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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今年我 ...

  •   今年我大学毕业,但毕业即失业。
      找到的工作,不是007,就是月入3000的。
      真是无语,我本科毕业就为了干这?
      我不服,就不信了还找不到一个能挣钱的工作!
      ......
      确实找不到
      我坚信未来是光明坦荡的,只是当下有些过于崎岖了。
      郁闷之际,手机振动,是我初中同学吴敏。
      因为家离得比较近,一直有联系,关系还不错。
      ”喂,灿灿,我姐她公司销售岗缺人,正好在广市,你要不要去面试一下?”
      ”待遇还行,一周休两天,给交五险一金,一个月能拿8000左右,地址在......”
      吴敏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没等我和她细说,便听得她说了句”回头聊,我老板喊我”便挂了电话。
      挂电话后,我开心地飞起!
      对着手机磕了个头。
      睡觉就递枕头,老天待我不薄。
      第二天循着吴敏给的地址找到了应聘公司,
      这家公司在写字楼里,空旷的好像空壳子,人是格外的少。
      接待我的人是个阳光大男孩,叫刘栋梁
      他递给我一杯温水,好像看到我眼中的疑惑,笑着解答”咱们是初创公司,同事都出去跑业务去了,等你入了职,刚开始也多是去做地推”
      我表示理解,销售的工作内容耳熟能详。
      我们具体谈了工作待遇,总体来说,我还是比较满意的。
      趁着刘栋梁去办公室拿合同的空隙,我激动地给吴敏打了个电话。
      ”敏敏!太感谢你了,你介绍这工作确实不错...”
      吴敏惊诧的截断我的话”灿灿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给你介绍工作了?”
      我:”???”
      我疑惑的翻看昨日通话记录,确定是她给我答的电话
      ”昨天下午4:25的时候你给我打的电话啊,你怎么回事儿忘性这么大!”
      ”不可能,我昨天开了一下午的会,手机都开的飞行模式,哪来的时间给你打电话”
      电话那头有人在喊她”回头聊,我老板喊我”
      她这句话说完,挂音声嘟嘟地从手机中钻出来,
      最后一句话,昨天和今天说的腔调不太一样...
      我惊骇抬头,深吸一口冷气。
      昨天有人模仿吴敏给我打电话!
      ”你在给谁打电话?”

      忽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是刘栋梁
      我骤然转头看他
      刘栋梁依旧满面春风,但是笑意不达眼底。
      我拽着包带,手心汗湿,脑子紧张的发昏。
      站起身来,僵硬着笑回”我室友打的电话,她让我回去的时候帮她取个快递”
      看他走进来,我强忍惧意不敢后退怕被发现异常。
      他站立我面前,发出怪异的笑声”可惜了,你给她取不了快递了”
      我忽感麻痹,瘫倒在地,失去意识。
      等我醒来的时候,躺在一个破旧的屋子里。
      屋顶蛛网密布,窗棂散发着朽木的味道。
      桌边歪倒着饭碗,残羹剩饭漏在红砖地面上结成了痂。
      我嘴巴里塞着有着异臭的布,浑身疼,尤其是下面。
      我有精神洁癖,高中的时候,我问同桌:”咱们上了大学之后,我找男朋友,能找到那种对方互为初恋的吗?”
      同桌:”不太能”
      我很伤心。
      心想着,自己要求太高了,那就放低要求,也不求纯爱了,就要求男的是个雏应该问题不大!
      同桌还是同样的答案”不太可能”
      我不信!大学期间耸动着鼻头,希望能找到属于我的另一半。
      可惜,一无所获。
      可能是我奢求太多,今天遭到了报应。
      嘴巴被堵着,耳朵轰鸣,哽咽不能自已。
      我得逃出去......
      爸爸妈妈还在家等我。
      我手上绑着绳子,另一头绑在床头上。
      左右晃动身体,摩擦绳子。
      这时,老旧木门嘎吱作响被人从外向里推开。
      是畜生刘栋梁。
      他摸了摸自己的腰带,我惊骇的双脚蹬床向后退,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爸爸妈妈救救我...
      ”哥哥也是没办法,现在这钱不好挣,只能委屈你了”刘栋梁坐在床边,拍着我的脸说道。
      我满面的泪水沾湿了他的手,狠恶恶地看着他。
      他摘了我嘴里塞着的臭布。
      呸!我朝他脸上吐了一口血水,这个畜生!
