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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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小楼。
花满楼正在“读”谈霜翎的信。
小鹤笔力遒劲，用墨重，看不见的人也能通过触摸微微凸起的墨痕辨别内容。
比起让书童代念，花满楼更习惯触摸读信。
注意到这个习惯后，小鹤就一直用很浓的墨写字传讯，也想过各种方法，让花满楼轻松些。
她试过建盲道、给常用物品做标记，捣鼓了一阵子的盲文。
最后发现都有不足。
“要是师叔教炼丹的时候能多学点就好了。”小鹤叹气。
笨拙得像刚得知他会瞎一辈子的家人，忍不住处处让着他、帮助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求医问药。
“我有一架书，一张琴，还有关心我的朋友，”花满楼笑着抚开她的忧愁，“这样看，我已是天底下最快意的人了。”
“……那你能当我的志愿者吗？”
谈霜翎很快振奋起来。
花满楼的眼睛暂时没办法治好，适应多年且身怀武功的他也不需要过多照顾。
至于其他的……她所了解的盲文要和拼音对照，修改成当下版本需要好长一段时间，目前无法推广。
那就带着这份心意去帮助更多人吧。
从其他的身有缺陷的人开始，从了解他们开始。
“在落日丘学的日常手语还没忘，说不定能用上。等等，话不能说满，我先复习一下……”
花满楼抚琴而笑。
他的两位朋友都心系江湖，一位快意潇洒、无拘无束，另一位纯真朴素、乐于助人。与这样的人相处，身上难免带几分侠气，难免心生愉悦。
……
记忆里的谈话和书信墨痕重叠，花满楼已读完这封信。
霜翎信中提到，商户女上官飞燕躲藏在关中地带，踪迹难辨。
【对方擅长易容，对关中的了解远胜于我，不露踪迹。我该怎么捉住她？】她问。
花满楼提笔，【珠光宝气阁内有眼线，泄露你的行踪。不如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身在阎府，地位超然，对关中风物所知甚详，此人应是阎府总管霍天青。
青衣楼杀手暗中窥伺，提供保护的阎铁珊身怀秘密，霍天青暗藏杀心。
——霜翎怕是有危险。
花满楼起身，唤来信使，急急写下两三封信。又召了一匹好马。
*
“你是谁？”
陆小凤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人。
那是个女孩，身量不高，面带笑意，眼睛里透出狡黠。
“我是给你递消息的人，”她避而不谈，“谈霜翎把花满楼骗去了关中。”
陆小凤先是怀疑，随后为好朋友苦恼。
商户女一案后，小鹤一路北上，为官府击杀擒拿了不少恶贼，声名也变得很怪。有人夸她惩恶扬善，也有人说她沽名钓誉，借花家信物造势。
甚至有传言花满楼已经被她骗得团团转，连花家财产都拱手相让。
人人都说要制止这件事，非陆小凤不可。
这个女孩想必是其中之一。
“你要是不信，花满楼就会被女人骗一辈子，惹上天大的麻烦！”
她添油加醋地描述二人关系，桩桩件件往暧昧方向引。
陆小凤忽然大笑，好似听到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小女孩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你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连说谎都不会说！你才多大，就懂得男欢女爱。”
他接着道：“小鹤若能迷住花满楼，天底下已没有她拿捏不了的男人。又何必来找我这个浪子？”
“你这人的确不笨，可是也不太聪明！”
“哦？”
小女孩竖起两根手指，悠悠道：“你若真的聪明，就该看清两件事。”
“第一，我已二十有余。不过是天生矮小而已，这点情爱还是懂的。”
“第二，女人在骗人这方面总是得心应手。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心意。”
陆小凤的笑声更大了，“你若是懂，那也只能说懂女人，不懂男人。”
“怎么说？”
“男人总是笨得精明，甘心被骗得团团转。”陆小凤不由得露出促狭的笑容。
“即便是花满楼甘心被骗，你也要看着他身入险境？”来者更加着急，“你愿意为了女人拼命，却不肯看看朋友？”
“哈哈哈哈，你可说错了。我虽然爱美人，但绝不会做为了女人拼命的事，这不明智。”
陆小理了理披风，即将策马离开。
“更何况，这两人都是我的朋友。朋友爱做什么我是不会阻拦的。”
“即使是卷入一个王朝的阴谋？”
“他们就算是要造反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她瞪着眼，看着陆小凤，问：“真的？”
“真的。”
*
“真的？”
“真的。”上官飞燕被反绑在客栈的椅子上，轻叹了口气。
没想到谈霜翎能追至此处，更没想到她也会变换容貌的法子，再利用霍天青传递假消息，来了个声东击西。
上官飞燕擅长易容，却也有所挑拣，绝不愿意顶着一副丑陋面容招摇。谁能想到一个扛着大刀的壮汉是赫赫有名的“濯雪剑”呢？
——输得不冤。
胜负已定，她将此前的计谋和盘托出。
“你的意思是：你想要很多钱，为此笼络了几个三流高手，打算和一个不熟的老男人谋划杀了自己的表亲，接着利用陆小凤和花满楼，谋划杀掉天下一等富商和一流剑客？”
“是又如何。”
“这计划太冒险了。霍休很可能杀了你独吞钱财。”谈霜翎又问，带着探究，“你没想过取代他吗？”
霍休此人谨慎到了极点。莫说江湖人，就连他的亲信手下也不知晓总瓢把子的真面目。
换言之，只要杀掉他，青衣楼和霍家的一切财富就如探囊取物。
“我若是敌得过他，就会像杀死表姐一般杀死他。”上官飞燕扬起一个笑，自信张扬的笑。
正是因为杀不死霍休，才屈服于他。用最熟悉的法子勾住他，笼络他的手下。
他总是会死的，他已经这么老了。
到时候，就是她的天下。
“那好，”谈霜翎慢吞吞咬断面条，吃完最后一口，“你杀了人，先被抓进牢里。我去对付主谋。”
她拽着捆燕子的绳，把人往马背上一放，扬鞭，朝官府行去。
上官飞燕不舒服地挪挪位置，眼前的风景在倒退。她又扬起一个笑，沉静的笑。
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濯雪剑”不轻易杀人，那她就没有生命之忧，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总能翻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