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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狐 ...

  •   “系统。”江囿霖轻声呼唤道。“我在。”
      “你能看到沈昭刚才有什么异常吗?”
      系统答道:“他刚刚趁你转身的时候,撒了些药粉。” “药粉?”“有吸引妖兽的作用,我猜你本来也想撒一下,现在可以省下了。”

      江囿霖有些想笑:“他怎么比我还急,这才哪到哪啊。真正的试探还没开始,这位沈公子就要憋不住现原形了。”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有三只妖兽在往这边来,实力都不弱。”系统提醒道。

      三只?这个数量倒是比她想象中多。以她的实力,拼尽全力也不过能抵挡两只妖兽,更别说待会还要演戏了。

      她惴惴不安地往前走着,尽量不流露出异样情绪。这段路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只留下落叶被踩过发出的“沙沙声”。

      风起了,江囿霖面色微白勉力压住心中的害怕。她腕间一动,一柄长剑自她手中现出。正如她所感,三只雪狐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沈昭惊骇地望向出现在眼前的这三只妖兽,面如白纸。

      江囿霖的身影急速地掠过他,嘱咐道:“往后站,你先躲着。”说罢,便拿剑扫向了三只雪狐。雪狐没有被这一击击中,反而隐隐形成了包围的三角态势。

      江囿霖心中一紧,这三只雪狐比她想象中还要强悍许多。她没有时间再犹疑,但顾虑着沈昭还在后面,终究不敢使出全力。

      江囿霖控着剑向其中一只雪狐刺去,双手快速地翻动,结出几个复杂的玄印,一时间,剑光大盛。

      沈昭面上的惊慌之色早已褪去,趁着江囿霖无暇顾及,他结了一个小阵护住周遭,便只在一旁冷眼观战。他瞧着江囿霖结出的几道符印,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江囿霖结出的符印并不足以抵挡雪狐的攻击,雪狐不过几番攻势,符印的光便暗了下来,逐渐希微。

      眼看江囿霖一初具颓势,他皱了皱眉,却没打算上前相帮。

      符印在江囿霖身前闪烁,透着微弱的金光。她咬破指尖,凝聚神识,在几张符纸上画出相同的符文,随后将其拍散在四周的树干上。符纸加强了早已布下的法印,江囿霖的手中泛起了冷汗,她瞧着愈发凝实的符印,方才缓了一口气。

      没办法,她功力太浅,若是实打实的硬刚,怕没有达成试探的目的,反倒把自己折了进去。也只有想点歪招,多耗上一会儿。

      她另拿了一把剑出来有些生疏地挽了一个剑花,眼前的阵法还能堪堪抵挡住雪狐的攻击,她便也不急于再做出动作。

      江囿霖将视线投注在雪狐上,神识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凝神思考着破局之法。

      “系统,沈昭究竟会不会岐黄之术,你看得出来么?”江囿霖突然问道。系统的光团在江囿霖的识海中闪烁了几瞬,回答道:“我探查不到。”

      江囿霖有些无奈地勾起唇角:还是得赌一把啊…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感受到周身涌动的灵气和剑身震颤间传来的一分剑意。先前的紧张早已消逝了,她竟有些畅意,至少在此刻,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中有着可以倚仗的力量。

      不过是赌一把,拿命做注而已,她赌得起。

      想罢,她飞身上前,以身饲阵。

      沈昭见着阵法的光晕将那名女修的身影完全包围,有些讶然道:“以身饲阵,这女人疯了?”