      刘栋梁嘻嘻做笑,舔了舔”一夜夫妻百夜恩,我不跟你计较,以后好好待在这里过日子吧!”
      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后,他便离开了房间。
      窗外,刘栋梁从一个老头手里拿过一沓红色的票子,指着我的方向说着我听不清的话。

      刘栋梁把我卖了......
      把我卖到了白拗村,一个我从来没听说过的村子。
      自此,我再也没见过刘栋梁。
      买我的老头,用绳子牵着我,走过了白拗村所有街道。
      一路上,村里的人给老头打招呼,喊他白三叔。
      白三叔一边走一边指着我给大家介绍”这是白青家的,大家都认认,以后都是一村个人”
      我不叫白青家的!白青是谁?
      我叫赵茗灿,我叫灿灿啊!
      但是我的名字,湮灭在山村中,只有白青家的。
      所有的人都盯着我的脸看,这个场景让我毛骨悚然。
      村里人的反应异常诡异,好像这样的事情,他们习以为常,从来不觉得奇怪。
      他们不问我从哪里来,也不问为什么我像牲口一样被拴着绳子。
      就这么理所当然的打量着我。
      我在村子人眼睛里面,看不到我作为一个活生生人存在的痕迹...
      白三叔把我牵到一户人家停住了脚步,门口早就有一个大汉焦急的等待,看到我后,眼睛骤然放光。
      白三叔把手里的绳子往地上一撂,伸手把我往前一推”白青,这人以后就是你媳妇了”
      原来这个汉子就是白青...
      我被游街,先知道了自己在白拗村叫白青家的,后知道白青是谁。
      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了。
      白青把我拽过去,看我脸上有伤,忽的对我上下摸索,又掀开我的上衣,从领口朝衣服内看。
      我拧着身子抗拒,恶心的想吐。
      ”三叔,咋的身上都是印子,这......”白青几番查看,货不对板,他满腔的不乐意。
      ”咋的还嫌弃上了,你给我多少钱?四万块钱想买个雏?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白三叔横眉竖眼张口就骂”你要是不乐意,老子转手卖出去就比现在卖给你挣得多!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侄子,这么好的货能到你手里”
      白青把我藏到身后,嘿嘿的笑着给白三叔道歉说好话。
      直到白青带着我回他家,我才发现,他的腿有点瘸,一只胳膊又格外的短。
      进了屋子,他把我的绳子解开,把我嘴里的臭布拿出来。
      粗鲁的抹我脸上的泪说”以后咱俩好好过日子,你别哭,我是个好人,不会打你也不能让你饿肚子”
      我噗通给他跪下,头锤地上邦邦响”大哥,我求求你,我今年大学刚毕业,我爸妈就我一个孩子,养我不容易,你发发慈悲,放我回家吧”
      他沉了脸,默不作声。
      我双膝匍匐,抱住他的腿继续哀求”放我回家,你就是我的恩人,钱我爸妈会双倍,不,是十倍的给你,到时候你可以离开这个村子去城里生活,求求你了大哥...啊!”
      白青一脚踹开我,冲我愤怒嘶吼。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我放你回去等着被公安抓!我给你父母再要钱,这就是绑架,等我的除了进局子没有别的后果”
      我捂着胸口,疼痛难忍,哭泣的摇头”我发誓,我发誓大哥,你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只要放了我,我父母一定给你钱的,给你40万,40万!”
      白青眼睛中不停闪动着贪婪,他着搓了把脸。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放你离开的。我可怜你,谁可怜我!”他神态扭曲,指着他那条瘸腿。
      ”我高中毕业去城里打工,一个轿车把我腿撞断,就给我赔了6万块钱!另一个男的是城里人,却赔了25万。呵呵”他颤抖着手抚着小腿。
      他站起来,看着我,话里喊着冰”同命不同价,我认命,所以你也得认命,给我当媳妇这就是你的命”
      白青把门从外面锁死了。
      七月的天,炎热异常,但是我觉得特别疼,寒冷刺骨。
      我安静的坐着,看着窗户外面的太阳一点点的滚下山坡。
      屋外蛙声渐起。
      白青做好晚饭,我识趣地坐在桌旁,拼命的往嘴里塞饭。
      他突然冒了一句”你怎么不跑”
      我手一顿,面无表情回答”还没吃饭”
      我是想逃走,但我不是傻子。
      白天,白三叔带着我游街,让全村的人都认认我,这不就是摆明了点我,别痴心妄图逃出去。
      所有的人,都会盯着我,每时每刻!
