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蝉鸣》了生燃灯

8、擦肩而过

　　梦小蝉自是看出对方眉眼间的惊讶，只是她现在更想弄清楚，这些黑衣人是谁派来的。她一没有仇家，在大牛城也只跟赖明荣有过过节。再加上燕公子对黑衣人说的那番话，这幕后之人还用说吗？

　　只是她有些搞不懂，眼前这位在演哪出。

　　“说来也巧，我两次遇袭，燕公子恰巧都在。难道不成公子有什么神通，比我这个算命的，还能未卜先知？”

　　喉结清晰的滚动，燕铭一时语塞。

　　“时辰也不早了，燕公子请回吧。不过希望燕公子言而有信，这是最后一次。否则下次赖小姐躺在床上，绝不止一天。”

　　垂下的眸忽然就笑了，原来是只又聪明又会咬人的小野猫。不过此事细说起来，是他一开始就欠了。

　　“我保证，如若有下次，我会亲自动手。”

　　梦小蝉也懒理此话的真假，目光朝凉掉的浴桶瞥了一眼，随后直直走向卧房。

　　“水凉了。”

　　梦小蝉：“嗯。”不然呢。

　　“不如给我用吧，一会儿让掌柜，从新烧热的给你。”

　　梦小蝉脚下一顿，随后当真听到屏风后响起窸窸窣窣的脱衣声。不得不说，她有些后悔隐藏了身手，不然定要赏他一记银针。

　　可是即便如此，她心里还是怄气，若非他不请自来，水又怎会凉掉，还有梓梓的栀子凝香露……

　　“燕大公子你家是没水？还是没柴？就不能回去洗吗？”

　　燕铭道：“难受。”

　　梦小蝉这才想起，刚刚确实在他的身上，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你受伤了？”

　　可燕铭却想的方才那一脚，“算是……”

　　“什么叫算是？”俏眉一皱，“我闻到了！”

　　望着水面的眸不由一怔，“你闻道什么？”

　　“……血腥味。”

　　“呵，”燕铭似是自嘲的摇摇头，“别人的。”

　　梦小蝉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我要去睡了，您请自便吧。”

　　一想到那双会骂人的眼睛，燕铭气血丰盈的唇，忍不住一笑。果然，卧房响起扑腾一声，不过等他想起，前两天方才睡过的床上，躺着小师傅，忽然间他好像更难受了，“该死……”

　　燕铭洗的极快，还换了当初未带走的衣衫，至于那身染血的衣袍，在小厮收拾浴桶时，一并都给扔了。

　　临走时他朝卧室方向看了眼，他知她一直没睡。毕竟习武之人一向浅眠，更何况像她这样的高手。不过既然彼此都有所隐瞒，又何必揭穿，留个好印象，来日也好相见。

　　燕铭最后是翻窗走的，因为他撂下门闩，到不是怕有人夜闯，而是担心有人会扰她休息。

　　他离开之后，梦小蝉仅是翻个身，便沉沉睡去，毕竟酒醉助眠。

　　待到翌日艳阳高照，梦小蝉猛的从床上坐起，越想昨晚的事情，越觉得生气。凭什么他们想杀就杀，想就就救？

　　为了阴阳扇，她也是委屈大了。如此一想，又是一股无名火，于是起身提笔，写了两封信。

　　之后她在镜前鼓捣了片刻，脸是白皙的鹅蛋脸，但点了几颗痣，一套满大街都是的直领高腰裙，发髻是简单的双鬟髻，还配了气味庸俗的香囊。

　　一切准备妥当，她将其中一封信，放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随后提着包裹下楼去找廖梓梓。

　　廖梓梓初见门口的女子，先是一怔，接着上下打量，随后人畜无害的脸，笑的清爽，“师姐今日是何身份？”

　　梦小蝉道，“是你廖小公子的丫鬟。”说完她又面露疑惑，“我的易容术也还行吧，为何你次次都能识破？”

