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一步》似水流琛

1、春天，树下孙改琴 “孙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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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是初春，李昀捧着一瓢水，对奶奶说：“是爸爸妈妈回来了吗？”
　　奶奶说：“当然，昀昀，爸爸妈妈一直都在我们身边，只不过他们太忙，不能亲眼看见。”
　　乡下的尘土飞扬，满地开着蒲公英待盛的黄花，长着狗尾巴草，柳树依依的随风摇摆着，风作用下的柳絮，在空中飞舞，翻过一座山头，飞入田野。或许很多人会想，自己扎根落地的地方终将成为一座荒岛，自己不再涉足，也不再踏步。但始终都不会忘记，那里曾是故乡，是自己生长的地方。
　　奶奶说，未来不论你怎么辉煌，都不要忘记你的故乡，这里是生你养你的地方。
　　一个离城区几十公里的山间小村，贫瘠乏味，一年到头的收成全靠那两亩三分地。这里隐藏在繁华中，但都向往繁华，或许是世代几辈人穷尽一生也没能摆脱悲苦的命运，于是纷纷走向大城市。从高考过后，李昀除了过年便再没有回来过。奶奶全名孙改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工作，只有家里的三亩地勉强维持生计，来来往往，反反复复，几十年如云奔波游走。她穿着绣了几朵花的上衣，头发精致的编出一个完美的发髻，有时会戴着头巾，套上自李昀出生来就有的袖套，开始一整天的劳作。
　　正是播种的季节，干燥的春风也许是来自北方最温柔的礼物，孙改琴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就是喜欢打扮，听她说，自己是外地人，年轻时候的自己那叫一个漂亮，有不少的军官追求过她，差点就成了军官太太，但那时的他们都太过矜持，直到有一天，她碰到了一个很特别的男人，带给她一种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那个男人身体刚毅硬朗，皮肤白皙，但脸颊上透着两抹高原红，看起来老实极了，那个男人就追求了她，然后就把她骗进门了。
　　“为什么说是骗进去的呢？”李昀不解的问。
　　孙改琴说，他说自己家里有很多钱，可以照顾我未来的一生，我先是不信，跟他回家见了父母，当时那个年代又是电视剧又是冰箱，有很多新奇的物件，我就跟他领了证，然后第二次回去时发现什么都没有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些东西是他东拼西凑，这边借一个那边借一个，全都是借来的。我很难过，但也没有后悔，因为你的爷爷他确实很好。孙改琴说着说着就哭了。
　　李昀哪里懂，只是安慰道：“奶奶不哭，现在有我陪着你。”孙改琴看着可爱的乖孙，也就不哭了，于是拉着架子车，放了一把铁锹就走了。
　　李昀看着家里黑白框里的男人，那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人，但他瞪着那个人，说：“你为什么让我的奶奶那么伤心。”
　　其实李昀的爷爷叫李德，在李昀出生前就胃癌去世了。后来李昀父母将李昀带到11个月就把李昀留给了孙改琴，自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回来，只剩一老一小相依为伴，彼此带来慰藉。孙改琴拮据的把李昀带到18岁，供李昀读书，说自己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家里一本泛黄的字典是孙改琴唯一的知识来源，查字典还是李德在世的时候教的。孙改琴有时可以教自己小孙子一些不认识的字，但随着李昀越来越大，孙改琴对于李昀的问题也开始无措了。
　　李昀很懂事的没有没有叛逆，凭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重点高中，高中在城区，而家在乡里，来回往返不仅要考虑时间还要考虑金钱。
　　春节的假期……
　　春天的风很凉，孙改琴会把夏天从羊身上减下来的毛囤起来，来年开春织成毛衣，孙改琴看着一件件垒摞起来的毛衣，那都是李昀成长最好的印证，65岁的她依然踩着缝纫机，一点一点的压扎着花边，想着给李昀做一件保暖一点的衣服。李昀从没有觉得孙改琴做的衣服有多么的丑，每次穿上都会露出满足的样子，孙改琴欣慰极了。
　　家里有一个很破的大头电视机，据孙改琴说，这是李昀妈妈的嫁妆，每年的春晚都用它看，如果碰到不好的天气还要爬上房顶摆弄天线，才会重收信号。今年的电视机没有断线，就在老小两人的欢笑中过去了，家里没什么钱买烟花，就买了五块钱一个的开门红，买了三个，这都算是奢侈的，李昀害怕这种东西，每次都是孙改琴来放，几声爆竹声响过后，李昀和孙改琴搬了张小桌子上了房顶，摆了几道孙改琴拿手的菜，看着绚烂的烟花冲向天空，炸开一朵又一朵。
　　李昀不禁说道：“奶奶，今年的烟花真美。”
　　孙改琴说：“不是烟花太美了，是我的乖孙长大了。”
　　一连到了凌晨两点，孙改琴要守岁，李昀则陪伴着她。
　　守岁的地方是西屋，那里摆着祖祖辈辈的牌位，孙改琴说：“李德门庭，孙改琴，李昀来陪各位先人了。”
　　大年初一，街上有人出行，但多都是男人们的活动，孙改琴和李昀折柳枝，掏空内里，就可以吹响了。
　　孙改琴问李昀：“昀昀，奶奶问你，找对象了吗？”
　　李昀笑着说：“还没有呢奶奶。”
　　孙改琴说：“这么大了，也该找对象了，就是不要耽误学习，奶奶还想抱重孙嘞。”
　　李昀笑着，没有回答。
　　只是抱紧了孙改琴：“奶奶，我不想再让你受苦了。”
　　孙改琴尝试挣扎，但无果，告诉李昀：“奶奶不苦，看着昀昀长大，就是最开心的事。”
　　喜鹊报晓，山野上的花徐徐盛开，复苏的季节，像孙改琴永远不改的心。李昀放开紧抱着的双手，只是看着孙改琴就已是泪眼婆娑。
　　孙改琴皱了皱眉头说：“你是男子汉，哭什么哭？”
　　李昀仿佛听不进去，缓缓张口说：“对不起，奶奶，我怕你死。”
　　孙改琴听到这句话，身子微微颤了一下说：“奶奶不会死，奶奶要看着我的孙子考大学，娶媳妇。”
　　两人再一次的相拥，此刻仿佛世界就剩下了他们两人。
　　孙改琴微微的说了一句：“奶奶，爱你。”
　　李昀没有回答，松开了外婆，开始了努力的学习。
　　孙改琴看着正在学习的李昀没有打扰，于是做了李昀最爱吃的拌面，放在了门口。放凉了就热，一遍又一遍。
　　直到晚上，李昀做了一整天的习题，累了才出来，看见门口的饭，颇踌躇了一会。
　　这时的孙改琴已经睡着了，看着她熟睡的模样，李昀觉得无悔，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孙改琴过上好日子。简单对付了两口，让自己不再饥饿。爬上了炕，依偎在孙改琴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