      人吃饱了饭,才有力气。
      夜深了,白青爬上了我的床。
      一条蛇游走我的身上,粘液和獠牙撕碎了我的□□。
      整个世界在我眼中破碎不堪,所有的物什都在摇晃和哭喊。
      我变成了爱德华?蒙克的呐喊的小人,人间光怪陆离。
      人间与炼狱的界限模糊不清。
      白青结束起身,嘟囔着抱着我”怎么跟个木头似的”
      是啊,木头似的。
      我摸了摸脸,竟然没哭,怎么就没哭呢。
      我熬啊熬,熬啊熬到了第七日。
      白青也从一开始的警惕怀疑,慢慢的变得松懈。
      白三叔头几天的时候,还会时不时来问情况。
      他跟白青说”女人啊,草草就骨头软了,你怕啥子?!怂蛋”
      渐渐地,看我老实,白青盯我就不是那么紧了。
      虽然我还是不能出院门,但是活动空间从仅限卧室扩大到院里。
      第七天,白青凌晨12点多才从外面喝酒回来,我伺候他休息后,便睁着眼睛静静等到三点多。
      这天,月明星稀,安静极了,连狗叫声都没有。
      我推开门,从厨房里拿了把刀。

      轻手轻脚的离开了白青家。
      街上特别安静,特别的空旷,所有的人都在沉睡中。
      汪汪汪!!!
      狗吠声突响,我被吓的喉咙卡顿,唾液瞬间消失。
      静做雕塑等待片刻,发现并没有人出来追我。
      才放下心来,经过村中街道,依然不敢放肆奔跑,一路胆颤心惊,就怕惊动了狗啊猫啊的,我就再也回不去家。
      白拗村四面都是山,只有一条山路通往镇子上,非常好找。
      村口伫立着一株合欢树,毛茸茸的合欢花在月色下随风舞动。
      我小心翼翼的过了合欢树后,就加速奔跑。
      狂奔狂奔,不要命的跑,满脸的泪水跟不上我的速度,都往后飘了去。
      拼命跑啊,拼命跑,我从天黑跑了天亮。
      以前800米的赛跑能要了我的命,也不知道现在怎么这么能跑。
      等我回去了,一定跟吴敏来了赛跑,我肯定得第一。
      跑啊跑,跑的唇干舌燥,跑的胸腔闷喘。
      这山路真的好长好长,我要死了了。
      救命啊妈妈,救命啊爸爸。
      终有些力竭,我前啪倒地,借机歇了片刻,继续跑。
      终于到了镇子上,我看到了曙光。
      没有手机,没有身份证,没有现金。
      听着镇子上人蹩脚的普通话,我打听到派出所的地址。
      我又争分夺秒的跑
      噗通一声,跑的太快没看路面,被翘起来的窨井盖绊倒在地,肺要被甩出来了,刀也摔掉了。
      好疼啊,可是加油灿灿,前面还有几百米就是派出所,就在路对面,加油啊灿灿!
      ”哎呦,这小姑娘,慢点跑啊”一个大叔把我扶起来。
      我感激的鞠躬”谢谢谢谢!”
      抬头一看,我心跳要停了。

      6.
      ”救...”我骇的准备嘶声大喊,便被白三叔捂住了嘴巴,把我拖进了面包车中。
      啪!白三叔连扇我四个嘴巴,嘴里满是血腥味。
      白三叔让司机开车赶紧离开,司机也是白拗村的人,但我并不认识。
      我好绝望我好绝望我好绝望我好绝望我好绝望我好绝望我好绝望
      车还未到白拗村,便在唯一的山路上碰见了寻人的白青,以及他身后三辆面包车,全是来抓我的。
      此刻,我才真正明白,我对抗的到底是什么。
      白三叔把我直接扔下了车,我头触地,又添了一层血。
      他告诉白青,好好看着我,如果再有下次,就剁了我的腿。
      我又回到了白青的家中,好像昨晚的惊心动魄是一场梦。
      梦醒了,我又回来了。
      回来三天了
      不吃饭,不喝水,不说话。
      白青拿起白瓷碗,掰开我的嘴往里灌。
      去他妈的!
