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帆》蚊子不咬人

2、季歉，歉意的歉

　　江续此前一直不相信梦里的人会出现在现实里，这种荒诞离奇的说法。
　　但他在连续梦到那个人一个多月之后，第一次感到慌张和好奇。梦里的场景单一的称得上是无趣。
　　海边，小屋，耳边是不停翻滚的海浪声，眼前是不停折纸帆的少年，梦一般的场景。而现在梦里的少年真切的出现在面前他却总觉得不太真实。
　　预知梦还是人物从梦里跑了出来？
　　身旁的彭立扬轻轻撞撞他的肩，把江续撞回神来，眼神转移，彭立扬一脸担忧：“怎么啦哥，发烧了？”
　　试探着摸了一下的额头却被江续不动声色的躲开，他倒也不在意：“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顾着胡思乱想去了，哪能听到。江续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梁：“没听清，要不再说一遍？”
　　“啧，”彭立扬似乎是被气到了，“再多说一遍我们今天就友尽。老班刚刚把这人领到教务处了，好像签了一大堆字条，反正就是以后体育课不用上了，什么跑啊，跳啊，闹啊都不准。”
　　正巧上课铃响起，于是彭立扬勾着他的肩往回走，他头歪了歪，继续说道：“好像是得了个什么病，你刚刚不是一直盯着他看吗？皮肤是不是苍白？”
　　江续心中猛的一跳，却又只能随着他的脚步走：“是啊，怎么跟他的病有关？”
　　“废话不是？”彭立扬看他一眼，“不是他的病，我怎么会问？具体的不太清楚，反正这节老班的课，照他那性子一定会说的嘛。”
　　这倒是真的，只不过老班没按照他们所想的那样晚几分钟到班上，而是直接站在了讲台上。
　　“你们二位，敢不敢再来晚点？”镜片后的眼睛锐利的盯着他们，带着压迫感。旁边站的那位“白雪公主”，办公室里坐着没太注意，这会儿站在老班身边，“白雪公主”的个子这才显出高来。
　　发育的挺好，还看不出来是什么病。江续打量了几眼，又默不作声的收回了目光，老实回道：“上厕所去了，不是大课间吗？还去三楼接水喝了。”
　　老班点点头：“上厕所上到我办公室门口去？江续，你说瞎说的能力见长啊，还是3楼没有厕所，要跑到办公室去上？你到提醒我一点，3楼好像只有一个厕所还是女厕所不能上是吧？提醒我去向张校反映一下在教室里装个蹲便？”
　　几个人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紧接着全班都破防，“白雪公主”侧过脸，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俩。此时的他已经摘下了口罩，全然没有了办公室的破碎感。向上的眼角让他带了一丝攻击性，可苍白的脸，又让这份攻击性减弱。
　　像是张扬的玫瑰，又像是即将枯萎的花。
　　两相对视，江续最先移开目光但是些许不自然，老班扫视了一圈儿，又轻咳了一声：“先回去吧，先不说你们。大家也看到了哈，我们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
　　后排几个人发出笑声：“又从哪里拐来的，老林？”
　　老林被气笑：“什么拐来的？说的跟我是个人贩子似的。首先，新同学是正儿八经转到我们班的，虽然只待两个月。其次，我不是任何人都拐的。然后，我不是是人贩子。来，新同学，向大家介绍一下。”
　　讲台上的人清咳一声，露出一个爽朗的笑，挥笔在黑板上写下季歉洒脱二字，而后转过身，也不显得怯场：“季歉，四季的季，歉意的歉。”
　　简洁明了，而后他又懒散的补了一句：“活不了多长时间了，请大家尊重一下我这个一碰生命值就狂掉的将死不死之人，谢谢大家。至于我这段对话，你怎么想我，我无所谓。至少现在我活的比你还好。”
　　……
　　别开生面，班里响起了雷鸣的掌声，不知是为了掩饰尴尬还是其他什么，反正江续的内心是久久难以平息的惊涛骇浪。他在那个梦里季歉没有说任何的话，只是看着纸帆而后望向大海，眼底漫的是忧愁。
