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蝉鸣》了生燃灯

6、七月

　　他们一行，走的是官家的通道。

　　此时想到顾义曾提起的小梁王，在看狐狸方才的态度，梦小蝉不由怀疑，赖明荣口中的这位“宸宇哥哥”，或许就是那位传闻中的小梁王。不过是与不是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因为她的目标，另有其人。

　　三人是在靠近擂台的地方，与狐狸他们分开。停下的第一时间，梦小蝉便望向观礼台，如他所料，姜城主的身边，正是那张令人惊艳的脸。

　　“果然！”

　　“师兄有何打算？”

　　梦小蝉随着热情高涨的人群，欢呼了一声，“既然有机会，那就试一试。”

　　“好。”反正不管师姐做什么决定，廖梓梓都会义无反顾的支持。

　　台上的比试，愈发激烈，随着高手的陆续现身，比武大会的赢家似乎以被锁定。上京叶家叶川，师承武林泰斗苦遥老人。苦遥老人最擅长的是八仙拳，近身无敌，曾经独霸江湖。

　　在一拳送走对手之后，叶川凌厉的视线扫过人群，“还有谁！”

　　接着有人起哄，“有没有人呀？”

　　“错过这次，要等三年喽。”

　　“既然如此，金刚手李凡，请赐教。”话音刚落，一位身着短袍的男子飞上擂台。

　　梦小蝉淡淡的扫了一眼，忽然弯下腰，“哎呦！”

　　顾义连忙问道：“小师傅是怎么了？”

　　梦小蝉道：“肚子疼，哎呦，我得去趟茅房，那个顾大哥和梓梓先看，我去去就会。”

　　说完，她也不等顾义反应，一头扎入人群。此时观礼台上，幽邃的眸似是无意的从这边扫过。

　　台上依旧热火，作为本次比武大会可能的最后比试，叶川和李凡的交锋，极为精彩。两人均亮出看家绝技，引得台下惊叹连连。不过片刻后，李凡逐渐落了下风。

　　“看来叶川要赢了，不愧是苦遥老人的关门弟子，这八仙拳生猛，我瞧之前的那几位，伤的不轻。”

　　“何止，没看到擂台上的裂痕吗？外伤到是没什么，就怕是内伤。”

　　随着一记生猛的横拳，李凡捂着胸口，连退数步，“咳，我输了。”

　　“承让！”叶川则以胜利者的姿态，环视一圈，“还有谁！”

　　吵闹的人群随之安静，大家面面相觑，“这回应该没人了吧……”

　　观礼台上的姜城主也恭敬的问向身旁，“燕公子您看？”

　　“我就是看热闹的，一切由姜城主做主。”

　　姜鹤笑着点头，不过就在他准备起身之际，人群的后方，突然发出连连惊呼，大家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见一幅水墨丹青，从头顶掠过，再一抬眼，擂台上已经多了个人。

　　“云歌山，妙宗门，七月，请赐教！”

　　空灵之声缓缓散开，仿若泉水叮咚。一抹水墨丹青，犹如画中仙子。如云如雾的薄纱，被挺翘的鼻梁支起漂亮的弧度。

　　“竟是位女子！”

　　“哈哈！这回精彩了！”

　　“妙宗门是什么门派，我怎么从未听过？”

　　台下窃窃私语，观礼台上的几人，也大为意外。

　　叶川默默打量起眼前=的对手，“在下不是怜香惜玉之人，还请姑娘小心！”

　　回答他的是一声轻笑，自信，悦耳。

　　叶川一脚踏前，犹如千军万马。而七月，青丝三千卷起朱红的发带，犹如落于宣纸上的隆重一笔。回手、落脚、勾腿每一个动作，都如恣意游走的笔锋。此动中有静，静极又生出动，优雅的不像是比武，更像是一种刚柔并济的舞蹈，台下的众人也不免沉醉其中。

　　叶川大张大合，每次都被七月以巧力化解，接着她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攻，一时竟将叶川逼的连连后退。

　　“如此巧妙功法，我还从未见过！”

　　旁边有娘子道：“我不懂这些，只是觉得这姑娘好美…….”

　　随着几缕青丝，抚过如云似雾的薄纱，七月衣摆上的浓墨，随之落下，完成了水墨丹青的最后一笔。

　　“承让！”

　　这时众人方才惊醒，不可思议的看了看擂台下的叶川，再惊讶的望向那抹优雅的身影。

　　“竟然赢了！”

　　“女侠摘掉面纱！”

　　“天呀！”

　　台下闹哄哄的乱成一片，姜城主也从震惊中回神，“大家安静！咳，还有没有人上来挑战七月姑娘？”

　　一些被七月魅力俘获的百姓，代为回答：“没有！”

　　“那好！我宣布，本次比武大会的获胜者，是来自云歌山的七月姑娘！”

　　铛！一声锣响，一切尘埃落定。

　　本次比武大会进行到此，还有一个重要的环节。就是比武的获胜者，将得到一件罕有的兵器。

　　当几名壮汉抬出上一个极大木箱时，一直默不作声的七月，忽然开口：“姜城主，七月可否换样奖励？”

　　姜鹤怔愣了一下，但很快回神，浑厚的声音笑道：“在下不能向七月姑娘保证，但会尽量满足。”