      灌进去的,我全给吐了出去,喷了他一脸。
      白粥糊在他脸上,愤怒的喘着粗气。
      ”臭婆娘!别不识好歹!”他用力摔碗,发出清脆的劈裂声。
      又猛击我的头部,脚踹我的腰骨。
      鲜血顺着头发淌到了我的脸上,眼前一片血红。
      他用袖子胡乱抹去白粥,捏住我的下巴,眼睛中含着从未有过的狠厉。
      ”不想当我媳妇?那让你当全村的媳妇怎么样?”他面色涨红,浑身发抖。
      表情好像在哭,也好像在笑。
      我没太明白他说的意思。
      不过等他把两个”守村人”领到房间的时候,我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他把门从外面锁上了,我彻底进入地狱。
      打断了我的脊骨,血肉被碾进了土里。
      因为长时间不进食,加上被凌辱,身体受不住,晕了过去。
      白青没敢找村医,怕丢人。
      他找了本家的姑奶奶。
      姑奶奶用了土方给我进行治疗,很痛,很痒。
      我不能见男人,白青一进来,我就乱哭乱喊,薅头发,打自己耳光。
      姑奶奶让白青滚远点,她来开导开导我。
      ”闺女啊,白青确实太过分了,但是呢他从小没有父母,没人教他爱人,手段不对,但是他还是爱你的”
      ”反正在哪个地方,女人是必须要嫁人的,白青我了解,一个村都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你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男人”
      ”你跑也跑了,闹也闹了,有啥结果呢是不是”
      ”奶奶也跟你透个底,白拗村这地儿啊,你进来就出不去的,还不如认命好好的跟白青过日子,等有了孩子,时间一长,再带着白青和孩子回你娘家看望看望,不然你这一辈子被关在屋子里,一辈子也见不到父母了”
      ”奶奶我啊也是被卖来的,我老家是安徽的,因为生不出儿子,被前面那个丈夫卖到了这里换了20块钱”
      ”那你父母不管你么?”我的嗓音如缺油的拖拉机皮带轮转动的声音。
      姑奶奶用袖子拭了拭眼泪”嗐!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人命贱,谁也不管我”
      我低语”我父母肯定再找我,他们不会不管我”
      姑奶奶呵呵地笑着”是啊,所以你得跟白青把这日子过下去,这生活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过下去,跟谁过不是过啊,嫁到了白拗村,生死都是白拗村的人。等生了娃啊,跟白青一块回娘家”

      我听了她这句话,骇的骨头缝都是冷的,生死都是白拗村的人?!
      是了,我死也得死在这片土地上,死了往土地里一埋,沤成养分,来年滋养果树,果子卖了钱,供这个村落的人生存。
      我生得供他们繁衍后代,死了还能让他们省肥料。
      天啊......
      我还得跑......
