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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初逃 带我去见她 ...

  •   玉窗兰掀开软帘,看窗外铅云密密铺开,将天光揉碎在混沌的青灰色里。

      细雨静默无声,冲得走青石砖缝里的血肉,却洗不净玉窗兰心底的阴霾。

      她整夜不敢合眼,生怕一闭上眼,血淋淋的画面又会回到她的脑海里,细雨飘入马车,黏在玉窗兰脸颊上,她好似触到了黏腻的稠血,吓得立刻放下软帘。

      铁姑替她理好帘子,将她冰冷的双手裹在粗糙的手掌里:“娘娘,掌印让您到寄骨寺为太子消灾祈福,您就安心住在那里,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玉窗兰垂眸不语,她抽出手,手指无措地绞弄衣角。

      这是她第二次进寄骨寺,那儿曾是金莲教的据点,傅启户肯定捣毁了那里,安插了自己的人,才敢放她与铁姑两个人进去。

      这和傅启户亲自作陪有什么区别?

      马车颠簸了一下,发出咔嚓一声木头轻响,玉窗兰浑身发麻,骨头碎裂的脆响好似回到耳畔,她又看到那只被傅启户踢到眼前的断手,胃里忽而翻江倒海,酸味直冲喉头。

      “娘娘!”

      玉窗兰不顾马车行驶,冲出去跳下地,竭尽全力干呕起来。

      铁姑追上来,嘴里喃喃着造孽,心疼地搀起吐得浑身无力的玉窗兰。

      玉窗兰抹掉额前薄汗,一双杏眸氤氲水汽,她抬头望向薄雾后幽静的寄骨寺。

      那层薄雾忽然开始泛红,玉窗兰好像看到她离开寄骨寺那晚,傅启户踩碎许多只断手,正阖眸享受假和尚此起彼伏的求饶声。

      眼前阵阵发黑,玉窗兰身形摇晃,幸得铁姑及时扶住她。

      她嘴唇发白,颤声问:“铁姑,咱们不要去,好不好?”

      铁姑仰首望向寄骨寺,叹道:“走吧,娘娘。”

      “我不要去!”

      “要去的,娘娘,这是掌印的命令。”

      *

      玉窗兰低头走过廊前,来到乌泱泱坐过一地假和尚的大殿。

      铁姑扶着她跪在蒲团上,烧好香,递到玉窗兰手里:“娘娘,奴婢在这儿陪您。”

      佛像旁的和尚敲起木鱼念起经,玉窗兰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敲木鱼的咚咚声怦怦直跳,她匆匆三拜,匆匆插香,匆匆踏出门槛。

      “娘娘!”

      铁姑追上去,玉窗兰一把甩开她的手,越跑越快,越跑越远。

      她终于甩掉了铁姑,来到一座陌生的后殿,虽然此处不会再让她想到什么可怖的画面,但玉窗兰心中知晓,这里依旧是寄骨寺。

      她推开隔扇,想找地方歇歇,不料隔扇从内打开,她站在门槛外,与一袭竹青身影撞个正着。

      他们对视一眼,愣怔半晌,玉窗兰转身就跑,修竹迅速扯住她的云袖。

      “窗儿!”

      “铁姑!”

      他们同时叫出声,玉窗兰忽地被修竹捂住嘴,后背一下撞入他的怀中。

      她猛烈挣扎,反倒双脚腾空,被修竹带进了门槛。

      砰地一声,四周瞬暗,修竹放开了她;啪地一下,殿内皆静,玉窗兰没有放过他。

      “修竹,咱们已经没什么可谈的了!你这算什么意思?”

      修竹也不管肿起的半边脸,上前揽住玉窗兰的肩膀:“窗儿,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玉窗兰拂袖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不声不响舍弃我的人是你,一年来也没见你到胭脂胡同找我,现在还想寻什么苦衷来搪塞我?”

      修竹停顿片刻,拿出一方绣帕:“窗儿,我知道我现在怎么解释你都不会相信我,那咱们先不提往事,看看往后可好?”

      “我同你还有什么——”

      玉窗兰瞥见他递过来的绣帕,话音戛然而止,她迅速拿过来,借隔扇窗漏下的光打量许久,颤着手攥住他的手腕:“你见过妹娘了?她怎么样?”

      “她的身体还算康健。”

      “康健就是康健,还算康健是什么意思?”

      “妹娘的肩颈逢雨水天气会有渗骨寒痛,她因成日绣花,眼前时而发黑,若用心调养,本可恢复如初,但她日日念你,又因你我之事不信任我,所以……”

      “她现在在哪里?”

      修竹低头看一眼被攥红的手腕:“玉家人在城里四处搜查,我只能把她送到城外。”

      玉窗兰盯着他的眼睛,见他垂首凝眉,不似作假。

      修竹先前并不知晓妹娘肩颈落病,也没见过她的绣品,但他递来的绣帕明显是新绣,玉窗兰方才也仔细探看过针脚,确信它是妹娘所做。

      “你是怎么救她出来的?”