　　“师姐的手法自然没话说，不过在梓梓眼里，师姐太过独一无二，所以很好辨认。”

　　不管这个说法是否有据可依，但确实让梦小蝉心花怒放，傲娇的扬起头，“好吧！你先准备一下，我们今日离开。我现在去租辆马车，你速速换好妆，我们在楼下大厅汇合。”

　　“好！”

　　梦小蝉离开时，正好经过顾义的房间，她那垂落的长袖中，掉出一封信，脚尖轻扫，那封好的信顺着门底的缝隙，直接滑进屋内。

　　等她走到拐角，身后刚好响起吱嘎的开门声。

　　顾义手里拿着那封信，探出半个身子，四下张望，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于是又退回到房间，一脸疑惑的捏了捏那封并不平整的信，接着随手撕开。

　　顺着信封凹槽，有一根造型别致的飞针，滑落到顾义手上。顾义眯着眼睛细细打量这枚飞针，终于在其尾部，发现一只雕刻的蝉。

　　接着他拿出里面的信，“南九里，东三里，西五里，顺石梯向上……”顾义也是越看越迷糊，直到在信的最末尾处，赫然写着，“莫声张，七月手书。”

　　顾义一脸不可置信，胡乱的摸了把下巴。又把这封信仔仔细细的重读了一遍，末了还是十分震惊，“她怎么会看上我？难道我真是什么武学奇才？”

　　而此时收到信的，也并非只有顾义一人。大牛城一处宽敞的宅邸，修长的手也正拿着一封信。幽邃的眸，匆匆扫过信上的内容，随后用内力震碎。

　　“北羌犯境，陛下诏我们速速回京，以商对策。”

　　这时坐在对面的梁宸宇，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深邃的眸晦涩难明。“昨夜刚有刺客行刺，今日就有北羌犯境，时机把握的可真好呀……这回即使父皇知道了我们遭遇刺客，恐怕也无暇顾及了。”

　　燕铭自然明白梁宸宇的意思，毕竟国家大事与皇子遇刺未遂相比，还是前者更为重要。“哥，昨晚那三人，可有交代什么？”

　　梁宸宇摇摇头，“和之前一样，他们来之前都服了剧毒，没坚持到天亮，便毒发身亡了。”

　　燕铭扯着嘴角，嘲讽道：“那位的手段，依旧是这般的干净利落。”

　　“不然如何能稳坐那位置，这么多年，” 说罢梁宸宇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接着砖头看向那张俊美的脸，“别急，我们来日方长……”

　　既然陛下密诏，身为皇子臣子，他们耽搁不得。大家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启程回京。不过在临行前，燕铭决定再去一趟迎客来。便让梁宸宇几人先行，他稍后追上去。

　　而此时的梦小蝉租借好马车，正坐在迎客来的大厅，等着廖梓梓。

　　没多久，一位身着素色锦衣，满头乌发被样式简单的玉冠束起，手提黄花梨小箱的年轻公子，出现在楼梯拐角。

　　梦小蝉拄着下巴，满眼的笑意。她和梓梓无论样貌如何变化，对方都能在第一时间认出彼此，这种默契在同门中，也是绝无仅有的。

　　“这么一看，还真是位翩翩……”

　　“公子！”

　　梦小蝉正自言自语的嘟囔着，忽听桐掌恭敬的唤道。紧接着性感的声音，在她身后应了一声。梦小蝉那张本还笑意盈盈的脸，忽然僵住，缓缓的转过头，就见燕铭迈着修长的腿，快步从她身旁经过。

　　还好，对方似乎有急事，没有发现她。只是正当梦小蝉正要松口气时，再一转头，燕铭已经到了楼梯口，三步并作两步，飞身上楼，刚好与下楼的廖梓梓擦肩而过。

　　那淡淡的药香，扫过燕铭挺拔的鼻子，急促的脚步忽然一顿，随后转过身来，“梓梓？”