      姑奶奶在白青家待了半个月,今天准备回去。
      白青看我有了精神气,便吩咐我做一桌子菜给姑奶奶送行。
      姑奶奶吃着吃着,忽然手拤着脖子,憋得满脸红。
      白青唉唉唉的站起来,手足无措。
      我箭步冲到她身后,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把她喉咙中卡住的东西顶了出来。
      她拍着胸口,顺着气,感激的说”今天如果没有你,老婆子我今天得去见佛祖了,阿弥陀佛”
      送走姑奶奶,白青坐在屋厦下抽着烟,闷声说道”既然想明白了,以后就好好过日子,早点给我生个儿子”
      ”呵!你也不怕生出来不是你的种!”我跟他说的每一字都恶心。
      ”多生几个,总有我的种”烟雾缭绕下,他的面容有些模糊,扭曲又诡丽的不似人类。
      幸运的是,我一直没怀上。
      这也给了我充裕的时间,寻找间隙再次逃跑。
      可能白青以为,天下的女人都会被”性”之一字捆绑,遭遇了这种事情,我一定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再也不敢生出逃离的心思,毕竟这样的惩罚,没有女人不害怕。
      我也害怕,我也恐惧,自那日起,我夜夜噩梦,有时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生怕午夜梦回,再入地狱。
      头发也掉的越来越多了,我在白拗村的时间越长,被苦难磋磨的也越来越丑。
      疲惫和困苦在我身上得以具象化。
      我摩挲着脸上的细纹和稀疏的头发,不知道妈妈还能不能认出来我。
      白拗村在秋收之际,会有一次祭祀宗祠的活动,全村上下的男人都会齐聚宗祠祭祀祖宗,祈祷来年丰收。
      而女人们则不允许去参与祭祀活动,但是这个规矩随着社会主义之风也吹到了这里,有了松动的迹象,偶有女人女童偷偷观看,男人们高兴的时候,也是批准的。
      人多事杂,白青让邻家的一个嫂子坐在家中看护我,防止我逃走。
      我为了让嫂子放松警惕,和她聊天聊地,聊村里的八卦,又说到了我家中祭祀时的热闹场景。
      我话语连珠,勾的嫂子心痒痒,她是新媳妇,还没见过白拗村的祭祀活动。
      ”嫂子,你要是想去看祭祀就去看吧,别担心我跑。这日子眼瞅着一天一天的好起来,我跑啥啊”我递给她一把瓜子,继续洗脑”而且,山路那么远,上次我已经知道了咱们白三叔的本事,我哪还有那胆量再跑呢”
      嫂子眼珠提溜转”那你别乱窜啊,我去去就回”
      我让她放心,保证不会乱走。
      邻家嫂子出去了十几分钟,就又跑回来,看到我还在学纳鞋底。
      ”嫂子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祭祀结束了?”我故作惊讶的看着她。
      邻家嫂子咳了两声,捋了捋头发说”啊,那倒没有,我只是来抓两把瓜子”
      说罢,她就又匆忙出门了。
      我心跳如鼓,按捺住想要立刻逃走的心,静待时机。
      邻家嫂子反反复复的回来,从十几分钟,到半个小时,再到快一个小时。
      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真诚,说话也越来越随意。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白青家,后院有一条河,河的另一边就是山,那座山叫仙女山,只要我爬过这座山,就可以回家了。
      没敢借助任何物什攀墙,怕白青回来知道我从哪里逃出去。
      从墙上跳下去,扥住了脚踝,钻心的疼。
      踉踉跄跄的跑下坡,秋末水浅,我趟过冷河。
      山无路,但是我也不怕,总能走出去的。
      指甲掀飞,脚踝肿着,真的好难啊。
      我瘸着腿,小心翼翼的走着山路。
      忽见杂草掩映下有一条小路,我欣喜异常,顺着小路加快步伐。
      路的那头出现一个人影,吓得我赶紧躲了起来。
      是姑奶奶,我屏息不敢作声,但是一条从天而降的蛇,让我直接原地起跳,尖叫出声。
      姑奶奶闻声回头,她挎着篮子,里面有一条小棉被在篮底铺就。
      她神色怪异,厉声质问”你跟着我去了落英涧?”
      我听了她的话,满脸茫然。
      她没等我回话,看到了我脚上的伤和背包,就已经明白了我这是要跑。
      ”白拗村地儿邪,你啊跑不出的,白费功夫”她叹息摇头,眼神哀伤,好像看到了曾经不认命的自己。
      我哭求奶奶念在我救过她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
      我非常清楚,一旦姑奶奶下山告诉了村里人,这座山,我是铁定出不去的,一个生长在平原地带的人,怎么可能在山中逃脱山里人的魔爪。
      姑奶奶叹了一口气”实在是对不起了”
      她朝我手背朝外挥手,我激动的转头就跑。
      下一刻,脑后被重物猛击。
      我不该赌人有良知......我错了。
      我又回来了,蛛网、破窗和旧门,还有那熟悉的剧痛,和满口的血腥。
      是我错了,把罗刹误认成了佛。
      这个地方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把我绞的鲜血淋漓。
      那连绵不断的大山,是我永远永远也跨越不过去的黑障。
      我就是一头猪,大山就是猪圈,我永远都不得解脱。
      绝望,让我的精神有时会出现一些错乱,经常有溺毙的窒息感。
      当我意识到死也得死在这座大山中的时候,游荡在院子里的我,朝着天放肆大笑。
      哈哈哈哈哈
      墙外的人”白青家的,这是又发疯了,唉可怜哟!”