      江囿霖入了阵法,便没有选择,只能正面与三只雪狐交战。“以身饲阵”便是字面含义,往日只在书中得见,如今她倒是体验过了。

      江囿霖只感受到周身的灵气在被快速吸走,灵境中积蓄的力量也在慢慢枯竭。阵法的光芒愈加强盛,她却连剑也提不太稳,每一息都在硬耗,刺出的每一剑也都似最后一剑。

      她掏出一把补充灵力的丹药,毫无顾忌地吞下,这才能勉强维持住灵脉运转。

      江囿霖不敢再随意出剑,她仔细观察着雪狐,有一只脚上已咽出了血迹,另外两只虽没有什么大的伤势,却也初露疲态。

      她笑了笑,至少到现在为止,事态都在按她的计划发展。

      她用剑划破了自己的手腕,精妙地控制着每一缕灵气,以血为饵,在阵法的内壁上书写法咒。血气在空气中凝结,江囿霖的面色微微发白,她几乎有些站立不稳,抖着手继续写下去。

      未曾料到一只雪狐朝她的方向扑了过来,她片刻也不敢停,任由雪狐咬下她肩膀上的一块软肉,颤着手将咒法画完。尔后碾碎了一枚毒丹,混着腕上的血水,抹上符咒。她这才腾出空来那件挡下雪狐的攻击。血水沁湿了她的衣衫,衣裙上也染上斑斑血迹。所幸她意识尚还清醒。

      江囿霖望着四周的阵法,等待着最后的宣判。只见空中的血符不断变化移位,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成了!万事俱备,只需掐一个口诀,便能让阵法从内破开。

      江囿霖服下了一颗解毒丹,又从灵戒中拿出一件保命的玉牌挂在身上。她还是惜命的,一切才刚刚步上正轨,她不愿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肉身不保。

      江囿霖做了能做的准备,正准备施诀,却觉得有些心气不顺。她今日全须全尾活着回去的概率小极了,若只是把已经削减了战力的雪狐扔给沈昭,未免太便宜了他。想到此处,她化出一株翔珠草,随后毫不犹豫地掐诀。

      “轰”的一声,阵法破开。沈昭本有些百无聊赖地等一个结果,突如其来的巨响让他心神一震。他匆忙瞥去一眼,只望见漫天瘴气和正飞速消散的符印。

      阵法被破的如此彻底,这位江姑娘很难留有全尸,他兴致缺缺地垂下眼眸,漠然思考着如何善后。

      正想着,一个人影被阵法的余波推了出来,卧倒在地,不断的咳出鲜血。

      他打量着眼前发髻散乱,衣衫尽是血污的女子,讶然道:“江姑娘?”

      江囿霖的指尖几乎陷进泥里,她颇有些艰难的仰头,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沈公子……咳…咳”

      沈昭连忙走过来,将她扶了起来。江囿霖此时已顾不上什么礼数,整个人实实的靠在沈昭身上,衣衫上的血污也蹭在了沈昭的身上。沈昭心里一阵嫌恶,却不好发作。江囿霖欣赏了一番他隐忍的表情,充满恶意地想到:“可惜是玄袍,没被她染上污色。”

      江囿霖有些喘不过气来,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沈公子……我想托你帮我带个东西给宗主……行么?”沈昭低头,江囿霖已将一块手帕包裹的物件塞进他手中。他暗暗抚过,是令牌一类的东西。

      他不动声色地应道:“好,你说的我都会去做……可你的伤眼下才是最要紧的。”

      江囿霖苍凉一笑:“我的元丹已碎,怕是药石罔顾了。”

      沈昭见她血色尽失,心中已信了几分这番说辞,想着怎样将他的价值利用干净。

      江囿霖自不像她说的那样虚弱,却也全身疼痛难耐。她本就受了重伤,又吃了许多补充灵力的丹药,灵脉烧灼难受。好在沈昭确实不通医术,她确认后心下一阵轻松……

      “轰” 二人身处的地方陡然一震,江囿霖愈加欣喜:总算好了,她快演不下去了。

      沈昭辅一抬头,便见三只雪狐直直地冲向他来。眼前的少女马上跑开,哪还是一副虚弱模样,他面色一沉,摊开手,哪还有什么令牌,只有一株吸引妖兽的灵草。

      沈昭心知现在丢弃已经晚了,他的身上早已染上了气味。竟是栽在了这样的小儿把戏上,他心中暗恨,出剑也带上几分狠戾。

      剑光扫射间,江囿霖屏住心神才能看清每一式剑招,沈昭的每一剑出都带着极致地剑意,没有丝毫地收锋与躲避,其中暗含的凌厉让人心惊。

      迎战时最能观修士心境,沈昭这种狠劲,让江囿霖有些战栗。如若今日不成,只怕自己会是他的剑下亡魂。可到底她太弱小,只能博这一次。

      不过十招,三只雪狐便倒在了地上。一旁的江囿霖眼皮狠狠一跳,这人的实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强悍很多……她明明催化了雪狐的功力,仍不能对他造成半点威胁。

