的脆响。
??外面暴雨如注。他任由自己淋得浑身湿透。
??一阵风吹过,旁边的树窸窸窣窣地掉下一大片花瓣来。
??他抬眼一看,是杏花啊。
??他突然头痛欲裂,似乎脑海中某块缺掉的记忆正试图返回。
??恍惚间回到了执行星浆体任务的那天。他被天逆鉾刺穿了颈部,濒死之际领悟反转术式的那一瞬。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既为最强,必有重要之物需舍于身外。你可愿意?”
??他顺从了内心的这道声音。
??他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被剥夺的是名为“爱”的存在。
??毕竟最强,不需要软肋。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原先他在人群中总是能一眼看到的,似乎身上闪烁着彩色光芒的能让他心跳加速的少女。从那天之后突然变成了普通人。灰扑扑的,放在人海中再也辨认不出的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个无差别的路人。
??一个偏要说感觉的话不喜欢也不讨厌的人。
??一个对她的感情之中可以有依赖,有信任,有歉疚,有欲望。却偏偏唯独没有爱的人。
??关于她的一些记忆也变得不再深刻。
??比如,
??”之后叫我杏吧。看在你是第一个陪我过生日的份上,只告诉你一个人。不许跟别人讲。”
??甚至连她的生日也彻底忘记了。
??那天晚上裹挟着一身酒气回到家想跟她亲热时,她流泪的原因。
??他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
??头顶上的杏树又簌簌地落下花瓣来。
??今天是她的二十六岁生日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停了。
??不远处他的学生们终于看见了他。“——五条老师——”
??“老师没事吧。”
??“没事的,我赢了。”
??“那你怎么哭了啊,真少见。”
??“是刚刚的雨啦。”
??“欸——骗人的吧。”
??“回去吧。”
??…………
??大家的生活很快便回归了正轨。同时也都像事先约好了般默契地没有再提起过某个人的名字。
??似乎那晚涩谷凌晨的那场暴雨,冲刷了战斗结束后的全部污迹跟血腥。
??
??这年春天,咒术高专又进入了一批新生。
??一群八卦的女孩子坐在一旁讨论除了性格哪里都很完美的五条老师。
??“你们说五条老师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啊?”“可我觉得他不适合作为男友欸,性格那么恶劣,长得再帅也忍不了吧喂”“可是五条老师难道不是已经结婚了吗,我看到他左手上一直带着戒指欸。”
??“欸——?”几个女生一同发出惊呼。
??正斜靠在门口的五条悟把学生们的议论都听得一清二楚。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又在说老师的坏话吗?”
??“老师,樱酱说你结婚了,难道是真的吗?”
??“被你们发现了真是没办法。”
??“老师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人啊?”“跟五条老师相处想想就很累吧。”“她是不是超级漂亮?”
??……
??“是的,她很漂亮哦。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最重要的人。”
??面前的几个女孩没想到平时看上去很轻佻的离谱教师五条悟会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五条老师好恶心——”
??“马上就要考核了,现在不去确定没问题吗。”五条悟两手摊开,又摆出他那副平时惯用于捉弄人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啊!!要迟到了!”几个女孩这才突然意识到了时间,飞奔着冲出教室。
??直到最后一点细微的声响也消失在走廊尽头。
??夕阳西下,橘色的光线给独自站在窗边的他勾勒出浅浅一道轮廓。
??春天的风是柔和的,似一双温柔的手抚摸他的脸颊,抚摸他总是略带疲惫的双眼。
??光线细碎地撒在他的眼皮上,闭上眼睛,能感受得到略微有一丝暖意,沿着血管向心脏处蔓延。
??这种感觉让他不禁回想起了第一次在走廊跟她搭话时,她低下头微红着脸。心脏第一次被触动时,也是如此这般,微不可察的,沿着血管逐渐蔓延开来的暖意。
??睁开眼睛,三月末已然开得纷纷扬扬的雪白杏花,在微风中轻轻地颤动着。
??他低下头轻轻抚摸着左手小指处的戒指。在光线之下折射出微微的银色光泽。
??“你看到了吗,杏。”
??
??“杏花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