　　与现在眼底漫着玩味的季歉不完全一样。
　　掌声经久不息，直到老林用尺子重力拍了拍桌子，这才彻底安静下来，他似乎有点不高兴：“豉完了？不知道人家是真是假？那就不做评价。季歉你想坐哪儿。”
　　这是一个好问题。杨可轻戳了一下江续，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点：“班长你可不可以换座位啊？”
　　刚把把化学拿出来的江续手一顿，随后回复：“成全你的婚礼？杨可，你在踏入坟墓。”
　　杨可：“……”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不要危言耸听。
　　“不是，”她低声，“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生了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死，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过。我真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我没那么肤浅。”
　　江续正在写公式的手没停，却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讲台上的人。依然挂着懒散的笑，眼睛扫视着教室上的每一个人，最后淡然说：“那一个好玩儿好睡觉的位置，就留着短发齐刘海的女孩子那个位置，”
　　“啊？”女孩子的脸皱成一团，“我也想玩儿，想睡觉。老林！非要占我的吗？在我旁边安一个位置呗，我们俩互不打扰，上课就睡觉，当睡友。”
　　“副班长带头摆烂啊，”老林推了推眼镜，思索了一下，随即说道，“也可以，这样。陈立竹，去隔壁空教室搬个桌子椅子过来。李建，去教务处把书拿回来。嗯……陈曦你的那个笔记能看吗？”
　　“应该不能，老林，”陈曦似乎是站着说话的，音调有一些高，“这样，班长挺擅长写笔记的，我这次考第二全托他的福。”
　　“不不不，”彭立扬抢在江续之前开口，“你以为他擅长写笔记？其实不然，他的笔记都是我写的，所以你应该感谢我。”
　　“你那个字先站起来再说，”老林淡淡说，“这样，江续把笔记本给季歉，不懂的地方问江续，实在不懂的也不强求。季歉，听到没？季歉？”
　　等了许久没等到回音，江续又好奇的看向趴在陈曦桌子上的人，陈曦不知何时又站起，轻声嘘了一声。
　　老林叹了一口气：“任由他睡吧，声音小声点。让那些去搬桌子椅子的人进来的声音小一点。动静不要太大，下午检查摘抄练字，没写的赶紧，两节课。抄不完听天由命。”
　　教室里是一阵窸窸窣窣声，声音算不上太大，但引得季歉挠了挠头，随后醒来，带着一丝迷茫，而后环顾四周，轻轻捅了捅陈曦：“我刚刚睡着了？”
　　“嗯？”陈曦侧过头，“嗯，你要是想睡的话多睡一会儿，老林下了圣旨的。这两节课，他们要补作业。”
　　她又把一个本子递了过来：“这是班长的笔记本，让我转交给你。你不会的可以问他，看见了吗？第三排中间那个男孩子，穿着个黑色卫衣那一个，你大课间的时候应该看见了吧？”
　　闻言，季歉轻抬眼皮，男孩子垂着眉眼，看上去极其乖顺。与梦里的一样。他轻嗯了一声。
　　陈曦：“这两节课你整理一下吧，他笔记还挺全的，下周就要考试了，你运气不太好啊。”
　　季歉顶了顶下颚，似乎是短促的笑了一声：“好。”随机他又想起了什么，又说，“下次我要想睡觉的时候，记得提醒我一下。”
　　陈曦一愣：“你是可以睡的，你毕竟……”
　　“只是一场病而已，”男孩子脸色苍白，却依旧笑的灿烂，声音极轻，“我不可能因为这个借口，就真的不学，甘愿落后于人吧？你们可能是这样想的，可我不是这样。我生着病依然能够考第一。没道理颓废。”
　　陈曦说不出话，彻底呆住，轻声哦了一声。
　　“生活顺利，”季歉冲她一笑，“竞争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