      不待她多想,一柄剑已直指她的脖颈,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身体紧绷。

      “江姑娘。”沈昭的声音带了几分冷意,“你为了试探我,可真是演了一出好戏。”

      江囿霖勉强笑道:“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是沈公子自己露了马脚。”

      沈昭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轻嗤道:“不重要了,今日谢你下山接我。”说罢,便要挥剑。

      江囿霖瞳孔一缩,纵使是全胜状态她也抵不住沈昭的剑,更别说她现在灵气滞顿,她只得用手死死地扼住剑刃,向着沈昭,一字一句地说道:“若我死了,沈公子身上中的毒也就无可解了。”

      沈昭眉心一跳,剑刃又抵进她的手掌一分。江囿霖猛吸了一口气,忍住手心的疼痛,挑衅道:“若我是你,便好好探查自己的丹田灵境,这毒若是半刻钟内不解,就算侥幸活命,也保不住一身修为。”

      沈昭没有松开对她的挟制,他运转丹田,果然发现不对。

      江囿霖对上他阴鸷的目光,丝毫不惧:“你放我一命,我便把解药给你。我今日试探于你,不是为了宗门利益,是为了我自己的私心。若你真想进禁地,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沈昭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他本不是情绪外露的人,江囿霖确实很会惹恼人。

      他不置可否:“江姑娘心思这般多,说的话,我怎么敢信?”虽这样说,他终究是卸下了力道。

      江囿霖移开他的剑,笑道:“我有一对同心蛊,若是沈公子不敢信我,可以和我一同服下蛊虫。蛊母能控子蛊,日后我若是对你有半句虚言,这蛊虫自不会让我好过。”

      沈昭自是知道同心蛊多用在什么人身上,出言讽刺道:“沈某不才,不配与江姑娘同心。”

      江囿霖仿佛没听出他话语中的挖苦,反而绽出了一抹微笑。她从灵戒中翻拣出一只白瓷瓶递了过去:“这是其中一枚解药,另一枚等我们进了禁地再给你。”

      她眼见沈昭神色不虞,忙补充道:“我实力太弱,若把解药一并给你,只怕活不过今晚。如今只是权宜之计。方才我说的同心蛊也是认真的,总要各自有所凭仗,才能合作下去。”

      沈昭冷声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与你合作了?”

      江囿霖默了默,有些无奈地笑道:“合作不行的话,那就当成利用吧。我在芸芜宗还算说的上几句话,各种密令也能接触到一些。这样还算有利用价值吧?你一开始与我搭话,不也是为了这个吗?”

      她垂了垂眼,摆弄着那只被剑刃刺伤的手,药粉撒上后,痛感仍未消散。肩上的血肉缓慢再生,一呼一吸之间都带来阵阵余痛。她心中烦躁,却为着所谓的攻略任务强忍心绪。

      她没有望向沈昭,这个角度只给沈昭留下纤细脆弱的脖颈,完全是示弱的姿态。她低声道:“沈昭,我没让你信我,只需利用我便好。禁地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你也有。在我看来,这已足够了。”她少有示弱的时候,此刻却不自觉地带上了颤声,混着彷徨无措的心绪,到有那么几分样子。

      沈昭的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手上,凝伫了片刻,竟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脑海里只涌现出她拿手抵住剑刃时孤注一掷的神情。心中一刺,若非有不得已的缘由,又何至于此,终究是物伤其类。

      他复杂地别过视线,话语中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就如你所说,你我一同服下同心蛊。我服母蛊,你服子虫。日后你若是敢骗我……”

      “不会了”话语被江囿霖打断。她的笑声仍是虚浮的,此刻明亮的眼神却使整个人染上了鲜活的气息。沈昭有一种这具皮囊之下的“人”终于愿被窥见半分的实感。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向江囿霖伸出手。江囿霖明白他的意思,小心地将蛊母放在放在他的手心上。沈昭皱了皱眉,他从前听人讲过同心蛊控心的故事,多是些痴男怨女的纠缠,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用上。

