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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晓 鬼使神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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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秦悟言醒时头愈发疼。
他撑坐起来,见眼前场景颇为陌生。桌子上摆着一盏香炉,烟气慢悠悠往上飘,看得人眼晕。
下一刻,有人推开房门走进来。是个穿身靛蓝色劲装的男子,腰间别着把剑。看见剑,秦悟言才后知后觉,回想起昨日发生了些什么。
“公子,”那人给他倒了盏茶,“昨日你忽然昏倒,此处是我歇脚的客栈。”
他顿了顿:“有些冒昧,抱歉。”
“啊,”秦悟言饮了茶润喉,望着他轻声道,“义士言重了。该是我多谢义士出手相助。”
此人生得高挑精壮,容貌气度皆不凡,此时在客栈歇脚,该是个外乡人。秦悟言不动声色,继续道:
“在下秦悟言。敢问义士姓名?”
“方月晓,江湖人一个。秦公子,幸会。”
——方月晓。
秦悟言的眼珠水光润泽,他没再立刻接话,只静静瞧着他。那双眼睛形状优美又极为黑亮,像是能透过人的皮相看清血肉骨骼。
许久,他忽然微微笑起来。
“实在不知道如何说谢……若方少侠初来京城无处歇脚,不如随我到府上。
“你我同行,可好?”
方月晓一挑眉。
他说不好自己心里是什么想法,若是真有计较,他该好好想想这秦公子究竟是太天真还是太有城府。
可自昨夜将这人揽进怀里时,他便觉得自己被什么叫做“鬼使神差”的东西上了身。或许是月光太亮,又或许是秦悟言身上酒香太浓,将他熏醉了。
那便醉吧。方月晓摩挲着手中剑柄,在那道平静的目光里,也平静地回答:
“好啊。秦公子。”
昨日天气晴好,此刻却纷纷扬扬下起雪来。
方月晓缀在秦悟言身后,同他一道穿过街巷,寻到了秦府。踏进门前他抬头望了眼,秦府门户不算高,匾额题字倒十分遒劲。
他听见门童唤秦悟言“大人”。方月晓纳罕——此人年纪轻轻,竟已是开门立府的朝臣了。
除了偶尔见几人慢悠悠扫雪,秦府中没多少下人,偌大的宅院内细雪飘得又静又空。秦悟言走在前边,时不时抵着嘴唇咳两声。偏生他身形清瘦,看着好不可怜。
“方少侠,”行至某处,他停下脚步侧身让过,好让方月晓看清眼前庭院,“此处离我居所不远,若不嫌弃,便在此歇下吧。”
方月晓看庭院内几丛竹,再看这人雪白的面容,最终点点头,笑道:
“清幽雅致,方某怎敢嫌弃。”
秦悟言府中依旧寂静悠闲,一街之隔的魏国公府却忙了整夜。
魏长宁吃多了酒,回来便吐了个昏天黑地。吐过之后发高热,说了一夜胡话,什么“美人”、什么“别杀我”,说得扑朔迷离扣人心弦。
丫头们用温水给他退热,没忘了忙里偷闲猜两句——大少爷怕是调戏良家子被人家相公吓破了胆。
小桃正端着水盆,被管家魏敬因不务正业骂得落荒而逃。她埋头跑,却忽然撞上什么人,小桃抬眼定睛一看,来人穿白狐毛裘衣,好巧不巧,恰恰被她泼了满身水。
是嫡小姐,大小姐。
完了。
她连忙跪下,连声道奴婢该死。
可意外地,小姐并未发难,反倒温和地扶她起身,轻声问了句:“兄长如何了?”
小桃快哭了。她忙不迭答话:“大少爷高热,说了一夜胡话,此刻、此刻见好了。”
魏双溪颔首:“那便好。我无妨,你且去罢。”
回到自己屋内时,魏双溪终于长舒一口气。她换下被泼湿的裘衣,唤近侍来:
“将炭盆添旺些。”
魏双溪点了烛,没立即开始做事,百无聊赖地信手翻着桌案上的论语,忽然笑出声。
怎么没直接烧死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