      是啊,我疯了。
      秋末,山枯林叶空。
      我从上次疯了之后,忽然间就好了,一切正常了。
      正常的像是彻底认了命。
      我开始收拾家务,一日三餐换着样给白青做饭。
      也跟着他去下地务农,晨出暮归,见了街坊邻居就羞涩打招呼。
      村里人啧啧称奇,男人看我一副早就知道会这个样子的表情,女人看我的眼神更复杂,夹着可怜又可恨的意味。
      我都当没看见,时间长了,我也出门跟邻居唠唠嗑。
      也对白拗村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个村子酿酒手艺好,山上种了大片的梅子树,酿的梅子酒非常受本市人的喜爱。
      村里的人也爱喝酒,尤其是过年的时候,家里的男人不喝个酩酊大醉绝不归家。
      白青好似也察觉到我是正儿八经想安心跟他过日子,第一次带我去了镇子上。
      我没跑,他高兴的给我买了一个红色的发卡”媳妇儿,这个发卡你戴上真好看”
      是啊,发卡毛线粗糙,样式幼稚,这是我以前看都不会看的东西。
      我让他给我带上,他开心的浑身发抖,我也激动的浑身发抖。
      自此,生活走上了所有人都认同的正轨。
      他逢人三分笑,村里人都说”这总算是安定下来了,这女人啊还是得打,不打不成媳!”
      他嘿嘿摸着后脑勺笑,时不时偷看我。
      我回之以微笑,对未来的生活燃起了希望。
      天越来越冷,衣服添的越来越厚,身上也愈发觉得笨重。
      吃东西进的少,吐的多。
      找来村医给我把脉,说我怀孕了。
      白青当场蹦的三尺高,村医也很高兴,说白青苦难了一辈子,终于有后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走,我的肚子一天一天的大。
      到了大年三十这天,我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白青待我很好,各种意义上的好。
      村里人都说是个有福气的人。
      这不,城里人给捐东西堆积在村广场上,别的女人都不让出门,白青就带我去看新鲜。
      广场上堆了很多的东西,衣服鞋子书还有几十箱卫生巾。
      村长把衣服鞋子和书分别分发下去后,对于卫生巾这个东西,村长觉得晦气,不想自己做主,所以和大家伙商量怎么分。
      村里人吵吵嚷嚷。
      ”城里人真讲究,还用卫生巾嘻嘻,女娃子哪用这些东西”
      ”卫生巾一家都分点,回去给家里的男娃子垫鞋用,我看手机上都有城里人这么干的”
      村长将卫生巾平均一家几包的分了下去。
      从上次带我去镇子上后,白青又带我陆陆续续地去了几次镇子,见我很安分,便完全放心下来,后续的产检都让我自己来。
      我买了叶酸,也帮村里人带了其他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药品和其他生活物品。
      白拗村离镇子很远,出来一趟不容易,都会让同村的人给捎带需要的日常生活用品。
      我怀了白拗村的种,我就在白拗村扎了根。
      他们把我看成了同村人。
      白拗村的村民同属一宗族,大家会聚在一起年夜饭,类似流水席一般摆满了整条主街。
      男人过年会喝酒,酗酒成风,
      女人掌厨做饭,孩童们嬉笑打闹。
      宗祠里香火鼎盛,袅袅腾空缠绕。
      宗祠主体用卯榫技术,全木质构建,为避火,宗祠北侧一排消防栓,再往北,有一个地下室,设有专门供应消防用水的储水池。
      白拗村地处偏远,依然能有如此完备的消防设施,得益于白三叔这个土皇帝的砸钱。
      红砖垒就的灶台上,一大锅的红烧肉蹦汁飘香。
      虽然我已经怀了孕,但是在白拗村这并不能成为逃懒的理由。
      火气燎到了我,灼的人心慌,我咳了两声”嫂子,咱们的盘子好像还不够,你去问问吧?我在这儿看着火”
      掌厨的嫂子合掌一拍夸赞我细心,扭头就去喊人备盘子。
      红色的糖汁把那肉啊侵蚀的薨烂。
      火头有些大,我便站起来翻动,顺便加点佐料,调调味。
      村里的婶子总是很粗心,做菜期间,丢三落四的,让我多番提醒,我怀着身子,身体沉重异常。
      菜肴终于有惊无险的完成了,不然出了纰漏,嫂子们又得挨顿好打。
      村人落座,推杯换盏。
      宗祠门前,灯笼泣血,分不清祠供是魔是佛。
      街上桌旁,嗔笑癫狂,分不清上坐是人是鬼。
      ”诶,白青家的,你怎么换了身着秀禾?又不是结婚,吃个饭这么臭美啊!”