      虽是作他用,沈昭仍觉心有抵触。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将血滴入其中,服下。

      江囿霖亲眼见他服下,肩头一松,心中升起了几分恍然之感。她没有想到沈昭能这般轻易的应下。这样一来,也省去诸多纠缠的烦扰了。她心情明快,利落的将蛊虫服下了。

      这对蛊虫不是宗门内取的,是系统给她的“新手礼包”中她抽取出来的。与旁的蛊虫相比,没有什么大的差别,只多了一样,系统可以通过蛊虫追溯另一人的位置。这也是她想让沈昭服下的原因。除此之外,她还藏了些别的心思。服下同心蛊之后,她与沈昭之间便也算多了一层牵绊。所谓攻略,不就是在他心中一步步把自己推向一个特殊的位置,让他割舍不掉,才能成功吗。

      这样的事,她从未做过,想的方法也许也不算上乘,但一步步的来,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只是没想到……沈昭倒不算难说话。江囿霖如此想着,向沈昭投去一瞥,见他仍在为蛊虫的事烦扰,反复凝息查看灵境,不由莞尔。

      沈昭捕捉到她的视线,淡淡道:“又怎么了?”

      江囿霖有些费力地从地面上撑起来,起来的一瞬脑袋有些发晕,便没有立即开口,干脆微微俯身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再起身时,便也顺手理了理鬓发,摸到了绾发的珠钗后,方才放下那一点担心。她略带迟疑地开口:“我是想……是否要将这里的痕迹隐下。你才来一天,便遇上了雪狐,偏还在禁地附近,若是就这样回禀宗主,这事未免太让人起疑心。”

      沈昭没有多说什么,用灵力将周围的场景一一归原,雪狐的尸体和阵法的痕迹几瞬之间便消失干净。

      江囿霖仍有些疑虑:“这样……不会有错漏之处吧?”沈昭有些好笑的看向她,语气微嘲:“江姑娘这般胆小,又何必做这些要命的事。”

      江囿霖和他对视后复又收回视线,垂了垂眼帘,低声道:“我谨慎惯了,沈公子莫嫌。我再去检查一番,我不想今日才与沈公子谈妥,明日便与沈公子一起进戒律堂。”说完,便再次走向刚才打斗的地方,确认没有遗留什么痕迹,方才回转身来,笑道:“天色已经晚了,我送沈公子回去吧,沈公子记得熏香,去去衣服上的味道。”

      沈昭没有应话,只沉默地跟上她的步伐。树影在二人身后婆娑摇曳。

      是夜,江囿霖处理好伤口和染上血污的衣物后,和衣躺在床上,没有半分睡意。她仔细地复盘了自己这一天内所做的事,所见的人,还有与沈昭的对话,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试着从白天所扮演的那个角色中抽离出来,却颓然发现她渐渐已与这个世界的身份合为一体。再也不能以一个看客的身份冷静而抽离的分析。若只是一个看客,又怎会亲历这些苦楚?

      肩上手上隐隐作痛的伤都在提醒着这里的真实,江囿霖迟来的感受到一阵惊惧。今日她以自己的命赌了两次,在与雪狐打斗的时候,她真真切切的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在沈昭拔剑指向她的时候,她赌沈昭不懂药理。若不是有几分运气,她这会已是一具尸体了。而这样的豪赌未来不知还有多少次,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她想攻略沈昭,想活下去,并非一件易事。

      江囿霖喉咙发紧,半晌,轻唤道:“系统。”

      “我在。”系统一如既往的应答道。

      听到系统的声音,江囿霖竟有些想哭,她太想和谁说点话了,不是该说的,而是想说的……随便什么都好,只要不让她觉得自己孤身一人,不属于这里,也没有前路。

      江囿霖嗓音有些发涩:“我原以为……以前已经够遭了。”说出口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嗓音的沙哑。她顿了顿,显露出一点悲意:“可来了这里,我才知道生死都不由自己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她说完,便怔然地望向梁上的木橼,心中压抑的苦涩层层翻涌,眼角淌出热泪。

      系统对这种过于人性化的情境很难给出建议,它不停地在江囿霖的识海中闪烁,却给不出任何帮助。好在,江囿霖只是需要一个听众而已。她沉默许久,直至烛光摇曳将至熄灭,系统才听到她最后的一句:“我要修习功法……再不能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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