　　“多谢！”七月继续道：“我想请您旁边的那位公子，上台一叙。”

　　眼见灵动的眸，看向自己，燕铭挺俊的眉不由微微上挑。

　　姜鹤：“这恐怕……”

　　“无妨。”话音刚落，人已离开了座位，飞身上了擂台。

　　“姑娘有话请讲？”

　　徐徐清风，偷偷撩拨着七月的面纱。燕铭的鼻翼，却在此时几不可见的翕动了两下。

　　“七月对公子腰间的那把铁扇，颇感兴趣，不知公子可否割爱？”

　　说到铁扇，燕铭的眸色暗了几分，可脸上依旧笑意盈盈，“抱歉，此扇乃故人所留，恕在下不能割爱。”

　　七月好似早就料到燕铭的回答，于是再次开口，询问起另外一把铁扇的下落。此时燕铭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这阴阳扇，对他意义非凡，且因它成名过早，江湖上知道它的人已经不多，而知道它本是一对的人，那更是少之又少。所以此刻听到七月所言，燕铭难免起疑。

　　“公子不要误会。我的武功路数比较特别，寻常的兵器对我来说多是累赘。唯独扇子，灵巧多变，正好合适。所以才冒昧询问，希望公子能给个明示。”

　　燕铭知道七月所言不假，她招式刚柔并济，却变化精巧，与燕铭的路数有几分相似，所以扇为武器，确实与她相配。

　　不过燕铭之前所说也并非是诓骗，阴阳扇对他极为特殊，甚至可以与性命相比，绝不会相送。只是此刻如何收尾，到是个难题。

　　“七月姑娘所问，现下不好回答。”说着，燕铭解下系于腰间的白玉，抛给对方，“若日后有缘相遇，姑娘可持此玉，再来问我。”

　　指腹扫过润泽的玉身，纹路并非云纹祥兽，而是光影交错的竹林。再次抬眸，燕铭一身如暗夜血色的凝夜紫，高贵又神秘。

　　“一言为定！”

　　轻盈的身姿，踏上护栏，人群再次发出感叹，可回神时又怅然若失。

　　燕铭垂着眸，攒着眉，此刻胸口似被小猫挠过一般，有些疼，有些痒……

　　“公子，要不要属下跟上？”

　　梁宸宇收回远去的视线，低声笑道：“跟上？”随后挥了挥手，“不必了。”

　　这次比武大会结束，来自云歌山的七月姑娘，成为近二十年来，首位拔得头筹的女子。且有三件关于她的事，在江湖上流传。

　　其一，云歌山妙宗门究竟存不存在。

　　其二，七月到底是谁？

　　其三，七月姑娘最后与姜城主的贵客，说了些什么？

　　只是每每提起此事，姜城主都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命要紧，你们休要再问。”所以三件事均无从考证，最后只能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廖梓梓和顾义，直到比武大会结束，也没有等到梦小蝉回来。人群如潮水般退去，方才瞧见梦小蝉一身粗布麻衣，站在车顶，向他们挥手。

　　他那欢快的模样，刚巧被不远处的赵浒黎看到。那吊眼梢的狐狸，贱兮兮的一笑：“快看，那有只猴！”

　　燕铭和梁宸宇信以为真，当真看去，随后皆是忍俊不禁。此时无人留意，女扮男装的赖明荣满眼憎恶。

　　是夜，大牛城的街道灯火通明。梦小蝉、顾义、廖梓梓在迎客来对面的酒肆吃酒。三坛特酿霹雳春，一份酱香卤牛肉，一盘招牌凤爪，一碟咸水花生外加一素，凉拌笋干。

　　“干！”

　　两手宽的碗一饮而尽。

　　顾义道：“哎呀，小蝉你真是错过了一场好戏，谁能想到上京的叶家，败给了一位姑娘！这位七月姑娘了不起！”

　　梦小蝉脸颊绯红，嘿嘿嘿的笑，“比武大会结束了，顾大哥接下来有何打算？”

　　顾义咂咂嘴，似在回味嘴里的甘甜，“这次没能拜成师门，就先回趟卓阳老家，之后……”微熏的双眸，出现了片刻的迷茫，“之后，大概会去云游四海…….”

　　梦小蝉好奇道：“顾大哥，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顾义摇摇头，“就我一个人，我父母在我年幼之时便因病去世了，我是祖母带大的。前两年她老人家也去了……..”

　　梦小蝉一怔，连声道：“抱歉，抱歉…….”

　　“哎，不用抱歉，我早都习惯了，老家还有几只鸡，活蹦乱跳的……”说着顾义又斟了一碗酒，“你们呢？之后怎么打算？”

　　“我和梓梓准备去上京，做点小本生意。”

　　“上京呀，好地方，繁华！”说完，顾义将碗里的酒一口闷了。

　　烛火摇曳，廖梓梓悄悄拽了拽梦小蝉衣袖，明亮的眸朝他宽慰一笑：“顾大哥等你忙完家中事物，不如来上京找我和梓梓！”

　　廖梓梓在旁疯狂点头。

　　“哈哈，好呀！”说实话，这难的的缘分，他也舍不得。