      ”嫂子,今天喜庆,我高兴!”
      今天大年夜,是个好日子。
      桌上地上,俯倒一片,有些还醒着的村人纳罕”怎么今天喝醉的这么多?还得...练,还...还得练!”说完悠悠的转了一圈也倒地不起。
      除了篝火偶有哔啵的声音外,死寂一片。
      我把消防栓打开,铺开水带,开开水阀,抱着水枪,给白拗村的人来了一次露天洗浴。
      啦啦~啦啦~啦啦啦~
      给村里人洗澡咯,给我自己也洗洗澡哈哈哈哈哈。
      啦啦~啦啦~啦啦啦~
      白拗村呀真奇妙,拐个女人生宝宝。
      你戳我呀,他戳我,肚里就有了小宝宝。
      宝宝长大干什么,继续拐女生宝宝。
      白拗村女宝怎么办?
      你听我来告诉你~
      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
      生下女宝当球踢,你来踢啊我来踢,
      一脚踢到山涧里!
      他们太臭啦~
      我给全村人都洗了澡,可他们还是好臭啊!!!
      我给他们洗不干净了,呜呜呜呜呜,好难过。
      太臭了,是不是因为里面洗不到所以水冲完还是臭!!
      咦,有把剪刀~,我给他们剪开,洗洗里面就干净了,(#^.^#)嘻嘻~
      剪不动诶~嘿!我有刀!
      ε=(?ο`*)))唉,刀卷刃了,怎么办我好难过呜呜呜呜。
      那边有座山,它叫仙女山,太阳从仙女山上爬上来,真好看~
      爬过仙女山,跳过落英涧,抓住太阳,让它带我找爸妈,带我回家,啦啦啦~
      ————
      番外1:白拗村
      年夜饭后,全村人陷入沉睡,晚归而来的白拗游子大年初一才到了老家。
      进村便看到地狱般的场景,残肢断臂,腥气四溢。
      水枪瘫软在地上,抽搐着吐着最后一口水。
      地面上红的白的和水搅合在一起,粉红粉红的,好像跳舞的HelloKitty。
      游子震颤着双手拨打110,说话零散的就像那水中零星点缀的脑浆。
      ”杀人了!杀人了!!!!”
      警灯闪烁,警车上坐着两名警察,赵启成和朱桑。
      朱桑今年刚公考上岗,第一次值班,他甩着警棍轻打手掌,满脸烦躁。
      赵启成是多年老油条,经事儿多,为人沉稳,办案手段老辣,但今天脸色也多了些不耐烦。
      大年初一值班,一上午就接到三通假警电话,换谁也暴躁。
      白拗村杀人的报案电话,是他二人今天接到的第四通电话。
      值班领导让他们先来探探情况,大概率还是假报警电话。
      大年初一,阖家团圆的日子,谁闲着没事今天犯案!
      离村越近,奇怪的味道越明显,朱桑咕哝了一句”什么味儿啊?”
      赵启成忽然刹车,朱桑没系安全带,身体猛地前倾撞上副驾台!
      艹!了一声”成哥!你蹦野迪呢!”
      赵启成竖起食指于唇前,嘘了一声,静静观察几秒,皱着眉头询问”朱桑,你闻闻这什么味儿?”
      朱桑从座位底下爬出来,坐稳,仔细地朝窗外嗅了嗅”我刚才就觉得有点味儿,还以为闻错了,这味道有点淡了,闻不出...啊!这.....”
      ”尿素味儿?!”二人对视,齐声喊道。
      难道村里的沼气池炸死人了?!
      村口的游子名叫白耀祖,北京某大学,大三的学生。
      他抱着头蹲在村口哀鸣,浑身颤抖。
      因为白耀祖宁死不进村,朱桑便留下来安抚和询问白耀祖作为第一目击证人看到的情况。
      赵启成进村探查情况。
      4分钟后,赵启成脸色煞白的跑出了村,边跑边吐,双腿失灵支撑不住,滚倒地上,他就地坐下,手颤抖拨出局领导电话,语带惊恐”局长,白拗村全村被灭,请求支援!”