　　梦小蝉的心，碰碰碰的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不过廖梓梓没有回头，继续不快不慢的向楼下走，燕铭这才收回视线，继续向楼上冲去。

　　真是惊魂未定，梦小蝉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随后又想，她又没做错什么，干嘛这么心虚？

　　“师……”

　　“别师了，我现在可是你的丫鬟，叫我小蝉。”

　　廖梓梓咧嘴一笑，当即唤了一声小蝉。这可比叫师兄，顺嘴多了。

　　不过想起方才那一幕，梦小蝉心有余悸，于是连忙催道：“廖公子，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说着提起椅子上的包裹，步伐略显匆忙的向外走去。可谁曾想，z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前脚刚迈出迎客来的大门，后脚就踩到柔软的肉垫上。

　　眼见那双吊起的狐狸眼，高高挑起。而踩着他脚的梦小蝉，满眼的惊愕。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大眼瞪小眼的互看了半天……

　　“这位，姑娘……”

　　“嗯？”

　　“你踩到我的脚了……”

　　“哦，”梦小蝉缓缓的小心的将脚收了回来，“抱歉，拿你的脚当地了……”

　　旁边一脸呆滞的廖梓梓，猛的咳了起来。

　　可那吊眼梢的狐狸，不看别人仍盯着她，于是梦小蝉忙扶住梓梓的手臂大声道：“公子！您的身体还好吧，我方才就说让您走慢点儿……”

　　结果廖梓梓咳的更凶了。

　　赵浒黎满脸的狐疑，盯着那对儿主仆看了半天，直到对方上了马车，他才收回视线，随后快步走向二楼，在楼梯的拐角处，刚好遇见神色不太对的燕铭。

　　“怎么了？”

　　“他们走了。”

　　赵浒黎挑了挑眉，似乎没太明白燕铭的意思，“谁走了？”

　　燕铭无心解释，直接将手中的信递给赵浒黎，让他自己看。

　　这信不长，只有八个字，“多谢款待，有缘再见。”

　　赵浒黎的嘴角也是抽了抽，“这小师父，是未卜先知，还是不按套路出牌？”随后他拍了拍燕铭的肩膀，“大皇子他们再城外等，我们不能耽搁太久。”

　　燕铭点点头，“再去顾义房间看一眼……”

　　不过等二人去寻顾义，顾义到是在，但也在收拾行李。

　　燕铭不禁疑惑，“顾大哥也要走？”

　　顾义点点头，“啊，我准备回一趟卓阳老家。”

　　随后燕铭提起梦小蝉和廖梓梓离开的事，哪知顾义也是一脸的震惊，显然对梦小蝉二人的离开，毫不知情。

　　燕铭的心里，说不上失落，但总觉得胸口很闷。

　　等到两人准备离开时，顾义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好似是想到了什么，“哦，对了，那日在酒肆，我们到是聊过一嘴，小师傅和梓梓接下来好像要去上京。”

　　燕铭和赵浒黎对视了一眼，同时问道：“上京？”

　　顾义点点头道：“小师傅说想去上京做些小本生意。”

　　不过他也说了，当时大家只是随口聊的，此事并非一定。但不管怎样都算个线索，况且他们也是回京，若有缘，说不定在上京还会见到。

　　三人又聊了两句，因为顾义要收拾行李，燕铭和赵浒黎也要赶去与梁宸宇汇合，大家一时就要各奔东西，却没有时间感慨。

　　待他们二人出了房间，正往楼下走的时候，燕铭忽然脚下一顿，“不对！”

　　赵浒黎道：“哪里不对？”

　　“刚刚我在此遇到一位公子，他身上的药香，闻起来有些熟悉。”

　　赵浒黎挑了挑眉，“那公子是不是身穿素色锦衣，头带着玉冠？”

　　燕铭诧异的点点头，“你怎会知道？”

　　赵浒黎撇了撇嘴，“那公子是真的有病，搞不好是个肺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