      “玉府里有我的人。”修竹坦然道,“妹娘被玉正虎藏在祠堂密室后,待她……并不好。”

      玉窗兰心中绞痛,眼泪一滴滴划过面颊,修竹想替她拭去,她已抬手抹净泪痕。

      她在这世上只剩妹娘一个亲人了,是生是死,她们都要在一处。

      玉窗兰深知,她借此机会离开皇宫,成则矣,败则亡。

      她也深知,傅启户已经借她的手除掉了两个妃子,她再不逃,就再也逃不掉了。

      她看向窗外连绵的雨,想到过去这种时节,妹娘总会蜷缩在角落里,咬着牙不肯出声,现在没她在身边陪着,妹娘会有多难受?

      “带我去见她。”

      “什么时候?”

      “就今晚。”

      “好。”

      *

      夜幕降临,玉窗兰熄了油灯,抱着双膝缩在禅房的禅床上。

      耳边是淅沥沥的雨声,她盯着映在隔扇窗上的人影,屏住了呼吸。

      修竹说他今晚会来,铁姑却一直守在门外,她还在思索如何支开铁姑,禅床竟微微晃动起来。

      玉窗兰吓得惊呼一声,门外铁姑立刻问:“娘娘怎么了?”

      这禅床好似听得懂人话,铁姑声音一起,它就霎时没了动静,玉窗兰跳下床,琢磨片刻才开口道:“无事,耗子窜床底而已。”

      铁姑应了一声,隔扇窗上的影子回转身,继续守门去了。

      禅床又开始晃起来,玉窗兰躲到香案后,眼睁睁看着一个灰扑扑的身影从床底下钻出来。

      他爬出床底,扬起沾了灰泥的脸颊,重重喘了几口气。

      “有茶吗?”

      玉窗兰才反应过来,替他斟杯茶递过去。

      修竹接过,掩袖饮茶,行止端方有礼,他即使身着布衣,也改不掉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窗儿,等会儿你跟我下去,跟紧点,岔路很多。”

      玉窗兰怎么也没想到离开的方式是钻地道,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华贵的软绸,竟生出不舍的心绪。

      修竹看出她的心思,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茶杯:“窗儿,我家中有苏绣,比这软绸贵上许多,我全都送给你。”

      玉窗兰不是很稀罕,只知道好不好看好不好穿,名贵与否都不是她买得起的,她也只是惋惜了片刻,麻利地将云袖卷到胳膊肘:“走吧。”

      她刚想钻下去,隔扇忽然被一把推开,二人的身影立刻暴露在铁姑面前。

      完了。

      心头咚地一声,修竹见铁姑迅速转身,当即健步而上,一掌劈在了铁姑后颈上。

      玉窗兰只听到门外一声倒地闷响,就见修竹窜入禅房关上门:“别愣着,快下去!”

      玉窗兰要去拉隔扇,修竹一把拽住了她:“你干什么?”

      “还是把铁姑搬进来吧,外面正下雨。”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些?快走,别让人发现了!”

      *

      夜雨像人的心跳,咚咚锤响寂静的地面。

      铁姑是从禅床上醒来的,她侧过头,竟见本该在宫中的傅启户阴沉着脸,正翻阅一本竹册子。

      她吓得一激灵,爬将起来又摔下去,酸痛沿着后颈一路攀至后脑,搅乱了她所有的思绪。

      “娘娘呢?”

      冷冰冰的声音一出,铁姑立刻被浇醒,她挣扎着爬下床,跪在傅启户面前:“掌印饶命!奴婢没有看好娘娘!奴婢听到房里有说话声,心中存疑便开门来看,却见房里有一个穿灰布衣的年轻男人,正和娘娘站在一起。”

      “灰布衣?”傅启户喃喃,指尖停留在竹册一页,“他果然在这里,他来这儿做什么?”

      侍立在侧的阿满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名字:“回掌印的话,修大人来此处为修贵人祈福。”

      铁姑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她听到衣裳窸窣声,那双黑靴从她身侧走过,停在隔扇前。

      “他不应该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阿满答:“掌印,这是金莲教信徒修的暗道。”

      雨下大了,斜斜钻进门缝,送进一股潮湿的气息。

      傅启户阖眸,深吸一口气。

      他明明面色平静,阿满却感觉到了比房外风雨更汹涌的怒意。

      “阿满。”傅启户看向窗外,“阿淮去了吗?”

      “回掌印的话,阿淮已经领人去寻了。”

      傅启户仰首看向薄雾下的青山:“把山翻过来,否则——”

      阿满单膝跪下:“否则奴婢回宫自领二十鞭。”

      铁姑颤了颤,怯怯望向傅启户,但见他背影静默,并未言语。

      傅启户打开隔扇,眯着眼,看远处薄雾缭绕,将青山揉碎在混沌的雾白色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初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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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3月24日起,V前随榜更,V后日更。 下一本古言:《兄悔》 淡淡死感绝色公主VS温柔腹黑第一说客 桑柔止背负血海深仇,代替孪生姐姐嫁给早已黑化的白月光。 不料三年未见的养兄,以媒人身份出现在她的婚宴上。 他们怀着隐秘的情意,以各自的新身份相知相爱。 某夜阴差阳错后,他们开始了白日兄妹相称,夜晚帐里相缠的日子。 烛火湮灭,漫长的夜才刚刚开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