      事关重大,死伤惨重。
      全村374人,14人被肢解。
      360人身中百草枯剧毒,而且还耽搁一夜没得到及时救助。
      全市医院抽调人手专门医治中毒村民。
      其中40人因直接接触未经稀释过的百草枯,情况极其严重,医生回天乏术,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剩下的320人,情况还算良好,但表皮和指甲也存在不同程度的溃烂脱落,脏器也受到了不可逆的伤害。
      受害人员太过庞大,死伤过于骇人听闻,震动顶层,直接下派督导组进行督查跟办,省里接手迅速开展调查!
      对320名中受害人村民一一询问
      逐个排查市县乡天眼。
      从村到市区,逐级排查药店、医院和兽药店关于氯丙嗪进出货台账。
      经过多方调查,最后锁定到一个女人身上。
      但将这个女人的照片进行网警系统比对后,直接跳出的是失踪人口信息画面,她叫赵茗灿。
      赵茗灿,24岁,海市独生女,三年前在广贸易学院读大学,毕业当年的7月在广市失踪,父母奔赴广市报案,至今仍在寻觅女儿。
      通过赵茗灿理顺了整个事情经过,根据吴敏提供的线索,又调取了赵茗灿失踪案卷宗和监控,揪出了人口贩卖团伙及其组织者刘栋梁。
      最终查明,赵茗灿被刘栋梁犯罪团伙以吴敏AI拟声诈骗到XX公司应聘,后被拐卖至白拗村。
      白拗村村民白三强作为中间人,从刘栋梁手中以3万元的价格买入赵茗灿,又以4万元的价格将赵茗灿卖给了宗侄白青。
      刘栋梁及白三强、白青、白国庆、白超群五人均对赵茗灿实施了□□,但除了白青之外,其余四人对□□行为都矢口否认。
      专案组对白拗村周围的山,进行了搜山,但并未找到赵茗灿的踪迹。
      又对河流进行了搜索,小河小溪搜索无果,主干河流爪頔河太过湍急,而且爪頔河最终是要汇入长江,然后入海。
      范围太大了,所以对爪頔河搜索了一段后,便撤回了警力。
      最终,也没找到赵茗灿,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赵茗灿从兽药店,分批次购买了大量的氯丙嗪口服剂和百草枯,专案组对赵茗灿发布了通缉令。
      搜山搜河的时候,专案组在落英涧的一个山洞里,发现了大量女婴骸骨。
      可惜的是,根本就没办法查明这些女婴的死因和来源,白拗村村民对这些女婴是讳莫如深。
      虽然大家都知道,罪犯大概率就是白拗村村民,女婴也大概率是白拗村人,但是......没有证据,定不了罪。
      但是,赵茗灿案件和女婴骸骨事件造成了社会动荡,公众需要一个交代,需要一个结果。
      白拗村所在的市县乡三级主要领导班子都做了极其严重的处分。
      官方对白拗村撤销了所有扶贫待遇,而且还限制村民不准考编从军。
      白拗村的各个角落都安装了摄像头,全方位监控,官方给的理由是赵茗灿还没被抓到,监控设备是为了保护白拗村村民的。
      经过医院救治,320名幸存者中,1名情况恶化去世,1名受不了痛苦自杀身亡。其余318名村民拖着残体回到了白拗村,百草枯对身体的损伤是永久的,他们余生都将苟安残喘。
      后来,刘栋梁判了死刑,白三强判了15年有期徒刑,而白青也判了3年有期徒刑,不过白青在入狱第一天自杀身亡了。
      而白国庆和白超群虽然有□□指控,但是因为证据不足,被无罪释放。
      赵茗灿案件的影响是持续的,深远的,人口买卖案件中,社会公众一直呼吁的”买卖同罪”因赵茗灿案件被真正写入了法典。
      2022年5月31日,”同命不同价”也彻底成为了历史。
      历史这辆巨大的车轮,除了伟人们的掌舵,
      在奋力爬坡过程中,碾压的还有那些赵茗灿们。
      还有,落在身后的女婴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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